凡煙小說

第126章 冽風吹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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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那露宿一夜,我們又在小欣做事的醫館待過了十六之夜,然後帶著她和掌櫃的不舍繼續上路。

過了那一大片混亂地界,就離靜城不遠了。

當然,這只是相對之前來說,實際上的近意思是,能看得到了。

沈敘把遠處的一座山指給我看,告訴我那是靜城入城的關隘所在,而我看著那籠著雪霧的大片灰色,實在想像不來那裏的人和事究竟如何。

望山跑死馬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能看到和走到它跟前,壓根不是一碼事。

不過在路人對我們的態度上,還是能感受到不小的變化,起碼投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經漸漸的由嫌惡變成了好奇,進而變得稀松平常。

大約是因為越靠近那座傳聞中的城池,越能見到如我們這樣的投奔之人,沈敘說的沒錯,他們絕非不存在,只是平日裏沒有見到,所以被世人選擇遺忘了。

以至於又走了小半月,投宿客棧時,老板看到沈敘的反應已經從震驚和恐懼變成了格外平淡的一句話:

“哦,你們也是投靜城去的吧?”

然後猶豫了一下,反而來問我:

“你要幾間客房?”

這樣尋常的態度,我已許久沒有感受過了。

不過我還是要了一間客房,因為投靠靜城的多為親屬同行,從前不被認為師徒關系是因為沈敘的身體,而今卻是因為總被稱為伴侶。

沈敘對此稍有微詞,我卻不在乎,我樂得其中。

“就算是你願意,也得等回谷了,我們找許纖做個見證,我再給你置辦點這了那了的再說。你是放縱慣了不知道,我可不能欠著你的,禮數得到了,我才說得上是有資格與你……夫妻相稱。”

最後這四個字竟然說得他面紅耳赤,好不有趣。

但我是真不在意,天地偌大,我與他之間的羈絆早已超脫了平常人家看重的婚喪嫁娶之禮,九年小樓沈寂,三年同生同息,沈敘待我之心,只會比我所知更深更重,而我待他更不必說,倘是如此相守不棄,又何必去想算不算世俗良眷?

“我終究算不上正常男子……”他低了眉,支吾著。

我端起碗,用稍顯粗魯的喝湯聲打斷了這句話。

“你算,”一口熱湯下肚,連說話的聲音底氣都足了,“我說你算你就算。”

不過這些都是閑話,說再多也就那樣,我臉上手上的藍黑印記還是在悄聲提醒這我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終於行至靜城外,已經能遙遙看到入城的關口,我看了看天氣,有些猶豫。

明明是正午時分,天暗欲傾,陣陣風旋著不太吉利的氣息,在棗色的馬毛上留下一層細細的白花。

早已披上了沿途買來的鬥篷,我還是被這風嗆得打了個噴嚏。

“我們繼續走的話,今晚應該能入城吧?”我問沈敘。

他回頭,不讓風吹散自己的話音:“要下大雪了,我們明日再繼續。前方有個客棧,今日就先歇下。”

果然,一裏多外就是一個小院,石壁上塗了混著麥稭梗的泥,窗門緊閉,但檐上門邊各掛了一串防風的小燈籠,亮得紅紅火火,一片熱烈。

我們剛停了馬走進院子,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老板娘系著圍裙沖我們喊:

“快進來,快進來避一避。”

快是想快的,但是解沈敘身上的系帶也不是想快就快得起來的,要是不留神繞到一起,更是事倍功半。

我和他一起解著,第三只手突然也加入了進來,是老板娘跑出屋子幫忙來了。

燈籠光裏,剛從暖屋裏出來的她,發絲都冒著熱氣。

三個人動手就是快多了,沈敘朝我伸開胳膊想要借力,沒想到卻被老板娘從腰間橫抱,輕易帶下了馬,轉身放在了門口鋪好的石板上。

我和他都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她把馬送進馬廄,又添了食水。

等她關緊馬廄的門走過來,我們還在原地,這時她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小小的不耐,揮著手催促道:

“一會風更大了,快進屋啊。”

好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說法,耳邊的風嘶吼了一聲。

我如夢初醒,率先走到門邊,為他倆撐著門。

屋裏也是暖黃的燈光灑了一地,四角都放著炭盆,正中間還有一個爐子燒得正旺,上頭擱著的壺裏,撲騰著沸水。爐邊的地上排著四五個酒壇,散發著暖烘烘的香。

圍著這個爐子,三三兩兩坐了一圈的人,每個手裏都握著一個白瓷杯。

很快就有一個跑堂湊上來,給我和沈敘一人一杯,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米黃色的液體澤潤而醇厚。

與爐邊的酒壇散發著一樣的味道,讓人心裏滿盈盈的。

“先坐吧,”老板娘一進屋就忙開了,經過我身邊時對我說,“我得把屋頂和院子拾掇拾掇,一會才能帶你們去房間,這酒是自家釀的,不醉人,你們喝了暖暖身子。”

我們謝過她,也在爐子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酒液入口,清甜的米香蔓延到鼻底,然後隨著一陣暖流游到腹中,化成一尾小魚,在我的血脈中歡騰,帶得整個身子都活泛了不少。

我這才分出神來看這屋裏的人。

離火爐最近的一撮人裹得很厚,衣服卻不是北地的樣式,從他們坐在身下的箱子來看,多半是行道的商人;他們旁邊坐著一位老翁,側著頭已經瞇著了,衣衫襤褸,抱著個寫了起名算命的旗子;再那邊有兩個臉色蠟黃的少年,一同縮在巨大的毛毯下,竊竊私語;又有一個讀書人打扮的青年,自己把一摞柴火當作凳子,膝頭攤著一本話本,看得起勁;我正對面坐了一對夫妻,男人目光呆滯,時不時發出些怪異的響聲,女人挺著熟成的孕肚,坐得不大安穩;墻邊則靠著兩個披甲的人,陰著臉不吭一聲;同樣坐得遠遠的沈默著的是一位公子,黑鬥篷裏露出濃綠的袍子下擺,頸上繞著不知什麽動物的皮毛,鬥笠垂下來墨色的紗,臉被擋得嚴嚴實實。

我已經不是十六歲的我了,已經很明白臉遮起來的多半不是常人,於是只匆匆掃他一眼,就低下了頭。

老板娘忙到傍晚才帶著一身風雪的冷味回來,招呼了我和沈敘,說是沒什麽寬敞的房了,兩個人可能有點擠。

我忙不疊謝過,就問了房間的位置,不想她笑著說道:

“倒急不得,我這樓梯陡,你那小郎君怕是費力,有人騰了一間底層的屋,他東西少,稍微等一會就好。”

我看了看屋子最深處那快成直上直下的木質樓梯,大松一口氣。

老板娘迎著我的目光,有些抱歉:

“這屋子是原來本地人建的,剛收過來兩年多,先整修了屋頂,這些個還沒考慮周到呢。”

我趕緊搖了搖頭:

“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她卻微微一驚:

“你們,莫不是第一天來?來投靜城麽?”

這可奇了,別人一眼就看出來的事,她在這城外近郊卻問得認真。

我點了點頭。

她解釋道:

“我還以為你們是城裏出來辦事的呢,那種馬鞍城裏用得很多,所以認錯了。”

原來如此。

我又拾起一個沒問出口的問題:

“請問是哪位客人給我們讓了房間呀?我得去謝謝人家才行。”

“啊,嗨,”老板娘爽快地揮了揮手,“沒什麽謝不謝的,等你到了城裏就知道,多的是這樣相讓的,不必稱謝。”

“可是,”我堅持道,“他人好心若不報答,豈不是很不公平?”

“靜城以外確實如此。可是城內各人有各人不便,此時你讓我,來日就是我幫你,真要計較起來,誰都不知道是欠誰更多。”

我心裏暗暗稱奇,忍不住問道:

“您也去過城中麽?”

這一問讓她的臉色黯了幾分,向我解釋說:

“可惜不是。是我在這裏開店,來往住店的要麽投這裏來,要麽從城中出去辦事,所以聽來了不少傳言,我也想入城中去,可惜一直不行。”

雖然自知不太禮貌,但我還是悄悄打量了她,確實看上去全須全尾,沒什麽病痛,但我克制不住好奇,還是繼續往下問:

“為什麽不行呢?當真這麽嚴格麽?”

“是了,”她順了條抹布擦著櫃臺,“不瞞你說,我的未婚夫在和我成親前受了傷,毀了婚約離開了,後來聽說到了這裏,我就追來了。可是靜城有規,只有陪同親人到來的身體康健之人才能入城,就算通融也只能是城中有親眷或友人作保才行,我與他尚未成親,算不上親眷,他又明確表示了不願見我,要我回家去好好過日子,所以終究是不行的。倒是王爺和娘娘可憐我這一片心,資助我在城外盤下這個客棧,為著來往的人提供方便,說不定哪天也能守得他想開了,有那麽一個團聚的日子……”

“嗯……”我聽到這裏,有些不解,“為何要有這樣的規定……既然不是不歡迎,又何必反向的不公平起來呢……”

“哎呀哎呀,世事終究不能完全啊,”她嘆道,“你說自己是好心思,沒個擔保放你進去,若是欺淩他人或者仗強作祟,多麻煩呢。我從前也像你這麽問過,王爺和娘娘給解釋了好久,也真說服了我。”

話越說越寂寞,我趕緊扯了些天氣吃食一類的,把這個話題埋到心裏了。

沈敘其實已經習慣了由我去辦這些事,但還是不樂意自己在一邊等著,不管幫不幫得上忙,總要在我身側。今日也是一樣,不過看他的臉色,是在尋思些別的什麽事,沒有聽我們的對話。

不一會,那位遮著臉的公子從裏間走出來,鬥篷和皮毛圍頸掛在胳膊上,另一手只拎了一個小包袱。我立馬就反應過來,他就是那個讓了房間的好心人,於是想迎上去道謝,可他腳步迅速,身形瀟灑,腳下的馬靴噔噔噔就踩上了樓梯。

我剛好趕上了他一腳踩到自己拿鬥笠上的紗,跌了一下,險些滑下來。

適時扶了他一把,還好,盡管相對我來說是高一些,然而就一位公子來說,他的身量算比較小的,我這一把扶的也不為難。

只是有種尷尬的氣息縈繞在我們周圍。

“謝謝你。”我率先開了口。

他擺了擺手,快速地攀樓梯上去了。

老板娘在後頭對我喊道:

“他呀,他不會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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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爬樓梯要註意安全啊【?】

還有就是!!!言情小說是言情小說!!!現實中沒有沈敘!!!妹妹們可不能跟沈卿卿一樣啊!!!

危險行為,請勿模仿。

當然現實中也沒有靜城這樣的地方所以大家就接受這個設定叭,它哪哪都不合理才是合理的【古神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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