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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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傾瑤回到了游戲中,她在塔頂待了那麽久時間,游戲中卻只過了幾秒。

【第二次生命已使用,玩家將在下一次被獵人抓捕後直接淘汰。】

敢情剛剛經歷的一切還不算懲罰,算獎勵!

“你剛剛怎麽消失了?”聞子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還以為你回沈睡艙了。”

簡傾瑤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伸手碰到了聞子涵的手臂:“你能看到我了?”

“奇怪,我現在能聽到你的聲音,你剛剛不是被獵人抓了嗎?”聞子涵還在拉著駱駝車往城門西走。

簡傾瑤看了看旁邊的駱駝車,又看了眼地圖上她們所在的位置,拉著聞子涵進入一個賣糖水的小鋪,躲在了糖缸後面,簡傾瑤將自己在塔內發生的事事無巨細地告訴了聞子涵。

聞子涵以手托腮思考,問:“我們在塔外沒有收到任務二,而且照你這麽說,肯定還有其他人接替了你留在塔內。”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要用皇室之羽進入塔內才能破除詛咒,不然總會有人被困在塔內。”簡傾瑤看到一個獵人從門外經過,矮身示意聞子涵別說話。

等獵人離開了,簡傾瑤才重新站起,看外面的駱駝車還停在原地。

“不過詛咒破除後,後面被抓的玩家可能就直接淘汰了。”簡傾瑤重新走到駱駝車旁,“但這個任務必須去做。”

聞子涵只思考了兩秒就跟上了簡傾瑤的腳步,邊拉駱駝車邊說:“一會兒如果有獵人來了,我就幫你擋一下,反正詛咒沒破之前我還有一次生命,我在塔頂等你來救我。”

兩人協商好,一路躲著獵人運車,終於在剩餘四十分鐘時將駱駝車送到了城門西,然後重新回到商人處拿到了仿制的皇室之羽。

將皇室之羽佩戴在胸前,到達阿芙塔下,簡傾瑤站在衛兵前,那兩個衛兵盯著她們的皇室之羽看了一會兒,讓開了一條路。

“我還以為會被識破。”聞子涵小聲說。

簡傾瑤已經爬過一次阿芙塔,給聞子涵打預防針:“這塔很高,準備好體力往上爬吧!”

塔內沒有獵人,她們循著笛聲一路往上,最後停在鐵門前。

“鐵門之後就是那個時間靜止的房間。”簡傾瑤說。

聞子涵將手放在門上,兩人合力將鐵門推開。

笛聲戛然而止,短促的哨聲轉瞬即逝,風從窗口吹進,又從她們身後溜走,鉆進了阿芙塔內的樓梯,發出聲聲嗚鳴。

牧羊的少年挈坐在窗前,手中的笛子像沙一樣散去,那竹哨還在他唇間,只是一個呼吸之間,竹哨便從他唇間滑落,跌落在屋內的地上,滾了兩圈後撞到了另一個竹哨便停下了。

簡傾瑤看著屋內滾了滿地的竹哨,不知該如何落腳,索性站在門口看向挈。

“我還以為我們最後會拯救一個玩家呢?沒想到是救一個NPC。”簡傾瑤說。

少年挈回過頭,風吹過他的短發,麥色的皮膚逆著光顯得黝黑,他的表情稍顯落寞,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卻閃閃發光。

“我來找過她的,我找行路的商人偽造了皇室之羽,偷偷潛進塔中,可我打不開塔頂的門。”挈的聲音微顫,將他們的故事娓娓道來。

平民愛上公主的故事,阿芙在塔頂吹笛,無意間結識了合著她笛聲唱情歌的挈,兩人情投意合,國王卻不允許這樣的平民混了皇室的血脈,將阿芙關在了塔頂,直到她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和鄰國的王子成婚才能放出。

阿芙並沒有妥協,她用笛聲與塔下的挈交流,雲層卻隔絕了聲音,阿芙遲遲得不到回應。挈打不開門,兩人隔著一扇鐵門卻終身未再相見。

“人生很漫長,孤獨是常態。”少年的聲音漸漸變得蒼老,眼神開始渙散,蔚藍的雙眼變得灰白,皮膚皺縮,脊背佝僂,黑發也慢慢斑白,臉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瘦骨嶙峋的挈用沙啞的聲音說:“她在塔頂,在門的裏面,這樣的信念一直支撐著我度過了我的餘生,直到那笛聲再也沒有響起,我就知道,我也該離開了。”

故事很短,挈講完這個故事就從窗邊一躍而下,接著鐵門在她們兩人面前重重合上,下一秒,她們就出現在了阿芙塔下。

兩個衛兵已經不見,散落成地上兩堆黃沙,而阿芙塔的大門永久的關閉了。

黃沙沒有散去,詛咒並沒有破除。

“今天這場游戲有點迷惑,那個NPC應該不會摔死吧。”簡傾瑤看了眼手環時間,僅剩三十分鐘,“六十分鐘就發布了一個任務,而且這個故事好像已經講完了。”

阿芙與挈的故事看似是在講愛情,但仔細琢磨後就感覺像在說孤獨。

塔頂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人仿佛擁有了無盡的生命,卻被困在狹小的塔頂,沒有人與阿芙交流,也沒有人給挈打開那扇門,他們只有自己的笛聲和哨聲。

一塵不變的每一天,思念得不到回應,相愛之人不能相見。

人是群居動物,能夠享受孤獨生活的人少之又少。

阿芙一個人生活在塔頂,看著窗外不變的雲層,就像一個人生活在一顆星上,周圍有很多事物,但沒有人與她說話,沒有一個靈魂能與她碰撞,產生共鳴。

少年挈從少年等到晚年,床底漫出的竹哨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能夠進入塔頂,現實卻是一次次的失望。

簡傾瑤搖了搖頭,想甩掉塔頂帶給她的影響。她似乎能夠共情到兩個主人公,但她一點也不想再回憶起塔頂那種焦躁的厭世感。

手環的響聲讓她脫離了劇情。

【任務二:魔女契約】

【魔女阿芙心願已了,跟她締結過契約的玩家生命開始倒計時,十分鐘後將強制淘汰。解除契約的裝置就在王宮內,找到魔女的紅羽箭,將紅羽箭放入裝置中,並進行掌紋認證,即可解除契約,不被強制淘汰。】

【每解除一個契約,區域內將多出一名獵人。護城河邊有十個帶有獵人之眼的盲盒,打開盲盒,有概率獲得暫停卡,但也可能放出獵人。暫停卡能夠停止獵人行動。】

“我們要分開做任務了。”簡傾瑤看完信息後說。

魔女用黑色的箭射中了她,她們締結了契約,她現在是魔女的仆從,需要找到紅羽箭才能不被強制淘汰。

一旦她解除契約成功,區域內就會多一個獵人,她們並不知道有多少人跟魔女締結了契約,這個任務結束後,區域內的獵人數將暴增!

“我去開盲盒。”聞子涵說。

兩人在阿芙塔下分開。

廢棄已久的王宮門口沒有守衛,因為大門年久失修,宮外的黃沙吹進宮內,在宮門口堆成了小坡。

彩色的高窗破裂,能讓人從外面窺探到宮內景物。

嶄新的解除契約裝置就在中間,簡傾瑤看到有幾個玩家圍在那裝置前討論。

跟魔女結成契約的人有點多,情況不太妙,她剛準備離開王宮,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從拐角過來,手裏拿著紅羽箭,正是她在魔女帽子上看到的那個。

“你在哪裏找到的?”簡傾瑤湊過去看紅羽箭的樣子,趁機打探情報。

那人左看右看,很小聲地說:“我在集市上看到的……”

兩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紅羽箭上,沒有註意到從拐角處出現的獵人,等獵人靠近他們的時候,離他們只有五米距離!

簡傾瑤直接竄進了王宮,王宮內的人在看到她後也驚慌地四處亂竄。

她在門口被沙坡絆了一下,連忙站穩身體往王宮的柱子後面跑,她剛準備在柱子後面休息一下,轉頭就跟獵人撞臉,直接被當場逮捕。

“游戲結束咧!”簡傾瑤重重呼出一口氣,背靠著柱子往下滑坐在地上,“還是被抓了,兩條命都不夠我霍霍。”

她點開手環打算查看積分,然後看到了一連串的淘汰消息,非常醒目,在她被抓之後,聞子涵沒過一分鐘也被抓了。

“太殘酷了,獵人的獵殺時刻。”簡傾瑤起身,往護城河邊走去。

聞子涵果然在護城河邊,正在跟那個她覺得對她有意思的獵人說話。

當然,是聞子涵一個人在說,獵人並沒有理會她,徑直往前走,巡視河邊的區域。

簡傾瑤仿佛看到了她之前纏著溫憧霖的場景,熱烈而毫不掩飾的感情,那些宣之於口的熱意,是多麽難能可貴。

她背靠在河邊的石雕上,遠遠看著他們的互動,覺得聞子涵的直覺或許不錯,起碼從她的視角來看,那名獵人並不是無動於衷。

“嘶——磕到了。”

在那之後,簡傾瑤又陸續進入了很多場游戲,遇到了很多老熟人。

在光怪陸離的霓虹燈下,為爭奪百萬賞金師的名號而與馬逢春、王旦爭奪道具,最後惜敗。

王旦,也就是之前遇到的炮哥,在游戲結束後興沖沖地跑到她面前,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賞金師金牌,最後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將金牌送給了她。

“車姐玩得真不錯,可惜還是不如我!惜敗惜敗!”王旦哈哈笑,馬逢春也在旁邊湊熱鬧。

“臭小孩!”簡傾瑤拿過金牌,追著王旦跑,但顯然跑不過他,氣喘籲籲地沖著他們笑。

於是,三人約著鎖排了下一場,卻出師不利,三個人都早早退場。

她在鬼怪環伺的森林中得知,原來古貍跟岑尚溪是青梅竹馬,多年未聯系,卻在開普勒相遇,那兩人因為一個任務嘰嘰喳喳地爭吵,最後吸引了獵人把他們雙雙抓住,簡傾瑤趁亂跑開。

在紙醉金迷的地下賭城,簡傾瑤再一次遇見了女裝的令思年,對方一上來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嘿嘿,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覺得被抱得超舒服!”令思年笑道,“我可是給了你進入游戲的第一個擁抱,你要不要禮尚往來?”

令思年張開雙手等著。

簡傾瑤整理好被對方揉亂的頭發,戲謔道:“我給你進游戲的第一個大嘴巴子你要不要?”

令思年哈哈地笑開了,兩人互相使絆子,提供錯誤信息,最後居然雙雙“吃雞”。

因為同時進的沈睡艙,又是同時進的游戲,所以,當簡傾瑤在下一局游戲中又看到令思年時,一點都不驚訝。

糖果游樂園的背景周圍都是甜甜蜜蜜,簡傾瑤卻跟一個女裝大佬組了隊,她在獵人鎖定了他們後果斷先溜,最後帶著令思年穩穩地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她和林影、蔣蕓輝在同一局游戲中遇到,三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完成任務的速度非常快,一直到最後五分鐘,在第七個任務時,她和蔣蕓輝雙雙被抓,林影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那是她最後一次跟林影在同一局游戲。

“這是我第一千場游戲,馬上要去其他游戲分域了。”林影眼中滿是憧憬地說。

游戲結束後,他們坐在城墻上,空氣中還能聞到火藥的味道,而他們旁邊的城墻上還有個巨石砸出的大坑,往下望去,能看到硝煙裊裊,地面一片狼藉。

勝利的號角已經吹響,前面是人命如螻蟻的戰場,身後是安居樂業的黎民百姓,一衰一榮,一悲一喜,被一座城墻隔開,向前是地獄,向後是蒼生。

“我才五百多場,祝賀你啊!”蔣蕓輝撞了撞林影的肩。

簡傾瑤算著自己的場數,好像還不過百場,聽到林影的話,心理又是羨慕又是不舍。

難得遇到個任務能力那麽強的隊友,居然馬上就要分別了!

“其他分域應該會遇到很多外國友人,會不會有語言障礙?”簡傾瑤剛問出來就想到有手環在,不會存在看不懂任務信息的情況,至於隊友間的交流一般也不會太多。

“哈哈,你影哥無所不能!”林影笑著拍拍她的肩,隨後看向遠方的山川,悠悠道:“說起來,我來開普勒也有三年了,這個游戲都快玩膩了。”

“沒辦法,誰讓我們都得給開普勒打工呢?”簡傾瑤晃了晃腿,腳下的人看著渺小。

“打工,哈哈好理解!”林影失笑,語氣中卻帶著點落寞,“你們,有想過以後嗎?系統說,我們擁有無盡的生命,你們要一直玩這樣的獵人游戲嗎?”

蔣蕓輝從城墻上往後一跳,站在墻邊,說:“有時候生命太過漫長也不是一件好事,我其實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無聊的。沒有死亡,生命沒有盡頭,有時候一個人待在隨身空間裏,都會感覺到空虛和孤獨。”

簡傾瑤也跟著點頭,自從上次在飛船上見到溫憧霖,她就再沒有過他的消息,也沒再見過他,有時候在沈睡艙中會陷入夢境,她會在夢中與他相見,醒來後悵然若失,心裏會突然幽怨起來,接著收拾好心情進入下一場游戲。

“空虛和孤獨如影隨形。”簡傾瑤說。

三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人,在城墻邊思考生命的意義。

“說起來,我們還真是有緣,遇到了你們倆好幾次。”林影說。

簡傾瑤點頭讚同,蔣蕓輝手肘抵在城墻上,說:“是嗎?我沒什麽印象。”

“因為你臉盲!”簡傾瑤憤憤說道,得到蔣蕓輝的哈哈大笑:“遇到的人那麽多,我怎麽記得過來!”

“那你這回記得我了嗎?”簡傾瑤問。

蔣蕓輝佯裝思考:“簡啥來著?你怎麽不直接叫簡單,多好記啊!”

氣得簡傾瑤伸手打他。

再後來,真的沒有再見過林影,而隨著玩的游戲越來越多,簡傾瑤發現身邊的熟人也都改變了心境。

“簡傾瑤,謝謝你。”

簡傾瑤剛剛拉著古貍躲過一波獵人的追擊,她們慌不擇路,逃到了一個建築的樓頂。

“咱倆多久的交情了,何必說謝。”簡傾瑤坐在地上喘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地上。

古貍在她身後,許久沒有動靜,簡傾瑤剛想回頭看看古貍在做什麽,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從樓頂一躍而下,瞬間消失。

她從樓頂跳下去了!

簡傾瑤幾乎是瞬間就從地上跳起,撲到了防護欄邊,看著樓下殷紅刺目的顏色,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泣不成聲。

她聽到古貍最後說了一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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