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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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憧霖,這道題我不會做,你可以教我嗎?”簡傾瑤坐在溫憧霖前桌,她拿起一張試卷轉過身,跪在自己凳子上,雙臂交疊趴在他桌上豎著放的書上,頭也搭在上面,看他在做什麽。

溫憧霖剛好做完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擡頭看她一眼,然後伸手扶著被她壓倒的書。

“你壓到我書了。”溫憧霖神色淡淡,顯得非常疲倦。

“你很累啊,”簡傾瑤明知故問,然後從書包中拿出一個新的玻璃杯,上面印有檸檬的圖案,“我看到這個杯子很好看,送給你,你可以在裏面泡檸檬片,然後加點糖,酸酸甜甜的超級提神!還能緩解疲勞!”

簡傾瑤硬塞給他,然後又拿出了用保鮮膜包好的檸檬片和小糖塊,笑看著溫憧霖,說:“剛好我這裏有檸檬片和糖塊,你要不要試試!”

溫憧霖將玻璃杯還給她,掐了掐鼻梁,說:“我不需要提神,你不是問問題嗎?哪一道?”

簡傾瑤並沒有把玻璃杯收回,而是強硬地放在他桌上,還把檸檬片和糖塊壓在他書下,然後指出了一道題。

溫憧霖瞇了瞇眼,知道如果不收下,簡傾瑤一定會就這一個玻璃杯跟他耗一個晚自習,便不再跟她推拉。

他講解得非常認真,但簡傾瑤的註意力並沒有在題上,她看著溫憧霖的發旋發呆,然後咽了一口唾沫,思緒早已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你有沒有在聽!”溫憧霖都講完了,然後問聽明白了嗎,卻遲遲沒有聽到簡傾瑤的回答,他一擡頭就看到她神游外太空的樣子,用筆戳了戳她的手。

簡傾瑤回過神,然後呆呆地盯著溫憧霖的臉兩秒,又紅著臉移開視線,說:“知道了。”

溫憧霖重重嘆口氣,將試卷還給簡傾瑤,說:“我大概也能猜到你在想什麽,但是我希望你以學業為重,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你用了兩年的時間準備……”

“我知道了!你說話跟班主任一樣煩。”簡傾瑤頓時洩了力,悶悶不樂地用筆彈試卷,“我怎麽就會喜歡上你這麽個木頭呢?”

溫憧霖拿出了另一張卷子,邊看邊說:“你也可以不喜歡,我早就拒絕過你了。”

簡傾瑤搶走了他的卷子,讓他不得不看著她。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我嗎?”

溫憧霖對上她的雙眼,那雙眼單純而天真,眼中只有他一人。

良久,溫憧霖轉開了視線,淡淡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學習,只有學習才能擁有美好的未來!”簡傾瑤懶懶散散地接口,對溫憧霖會說的話倒背如流,她憤憤地將試卷還給他,然後固執地說:“你學你的習,我告我的白,你可以不答應,但我就要給你寫情書!”

溫憧霖默默拿回自己的試卷,然後提醒她:“你已經寫了九封了。”

“你等著,我現在就寫第十封!”見溫憧霖又要開口說教,簡傾瑤趕忙又說:“老師說過,滴水穿石,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前面九封沒有讓你喜歡我,那我就寫第十封,我就是喜歡你,就要跟你告白給你寫情書!誰知道你會在哪一封情書時動心呢?”

“你有點耽誤我學習……”溫憧霖說。

“那你可以不打開看,高考完後再看也行。反正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簡傾瑤強詞奪理。

溫憧霖被簡傾瑤說的話逗笑,他搖了搖頭,然後妥協了:“隨你。”

……

這是溫憧霖在藍星高中回憶中的一件小事,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在第三空間裏。

之前在這裏受罰的時候,出現的記憶片段都是當時最刻骨銘心的,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平平淡淡的。

然後畫面一轉,他的靈識又到了醫院。

又是這家醫院,也是從這裏開始,年少時的他和簡傾瑤徹底分道揚鑣。

他看到他自己的身體往一個病房走去,靈識也跟著身體往前走,病房外很吵,多的是人呻吟,來往的醫護腳步匆匆,很難想象他們一個人要照顧多少個病人。

他像之前無數次穿過這條走廊一樣,停在了0612號病房外。

不像其他病房裏總是發出聲音,這間病房安安靜靜的,裏面的人不吵也不鬧。

房門沒有鎖,溫憧霖輕輕推門進去,然後就看到簡傾瑤突然驚醒,立馬坐了起來,抱著被子縮成一團,一臉驚恐地看著門口,視線落在他身上,慢慢松了肩膀,但仍舊警惕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這是十七歲的簡傾瑤。

溫憧霖抿了抿唇,在門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後還是在一個離她很遠的位置上坐下,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道歉:“對不起,如果我當時送你回家就好了。”

溫憧霖的頭垂得很低。

意外發生之前,簡傾瑤跟他說過有人尾隨她回家,她想讓他送她回家,只是,他以為又是惡作劇,便拒絕了。

簡傾瑤總會找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讓他送她回家,然後趁他不註意偷偷拉他的手。

他們家相隔不遠,但並不順路,前面幾次溫憧霖都相信了她的話送她回家,最後一次是簡傾瑤在她家門口突然親了一下他的臉。

他當時被親懵了,心跳仿佛停住了,然後又劇烈跳動起來,每一下都震得他呼吸跟著顫。

那時候的他心中只有學習,情感上是一片空白,並不知道那樣的感覺是心悸,是動心的證明。

溫憧霖知道她大膽,不然也不會當著全班的面跟他告白,但他沒想到她會正大光明地親他!

他趕緊左右看了看,好在周圍沒有其他人,沒有人看到他一臉的窘迫和不自然。

他抿唇看簡傾瑤一眼,卻看到她臉上是得逞了的笑容,笑得特別明媚。

溫憧霖感覺臉上更熱了,他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任簡傾瑤在身後怎麽呼喊都沒有理會。

從那以後,他就再沒有和簡傾瑤一起回家,原本還算不錯的前後桌關系在他單方面地降溫下變得猶如冰窖。

簡傾瑤在那之後一直跟他道歉,但他也只是說沒有關系。

左右不過親個臉,只是再如之前那般相處是不可能的了。

“你可以再送我回家一次嗎?我感覺最近有人跟在我後面。”一次晚自習課間,簡傾瑤轉過身對溫憧霖說。

溫憧霖正忙著做卷子,隨口說:“那就讓你家裏人來接。”

簡傾瑤沒有說話,看著他做了一分鐘題,等溫憧霖擡頭看她時,她剛好轉過身去。

晚自習過後的校門口,簡傾瑤再次拉住了溫憧霖的書包。

“就送一次吧,就最後一次,我明天騎自行車來學校,以後就能自己回家了。”簡傾瑤抓著他的書包不放。

溫憧霖背了很多書,他回去還要做兩套卷子,他看著手表,然後說出了讓他至今都會後悔的話。

“你知道狼來了的故事吧,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溫憧霖語氣淡淡,在他的認知裏,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老師和他的母親都是這麽教他的。

他把那一次的心悸當作是他學習的心智不夠堅定的象征,所以比以往更加刻苦地學習。

“你要是真的害怕,就叫你家人來接。”溫憧霖將書包從簡傾瑤手中扯過來,然後就跑回了家。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出事。

他也是在高中畢業以後才知道,簡傾瑤並沒有家人。

簡傾瑤咬著唇,已經哭過多次的雙眼已經很幹了,聽了溫憧霖的話後還是委屈地噙滿了眼淚,她小聲地啜泣很久。

溫憧霖小心翼翼地將紙巾遞到她手邊,簡傾瑤只是拖著被子往後退,沒有接。

“我聽過狼來了的故事……”簡傾瑤哽咽地說,剛剛擦完眼淚,眼前溫憧霖的樣子卻再次變得模糊,然後朝著自己的左手腕重重咬了一口,讓自己保持冷靜。

“溫憧霖,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簡傾瑤之前問過一次,只是兩次的語境截然不同。

聽到簡傾瑤宛如泣血一般問出的話,溫憧霖感覺心口疼得厲害,每吸進一口氣,就感覺被針紮了一般難受,他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僵在那裏還保持著遞紙巾的動作,另一只手摳著自己的褲側縫不知所措。

“我還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呢……”簡傾瑤抱著頭,將頭埋進被子中,然後像是想通了一樣,突然無力地笑了笑,“我決定不喜歡你了,你把之前我寫給你的情書還給我。”

溫憧霖感覺心臟被重錘一擊,他幾乎是瞬間回答:“我沒帶。”

“在教室是吧,那我自己去拿。”簡傾瑤說完就下床,然後直接跌到了地上。

被人關在廢棄的工廠五天不吃不喝,到了醫院後只打了營養點滴,簡傾瑤現在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

溫憧霖趕忙跑過去扶她,然後被她猛地一推,向後倒去,壓住了病床與病床之間的窗簾,直接將窗簾扯下來,隔著窗簾布直接撞到了旁邊的病床邊緣。

溫憧霖腰瞬間被撞麻了半邊,隔壁病床的女士趕忙坐起來看他們發生了什麽。

“溫憧霖我討厭你!”簡傾瑤臉上的表情非常陌生,溫憧霖從來沒見過她那樣充滿恨意又決絕的表情,他感到害怕又心痛。

十七歲的簡傾瑤,喜歡和討厭表現得非常明顯,她的這句討厭,也讓溫憧霖記了一輩子。

“對不起……”溫憧霖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旁邊其他人的眼光,忍著腰疼說:“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我可以補償你……我……”

溫憧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怎麽補償,最後說:“我可以給你補課,所有的課程,我給你全部講一遍,所有不會的題,你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

“傻逼!”簡傾瑤終於忍不住爆粗口了,拿起床上的枕頭就直接砸了過去,“你這個弱智我祝你跟學習一輩子在一起!老子怎麽會喜歡你這麽個傻逼玩意!”

最後是隔壁的女士將簡傾瑤抱上了床,然後將溫憧霖趕了出去。

溫憧霖的靈識跟著以前的自己重新又經歷了這一幕,他的心也跟著千瘡百孔。

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場景了,每一次被流放到第三空間受罰,他都要被簡傾瑤那句討厭折騰到心神失控,這個片段會無數次在他腦海中回放,直到他漸漸麻木,直到那句話刻入骨髓,哪怕是簡傾瑤後來失憶了,在開普勒再次見到了她,他都會渾身一顫,那句話就好像自動播放在他耳邊,久久不散。

他年少時不曾正視珍惜過的她最熾烈的真摯喜歡,卻是他現在患得患失努力想要得到的。

“系統系統,你還在嗎?”

簡傾瑤躺在隨身空間的床上,她剛剛隨便問了系統一個問題,系統就突然不說話了,她不得不出聲詢問。

沒過多久,系統才重新發出機械音。

“瑤瑤,0612號獵人申請進入隨身空間。”

簡傾瑤想到上一局游戲,然後直接說:直接拒絕。

“已拒絕。”

“瑤瑤,他又申請了。”

申請多少次拒絕多少次,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你哪裏學來的賣萌語氣?

她這個系統真是什麽都學啊!

因為我現在煩他。

“為什麽煩?”

不知道,可能因為積分,也可能因為其他什麽,反正就不想見他!

“藍星人的情感還真是覆雜。”

你不是說要進游戲了嗎,為什麽現在還沒進去?等啥呢?

系統沈默了。

簡傾瑤拿出那個QY掛飾,對著窗外的光照了照,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對了,她還沒問過溫憧霖這個掛飾的來歷!

想到這裏,她將掛飾放進了衣兜,打算等下進游戲後問問他。

“瑤瑤,0612號開普勒公民申請鎖排進入游戲。”

簡傾瑤動作一楞,然後疑惑地問:又是情侶主題?

“不是,是普通的游戲背景。”

那他為什麽要特意申請跟我鎖排,他不是直接就能跟我排在一起嗎?

“他將直接作為玩家加入游戲。”

簡傾瑤瞇了瞇眼,然後說:同意吧。

“鎖排成功,瑤瑤,現在進入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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