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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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錘剛在揪鐵柱衣服上的毛球, 玩的正開心冷不防被討厭的哥哥拽過來,非常不開心。

小娃娃哼哼兩聲,身體下沈, 想把手抽出來。

鐵蛋又把他往自己身邊拽了拽:“你別跑。”

“好了,行了別作弄弟弟。”陳蕓跟他說:“還有不許叫他小胖子,他也不會游泳。”

鐵蛋沖鐵錘齜了齜牙,鄙視道:“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都會了!”

二妞戳破他的謊言:“你跟鐵錘這麽大的時候還在吃土。”

“不可能!”鐵蛋睜大眼反駁:“你說謊。”

二妞哼了聲:“不信你問大哥。”

“我不信!”

鐵蛋不相信哥哥姐姐,扭頭找陳蕓作證:“媽我是不是很早就會游泳了?”

陳蕓:“……你什麽時候學的游泳?”

這問題一出, 鐵蛋自個也懵了, 他撓頭想了半天,疑惑道:“我會游泳嗎?”

“噗!”

鐵蛋的問題讓鐵柱畫的直線飄上了天, 他俯身趴在桌上, 肩膀一聳一聳, 笑的停不下來。

家裏人都在笑話他,就連討厭鬼小老四都對著他噗噗噴口水。

鐵蛋再一次覺得自己在家完全沒有地位,他臉蛋漲紅, 惱羞成怒:“我不跟你們說了!”

“不……縮……”鐵錘跟著他學舌, 說完仰頭撅嘴沖哥哥噴口水:“噗……”

“小胖子你討打是吧?”

鐵蛋挑軟柿子捏,對著小弟舉起拳頭。

小孩精的很, 見勢不妙就開始跑,徑直跑到二妞身後,沖姐姐告狀,讓她幫自己撐腰。

二妞把弟弟護在後面,對鐵蛋橫眉:“鐵蛋你就知道欺負小弟!”

“我沒有,我就是嚇唬他玩。”

“他沒招你你嚇唬他幹嘛?”

鐵蛋睜大眼,指著自己的臉,感覺非常冤枉:“他都沖我噴口水了!”

“口水而已, 你自己擦擦不就行了?”

二妞白了他一眼,拉著鐵錘說:“走,我們不理他。”

小孩寸步不離跟在二妞身邊,一副小狗腿的模樣。

鐵蛋氣鼓鼓站在原地,憋得眼睛都要紅了。

“來把臉擦擦。”陳蕓拿了毛巾過來,看孩子這樣,便幫他擦了臉,又說:“你想學游泳的話,可以等明天夏天,現在太冷了。”

鐵蛋被轉移了註意力,仰頭問:“我真的不會游泳?”

“你會嗎?”

鐵蛋擰著眉仔細回想,似乎確實沒有下水的經歷,便嘆了口氣說:“我不會。”

“沒事,你還小呢,不會是正常的。”陳蕓放下毛巾,準備去做飯。

鐵蛋跟在後面:“那為什麽哥會?”

“你哥學的啊。”

“他什麽時候學的?”

“很早了,你那時候不記得。”

鐵柱小時候每到夏天,都很羨慕別人家的爸爸能帶著兒子去河裏游泳,但是他卻沒有。

這種羨慕都快成一種執念了,隨軍第一年秋天非拉著鄭衛華去河裏學會了游泳。

還不小心凍感冒了一次。

“那我也要學!”

陳蕓說:“等明年。”

“哥為什麽不用等?”

“因為他比你大。”陳蕓轉身拍了拍他的腦門:“他是八歲學的游泳,你現在才七歲,不急。”

鐵蛋好勝心強,喜歡跟兄弟姐妹比,聽陳蕓這麽一說,他便覺得自己不比哥哥差在哪,終於松了口,說明年就明年。

上周文件下發,第二周就開始實施。

初中冬訓的地點就在離駐地不遠的一條河。

這條河年年都會清洗一次,河底淤泥很少。河面將近十米左右,冬天是枯水期,所以水位大概不到兩米。

學生們早上六點在此集合,經過熱身之後才下水,游十分鐘左右上岸,回家換了衣服,再去上課。

第一天訓練,陳蕓很不放心,破天荒起了個早,跟著鐵柱一起出門。

像她這樣跟著的家長不在少數,還有些當兵的互相打賭,說誰的孩子比較厲害。

學生們集合完畢,脫了衣服分散開做下水前的準備運動,使關節靈活,肌肉放松,全身發熱。

因為是第一次,準備活動時間很長,不少孩子覺得做足了準備,剛下水又大叫著跑上岸。

“就試試,不行就上岸,別把自己凍著了。”

陳蕓跟鐵柱再三叮囑。

“知道了。”

鐵柱走到水邊,先掬了把水往身上拍了拍,覺得差不多適應了才慢慢進入水中。

水溫有點低,鐵柱用腳蹬水,感覺並不算難受,便在水裏游起來。

他在水裏游,陳蕓在岸邊跟著,眼睛一錯不錯盯著他看,生怕出事。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她感覺比一個小時還要漫長,好不容易看到鐵柱安全地游上岸,她第一時間遞過毛巾。

鐵柱三兩下擦幹身上的水,甩了甩頭發。

“快穿衣服。”

陳蕓把衣服一件件給他:“回去再洗把熱水澡。”

第一天的冬訓活動非常不成功,有半數多的孩子都沒能成功下水。

因為組織混亂耽誤了不少時間,導致當天上課時間都推遲了。

不僅如此,這天折騰過後,初中那邊有十來個學生都出現了感冒發燒的癥狀。

雖說部隊裏面孩子養的糙,有些當兵的脾氣上來能把家裏兒女吊起來打,但自己做和別人做的不一樣。小孩在別人手上折騰出病來,那家長當然不願意。

因為意見太大,後勤那邊不得不改變了冬訓的內容,從冬泳十分鐘變成跑步半小時。

“我就說這個不靠譜。”

陳蕓端著姜湯進來,放到鄭衛華手邊,敲了敲桌面說:“趁熱喝。”

他今天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風,估計有點著涼,回來時聲音都不對。

鄭衛華向來不喜歡這個味道,不太情願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將姜湯喝了幹凈,喝完剛忙灌了口清水壓了壓。

陳蕓看他喝完,收了碗說:“別忙了,先睡一覺吧,等吃飯時候叫你。”

“沒事,還剩一點。”鄭衛華搖頭,覺得自己沒什麽問題。

對他的工作陳蕓很少過問,摸了摸他的腦門,感覺溫度正常,便隨他去了:“那你註意點,別鐵柱沒感冒你先倒下了。”

鄭衛華扭頭沖她笑:“我向你保證。”

之後的一段時間鄭衛華又開始忙碌起來,經常見不到人影。

家裏人對這種情況都已經習慣了,該幹嘛幹嘛。

陳蕓的信件送出去一個月後收到了陳衛軍那邊的來信。

和她猜測的一樣,結婚日期確實定在年前,就是農歷的臘月二十六。

陳蕓看完信之後就和孩子們說了這個消息。

“舅舅又要結婚?”鐵蛋搞不懂:“他怎麽老是結婚?”

陳蕓說:“因為之前一個舅媽不好,所以他們就離婚了,現在要娶新的舅媽。”

鐵蛋問:“那新舅媽好嗎?”

這個問題陳蕓也不能肯定,就反問道:“那你希望新舅媽好還是不好?”

鐵蛋的表情有點奇怪,眼睛轉啊轉的,一看就沒想什麽好主意。

他湊過來偷偷說:“我想要不好的。”

陳蕓懵了下:“為什麽?”

“那樣就可以一直去玩。”

雖然上次回去已經是兩年多以前,但是鐵蛋對住在陳家村的那段時光還是很懷念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地方很大,可以到處跑,還有各種好吃的。

陳蕓:“……”

她艱難開口:“就這個?”

鐵蛋理直氣壯:“對啊。”

陳蕓□□了把他的頭發,氣道:“你想點好的吧,要是把這話告訴你舅看他不揍你!”

鐵蛋頭往後仰,把小老弟拉過來擋在自己面前。

鐵錘哈哈笑著,一把撲到媽媽懷裏面。

冬天的日子總是過的格外的慢,越是臨近寒假越是煎熬。

鐵蛋天天掰著手指頭算,終於等到了放假。

自此就天天追在陳蕓後面問什麽時候出發。

“再等等,看你爸爸什麽時候有假。”

每年快到年底的時候他都特別忙,今年也不例外,再加上要辦請假手續,一直到臘月二十二才結束。

陳衛軍二十六結婚,他們二十三出發,到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四下午。

他們在鎮上招待所開了兩間房,睡了一覺後第二天出發去陳家村。

鄭衛華穿著軍裝,到哪都顯眼的很,一進村就成了眾人關註的對象。

他上次過來還是五年前,陳家村的人基本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還是看到陳蕓在,才猜出了他的身份。

“小蕓回來啦?”

有人跟陳蕓打招呼,眼睛卻看向鄭衛華:“這是你男人?”

“對。”

“我聽你媽說你男人在部隊當官,一個月工資多少啊?”

她拉著陳蕓,說是悄悄話,其實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陳蕓不太想得起這人是誰,被拉著有些尷尬,便讓鄭衛華帶著幾個孩子先走,自己留下來。

鄭衛華看了看她,點頭答應。

他見過血,又當了多年領導,身上的氣勢與普通人不一樣,讓人看著發怵。

原先鄭衛華在的時候多數人不敢過來,等人一走,他們就放開了。

圍在陳蕓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問題接踵而至,最後還是肖月珍殺過來把她救了出去。

離開人群包圍,陳蕓狠狠吸了口氣。

這個時候的農村因為條件有限,所以衛生水平不太好,身上的味道不是很好聞。

肖月珍拉著閨女說:“別搭理他們,一群看不得人家好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氣,自從王三妮那個事出來,他們家在村裏就有點擡不起頭,到哪都有人在後面說小話。

陳蕓知道她心裏不痛快,便主動換了個話題:“媽,我看你信上說弟媳婦長得特別好看?”

一說起新兒媳,肖月珍心情都好了許多:“你說小秀啊?那閨女可俊了。”

她盯著女兒看了看,說:“就比你差點。”

陳蕓眉開眼笑:“媽你這是王婆賣瓜。”

“你就討打!”

肖月珍在她身上輕輕拍了下:“說真的,我是真喜歡小秀這個兒媳婦,手腳利落,一看就是能過日子的,比那個王三妮強八百倍!”

她說起王三妮就覺得晦氣:“算了,不說這個爛貨!反正明天就結婚了,你到時候就能看到。”

陳蕓看著她期待的神色,把心裏的疑問壓了下去,抱著肖月珍的胳膊說:“媽我想吃肉。”

“我就知道你帶著一大家子是來討債的。”

陳蕓說:“我就是要把你們吃窮。”

肖月珍說:“吃窮了我就賴你家裏不走了!”

母女兩個說說笑笑進了門,肖月珍的不愉快都在與女兒的親昵中消失不見。

家裏,陳友金正抱著外孫親香,被鐵錘一巴掌打在臉上還笑。

鐵錘雖然是第一次出遠門,但是一點都不怕,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四處看,對什麽都好奇。

而陳友金第一次看到外孫,也是喜歡的不得了,抱了沒一會就把鐵錘扛到肩膀上。

小孩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激動地大喊大叫,順帶還手舞足蹈,壓得他外公肩膀都挺不直。

陳蕓都替他感覺累,開口道:“爸,鐵錘可重了,你把他放下來吧。”

“沒事,不重。”陳友金咬牙,拉著外孫的雙腿,咧著牙說:“小寶都長這麽大了。”

鐵蛋有些羨慕地看著鐵錘:“他什麽都吃,所以胖。”

陳友金笑得更開,連聲道:“能吃好,小娃娃就要多吃點。”

因為第二天要結婚,陳衛軍這天只上了半天班。

他一進村就有人對他說他姐帶著一大家子回來了,不禁加快了速度。

“姐!”

他停好車快步走進家,一進門就喊。

“這呢。”

陳蕓擺擺手。

陳衛軍沖她笑出一排牙齒,又看到一旁存在感特別強的人,笑容收斂了一些:“姐夫。”

“嗯。”鄭衛華頷首當作招呼:“下班了?”

“對,組長給我批了半天假。”

陳衛軍說,又問:“姐夫你們這次回來能呆多久?”

“初四走。”

“那好,還能過個年。”

下午沒什麽事,一家人三三兩兩聚一起說話。

陳友金帶著幾個孩子去他的工作間做玩具,肖月珍和陳蕓聊新媳婦,而陳衛軍跟鄭衛華在一塊,有點坐立難安。

陳衛軍對於這個姐夫是很敬重的,只是因為他身上氣勢太厲害,導致陳衛軍態度不敢隨便,幹巴巴講了兩句就不知道說什麽。

鄭衛華看出他的心理,主動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說起工作,陳衛軍倒是健談了許多,說他工資又漲了兩塊錢,說等明年他就可以帶徒弟了,還說之前有個來廠裏幫忙的工程師給他寄過來幾本書,讓他受益匪淺。

陳蕓雖然跟肖月珍說話,但是耳朵一直註意著那邊。

聽陳衛軍講自己在自學,她心中一動,結束與肖月珍的談話,轉向弟弟這邊,問道:“你怎麽打算的?”

“什麽?”

“還想上大學嗎?”

“我……”

“不想嗎?”

“當然想。”陳衛軍表情有點難堪:“不過不太可能。”

工農兵大學的推舉制度註定有很大的人為操作空間,越往後越不公平。

前兩年陳衛軍還可能因為表現出色拿到入學名額,現在能去的都是有關系的,幾乎沒有他什麽事。

鄭衛華倒是在本地有不少關系,他同期不少戰友轉業來了地方,拿到一個工農兵大學生名額雖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現在已經是七六年了,明年十月高考就會恢覆,既然時間夠得上,為什麽不讓陳衛軍拼一把呢?

陳蕓扭頭看看老兩口沒有註意這邊,便壓低了聲音對陳衛軍說:“我覺得工農兵大學生長不了,你要不試試別的路子?”

“什麽意……”陳衛軍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國家為什麽要重啟大學?就是因為缺乏人才,那你覺得現在的工農兵大學生能滿足國家的建設需要嗎?”

陳衛軍想起廠裏那些工農兵大學生們,呼吸漸漸粗重。

“不能是吧?”陳蕓這話說得篤定,除了仰仗前世的記憶外還有親眼所見:“國家重啟大學,本意是為了教育人才,但是現在的工農兵大學生能力低下,只知道搞運動喊口號,已經本末倒置了。”

陳蕓繼續說:“國家不可能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既然七零年能重啟大學,你為什麽覺得未來不會有一天能恢覆高考?”

她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四個字幾乎微不可聞,而聽在陳衛軍耳朵裏,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我……”陳衛軍雙拳握緊,口中幹渴:“可是我,都畢業那麽多年了。”

陳蕓說:“什麽時候學都不會遲。”

陳衛軍幾乎已經被他說服,但還有疑慮:“什麽時候會恢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一兩年、兩三年、三五年都可能。”陳蕓說:“關鍵是你願意等嗎?”

“我當然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了全勤的我仿佛脫韁的狗子,總是想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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