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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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衛華的電報大年初一這天被人送來, 信則是過了正月十五才收到。

信是由鐵柱來讀的,他上了半年學,認識了不少字, 鄭衛華的信裏也沒有什麽生僻字,他自己連蒙帶猜再查查字典,就把信給看完了。

“爸說我們可以過去了!”

鐵柱看完信,高興地連蹦帶跳。

鐵蛋跟在哥哥後面跳,像大青蛙帶著一只小青蛙。

他們蹦了一圈, 又返回桌前, 鐵柱把信交給陳蕓看:“爸爸說我們可以去部隊了!”

陳蕓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也覺得很高興, 點頭說:“嗯, 我們可以去部隊了。”

鐵柱問:“現在去給爸爸拍電報嗎?”

鄭衛華信上讓他們走之前拍電報過去,他那邊會安排好人來接他。

“哪有這麽早。”陳蕓笑他:“咱們還得收拾東西呢。”

“現在就可以收啊。”

“沒那麽快的。”陳蕓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了,別心急, 就這幾天了。”

隨軍不是出門幾天, 收拾了包裹就能走。

沒有意外的話,他們這次離開, 以後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回來的,所以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好。

陳蕓第二天又去了一趟陳家村,和父母說了要走的事情。

“那好啊,這都幾個月,也該來信了。”

肖月珍笑了下,摸了摸陳蕓的頭發:“以後日子就好了。”

在沒確認隨軍時間前,肖月珍比誰都心急,從鄭衛華走後就一直問, 現在真的要走了,她卻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晚點走就好了,過一個月油菜出菜薹了,還能腌點鹹菜帶過去。上次你說時間來得及,我就把家裏小菜都吃了,倒是你上次送來的香腸還剩不少,我去年也腌了點豬肉,都給你帶上吧。”

肖月珍說著就要去拿東西,被陳蕓拉住了。

“媽!我一個人帶三個小孩呢,本來行李就不少,你再讓我帶這些,我能搬得動嗎?”

“那也不能什麽都不帶吧?”肖月珍說:“到那邊吃什麽?”

“你放心,鄭衛華總不能讓我們餓著。”

“你就什麽都指望衛華吧!”肖月珍戳了戳她的腦門:“衛華工作那麽忙,你也不知道心疼他。”

“我怎麽就不心疼了?去年做的豬肉脯他一個人分了一半。”陳蕓給自己辯解,見肖月珍又要罵她,連忙開口:“行吧,我這都要走了,您要罵一次性罵個夠,要不以後就不容易罵到了。”

肖月珍被她氣到了:“你個死丫頭!”

氣歸氣,姑娘還是要理的,就跟陳蕓說的,她這次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

肖月珍嘴上說走了好,實際心裏真舍不得。陳蕓說東西重了帶不走,她就去拿了一百塊錢出來。

“拿著。”

陳蕓不收:“我這麽大了還要你的錢?”

“給你就拿著。”肖月珍把錢往她懷裏一塞:“多了我也給不出來,這錢你拿著防身,去部隊不比在這,住樓房就跟城裏人差不多了,幹什麽都要花錢。”

“我那有錢!”

“你有什麽錢,還不都是衛華給的?”肖月珍瞪了她一眼:“給你就收著,別多嘴。”

看她這樣,陳蕓覺得自己再說什麽可能就要挨揍,於是識趣地閉上嘴。

肖月珍看她收了錢,表情好看了點,繼續說:“還有跟鄰裏關系處好一點,那都是衛華戰友,你和人關系處好了,他在外面才不會有拖累。”

“我知道。”

肖月珍說著她領悟到的人生哲學,陳蕓就聽著,時不時點頭,態度很配合。

她一口氣說了大半個小時,說的嘴巴都幹了。

“媽你喝水。”陳蕓遞上茶缸。

肖月珍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嘆了口氣:“唉,你跟衛華分開我愁,這要隨軍了還是愁。”

陳蕓接了句:“要不怎麽說兒女都是債呢。”

“我看你就是討債鬼!”肖月珍拍了她一巴掌,趕她滾蛋:“不稀罕看到你。”

陳蕓一扭腰躲過她的巴掌,嬉皮笑臉:“我就不走,今天賴這了!”

“不走也沒飯給你吃。”

陳蕓說:“我不吃你的飯,我吃我爸的。”

她扭頭看向陳友金:“爸你給我吃吧?”

陳友金鋸著木頭,聞言呵呵笑了兩聲:“肯定給。”

肖月珍呸了一聲:“給個屁!今天你們倆都沒得吃!”

陳蕓在陳家呆了一天,第二天便開始收拾東西。

她一個女人帶三個孩子,也拎不了多重的東西。

隨身行李只裝了幾套衣服,還有幾截剩下的香腸,另外就是蓋和墊的兩床被子,剩下都提前打包好郵寄過去。

之前鄭衛華走的時候要做路上吃的東西,這次他們四個人一起走,當然也要做,還得做的更多。

鄭衛華不在,陳蕓一個人搟不動太硬的面,於是做鍋巴這個選項便被剔除了。她決定做點肉松出來,到時候帶點米飯或者做幾個餅,用肉松就著吃。

肉松好吃不難做。選瘦肉切塊,煮爛後用搟面杖壓扁,把壓扁的肉放掌心中用力揉碎,再加入調料,放鍋裏小火慢炒,完全炒幹就行。

做肉松的這天楊雪梅也來幫忙,揉肉這一過程就是她幫忙的。

“小陳你怎麽買的都是瘦肉啊,一點油見不到,這能好吃嗎?”

陳蕓說:“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這東西做的挺快,陳蕓做好之後給楊雪梅分了一份:“配粥配餅都行,幹吃也好吃。”

楊雪梅推辭不要,要是別的她要就要了,這肉松可全是肉做出來的,太貴了!

“雪梅姐,我也不是白給你的。”陳蕓把東西往他懷裏一塞:“我也有事想請你幫忙。”

“什麽事直接說唄,那我能幫的肯定幫啊!”楊雪梅繼續推辭:“其他就算了,我要吃的話自己買肉。”

“你不收,那我也沒辦法請你幫忙了。”

“唉你這人!”

楊雪梅端著簸箕,面露無奈:“行吧,我收著,你說有什麽事?”

“是這樣。”陳蕓說:“我們這次走,以後可能不會經常回來了,這房子一沒人住就容易倒,我想著雪梅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幫我住一住,免得房子壞的太快。這屋裏家具都留給你,還有前面的菜園,也順帶幫我種一下吧。”

楊雪梅呆住了,陳蕓這哪是請她幫忙?這就是給她白送東西啊!

“這不行,我哪能白要你東西呢?!

她又把肉松還回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

“怎麽就是白要了?我這房子沒人住,過不了兩年就壞了,那以後我們回來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楊雪梅依舊猶豫。

陳蕓又說:“行了雪梅姐,這些東西我又帶不走,不留給你留給誰?”

“不是還有你娘家人嗎?”

“我爸自己就是做木匠的,他還能少了家具?至於別的,他們是能搬過來住,還是能天天走幾個小時跑來種菜?”

這話說的有道理,楊雪梅也被說服了,但沒當場答應,說要和家裏人商量下。

“行吧,那你回去和紅林哥好好說。”

楊雪梅商量的結果,就是下午的時候帶了一百塊錢過來。

陳蕓看到錢的時候呆了下:“這是做什麽?”

“你別別蒙我,我知道你這次走以後估摸著以後幾年也不一定回來一次,這房子等於就白送給我們家。不說別的,光你家這口水井當時就花了不少錢。白要我心裏過意不去,太貴了也出不起,就只有這麽點,給你們帶上算個路費。”

楊雪梅把錢塞過來,虎著臉說:“要是不收錢,東西也別給我,這房子空著就空著吧。”

一個說白給,一個說白給就不要,兩人吵了半天,最終各退一步,陳蕓收了楊雪梅五十塊錢。

楊雪梅見她拿了錢,心裏輕松了不少,又說:“你們哪天走?讓紅林送你們。”

“大概後天,還得先去開個證明。”

“行,後天正好,紅林要去拉肥料回來。”

陳蕓把院子托給了楊雪梅,衣服不能帶的郵寄。還有一些吃的東西,陳蕓送了點去娘家,給楊雪梅分了些,剩下的一些送去了支書家,和他說了院子給楊雪梅的事情,托他平時照看點。

鄭家這麽多親戚,陳蕓沒把房子給他們,反而給了一個外人,她怕自己走了之後會有人來鬧事,到時候反而害了楊雪梅。

支書知道她的顧慮,收了東西就讓她放心,說肯定不會有事。

到走的那天,天還沒亮陳衛軍就來了。

“姐!”

陳蕓打開門,還沒怎麽睡醒,瞇著眼打量了他一會:“你來這麽早幹嘛?”

“媽讓我送你上火車。”

陳衛軍年前已經去鍋爐廠上班了,今天是特地請假過來的。

“我半夜起的床,那是一路披星戴月,就怕時間不夠。”

陳衛軍擠進來:“等我發了工資攢夠錢一定要買個手表,要不然太難受了。”

陳蕓半閉著眼睛,打了個哈切,拖著雙腿往屋裏走:“你吃了沒?”

“沒啊,這麽早我上哪吃啊?”

“你也知道這麽早啊。”陳蕓又打了個哈切,去廚房拿了兩個卷餅出來。

這是她昨晚剛做的,薄薄的餅卷肉松,夾了酸脆可口的蘿蔔絲,美味又管飽。

陳蕓放下餅:“你慢慢吃,我繼續睡一會。”

她轉身回了房間,往床上一倒繼續呼呼大睡。

等到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五點多。

二妞比她醒得早,主動給自己穿好了衣服,又要幫弟弟穿。

陳蕓坐在那發了會呆,伸了個懶腰下床,被子卷起來,往蛇皮袋裏面塞。

一個蛇皮袋裝一床棉被,陳蕓一手拎一個,想起還有另一包衣服,估計得扛著走。

她心裏幻想著那副畫面,頓時覺得自己跟個逃荒的一樣。

怎麽鄭衛華來去就那麽瀟灑呢?

陳蕓琢磨著,換好衣服紮好頭發,又給二妞梳了兩個小辮。

“早上時間來不及了,咱們隨便吃點吧。”

陳蕓邊說邊打開門,撞見在堂屋裏轉來轉去的陳衛軍時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來的?”

陳衛軍都給她搞蒙了:“姐我早就來了啊,還是你給我開的門。”

“有這回事?”陳蕓完全不記得了,不過想來應該是真的:“等很久了吧?”

“要不呢?”

陳衛軍都快等睡著了:“現在就走嗎?”

“等等,還沒刷牙呢。”

她刷了牙洗完臉,給臉和手塗上蛤蜊油,看嘴巴有點幹,又沾了一點點抹在唇上。

陳衛軍看著直翻白眼:“姐你好了沒?”

“好了好了!”陳蕓把東西收好,放到行李中,那邊鄭衛華已經拽了兩個蛇皮袋。

“東西都在這了嗎?”

“我看看。”陳蕓扒著幾個袋子數了數:“衣服、鞋子、棉被、書、吃的也在……”

陳蕓在吃的包裹裏拿出餅,給三個孩子分好,自己也咬了一個,問陳衛軍:“你要不要?”

“我都吃過了。”

“吃過了?”

“對啊,你給的。”陳衛軍嘆氣:“現在好了嗎?”

陳蕓把所有東西檢查了一遍,點頭說:“好了。”

“那出發了?”陳衛軍一手拎著兩袋棉被,肩膀上扛著裝衣服的包裹,大步往外走。

陳蕓拎著裝著吃的東西的簍子跟在後面,三個孩子手牽著手。

孫紅林的車停在村口,陳蕓見到之後加快了腳步,還催陳衛軍也快點。

“紅林哥等久了吧?”陳蕓拿了一個卷餅給他:“自己做的,你嘗嘗看。”

孫紅林接過餅,吃了一口覺得好:“小陳還是你做東西好吃,比你嫂子厲害多了。”

“嫂子也會做。”陳蕓說道,轉到後面爬上拖拉機。

拖拉機一路顛簸到縣城,下車後幾個人轉了車去市裏。

從縣城到市裏的人多,車上沒座位,幾個人一路站到底站,還沒上火車,一個個都蔫了。

這麽一番折騰已經到了飯點,陳蕓帶著他們去國營飯店吃了飯,吃完才去火車站。

這時候的火車站和後世的沒法比,售票大廳也只是兩間大一點的房子。

陳蕓讓陳衛軍照顧行李和孩子,自己帶著證明去買了火車票,都是硬座。

車是下午三點發車,一共要開二十三個小時,明天兩點鐘到目的地。

她拿到車票,到火車站邊上給鄭衛華拍了封電報,告訴他大概的抵達時間。

然後回去對陳衛軍說:“行了,你先回去吧,我這就等上車了。”

“我等你上車再走,要不然這麽多東西你自己能弄上去?”

陳蕓看了地上的幾個大袋子,沈默。

這時候的火車準點不多,原定三點的火車,足足晚了四十分鐘才到。

幾個人在候車大廳等到快要睡著才等來車,廣播一響,頓時一窩人沖出去。

陳蕓他們帶著孩子,不敢擠,所以走在人群後面。

陳衛軍扛著行李走在前,她跟在最後,三個孩子走在中間,和之前交代的一樣一個拽著另一個的衣服。

車上人很多,許多買不到坐票的人堵在走廊上,讓前行變得有些困難。

“姐你是哪個位置?”陳衛軍問。

陳蕓看了看車票:“二十三號號一排都是!”

陳衛軍對了下座位,把行李放下來,對坐在中間的男人說:“你坐錯地方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訕笑著起身:“我太累了,在這休息下。”

陳衛軍幹巴巴地哦了一聲,把鐵蛋抱起來放到最裏面。

鐵蛋來回折騰大半天,早就沒了精神,上車前一直在揉眼睛。

“睡吧。”陳衛軍對小孩說,又讓其他兩個坐好,才對原本占著座位的男人說:“了解了解,我們家幾個孩子也累,跑大半天了。”

那人咧了咧嘴,扭頭看向最後來的陳蕓。

陳衛軍看了一眼,故意問道:“姐,姐夫會給你安排車接吧。”

“會啊,之前不是都說了。”

列車停靠時間斷,已經能聽到廣播讓沒上車的趕快上車。

“你快回去吧,到了給你拍電報。”陳蕓揮揮手:“完了車要開了。”

“行。”陳衛軍看了一圈,和對面的中年女人說:“嬸子,我姐一個人帶著仨孩子,有時候不方便,你看著幫忙搭把手行嗎?”

“沒問題啊。”對方操著一口方言,有點難聽懂:“出門在外互幫互助嘛。”

陳衛軍道了謝,又拜托了其他幾個人,等火車將要啟動的時候才下車。

車外站著不少來送行的親友,陳衛軍在窗口沖他們揮手。

陳蕓也沖他擺擺手,火車鳴笛,緩緩駛離。

陳衛軍的身影從車窗外消失,陳蕓收回視線,調整了下鐵蛋睡覺的姿勢。

“帶還在去看男人?”對面的的女人問。

“是去隨軍的。”

“隨軍啊!”

這時候軍人地位高,一聽是軍屬旁人的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你男人級別不低吧?”

陳蕓笑了下。

對方又問:“你要去哪?”

陳蕓說了地址。

“還好,比我的短,我今天上午就上車了,要坐到明天晚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陳蕓要註意行李,也要註意三個孩子。

鐵蛋從上車就開始睡,火車座位窄,稍微翻個身半邊身體就在外面了。

陳蕓要怕他掉下去,用腿擋著,又摸了摸二妞的臉蛋:“困了嗎?”

二妞搖搖頭,有些蔫蔫的,她在陳蕓手心上蹭了蹭,身體靠過來:“難受。”

陳蕓把她抱在懷裏:“那閉著眼休息會。”

又問鐵柱:“哥哥要不要休息?”

鐵柱搖頭,伸手把鐵蛋晚上提了提:“我看著他。”

陳蕓看他也沒什麽精神:“你看好自己就行了,累的話睡一會。”

對面的人看她照顧幾個小孩:“你這出趟門也不容易。”

“還好,也就這一次。”

“這都是你的?”那人看看她的臉:“我看你還蠻年輕的。”

陳蕓有些敷衍地笑笑,沒什麽跟人聊天的精神。

硬座坐著太難受了,靠不好靠,睡也不好睡。

幾個孩子還能靠著休息會,陳蕓卻是眼都不敢錯,行李丟了倒是無所謂,就怕孩子出事。

車子行走了兩個小時,到了飯點,車廂裏的人都把隨身帶的食物拿出來。

陳蕓叫醒鐵蛋,給三個人分別發了吃的東西。

幾個孩子都沒什麽胃口,鐵柱好歹吃了一個餅,二妞咬了兩口嘴巴就不動了。

陳蕓看他們這樣,有些憂心,想倒水又不敢離開,最後托了來售賣午飯的列車員,才有了口熱水喝。

陳蕓抱著白茶剛把水吹涼了一些,給三個孩子一人餵了幾口。

喝了水,他們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又多吃了點。

二妞靠著陳蕓肩膀吃完最後一口餅,仰著脖子咽下去。

“媽媽?”

“怎麽了?”

她在陳蕓耳邊小聲說:“我屁股疼。”

硬座的椅子不舒服,再加上幾個小時沒動過,自然是覺得難受。

陳蕓看了看兩頭,人還是很多,她說:“要不回來站一會?”

二妞同意了,她又讓鐵柱和鐵蛋都站起來活動一番。

幾個孩子在狹小的地方活動了下手腳,又回位置上坐著。

隔壁幾個人說話的聲音有點大,二妞趴在小桌子上看了眼,回頭對她說:“我想睡覺。”

“那就睡吧。”陳蕓往最邊上擠了擠,空出一點位置:“你枕我腿上。”

二妞看了一會,茫然問:“不去床上睡嗎?”

陳蕓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沒買到帶床的位置。”

二妞失望地嘆了口氣,在陳蕓懷裏拱了拱。

“睡嗎?”

小姑娘搖頭,沒什麽精神:“在這睡不著。”

“要不我抱著你睡?”

她還是搖頭。

陳蕓見狀心急,卻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另外兩個孩子也差不多。鐵柱趴在桌子上,一會換一個角度,翻來覆去過了好久才沒動靜。

火車在黑暗中前行,車廂裏的人漸漸都陷入沈睡中。

陳蕓靠著椅背,強行撐著眼睛,實在受不了就起來活動一下。

車裏溫度有些低,她打開行李拿出幾件棉衣給孩子們蓋上,自己站在一旁,靠在車廂旁,抵抗著睡意。

就這麽站累了坐,坐困了再站,陳蕓生生熬到了天亮。

天亮以後,火車再一次停靠。

車上人來人往,噪聲很大。

幾個孩子被聲音吵醒,鐵柱伸了個懶腰,扭扭脖子,捂著胳膊的表情有些痛苦,顯然是睡麻了。

他給自己揉了會,仰頭問陳蕓:“到了嗎?”

陳蕓把手表給他看:“還沒有,現在還早。”

鐵柱看清了時間,長長地嘆了口氣:“怎麽還有這麽久啊。”

“很快的,要上廁所嗎?”

鐵柱點頭。

“那把弟弟叫醒,我們一起去。”

等二妞和鐵蛋都醒來,陳蕓托對面的嬸子幫忙照看行李,帶著幾個孩子去解決生理問題。

從廁所出來,幾個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又回了座位。

白天對於陳蕓來說比晚上更難熬一點,她一夜沒睡,精神已經極為疲憊,眼睛都熬紅了。

二妞還問她:“媽媽你生病了嗎?”

“媽媽沒生病。”陳蕓靠著椅背就想閉眼睛,趕忙坐直了點,抱著二妞挨著小姑娘的頸項打了個哈切:“我就是困了。”

“媽媽也沒睡好嗎?”二妞語氣有點同病相憐:“我也沒睡好,我不喜歡火車了。”

“我也不喜歡這樣的火車。”陳蕓揉了揉眼睛,小聲說著未來:“等以後,會有新的火車出現,跑得非常快,開起來也特別穩,到時候從咱們家到爸爸那,上午走,下午就能到。”

二妞哇了一聲:“像鳥一樣?”

“比鳥還要快。”

“哇!我想坐這個火車。”二妞語氣很向往:“媽媽我們去做比鳥飛得快的火車。”

“媽媽也想坐,但是現在還沒有。”陳蕓說:“等二妞什麽時候見到了帶媽媽去坐?”

“好的,我帶媽媽坐。”

靠著和幾個孩子胡言亂語,陳蕓終於撐過了那幾個小時。

火車到站的時候晚了一個小時十分鐘。

陳蕓帶著三個孩子下車,有些憂心:“也不知道你們爸爸讓來接我們的人在哪。”

鐵柱拖著一袋棉被,自個坐在袋子上面:“我們喊爸爸不就知道了?”

陳蕓說:“那你喊吧。”

鐵柱於是便真的開始喊:“爸爸!!”

小孩子的聲音穿透力強,聲音能傳出很遠。

陳蕓聽著黑線:“你叫爸爸幹什麽?”

“不是你讓我喊的嗎?”

“你爸爸沒有來,這麽喊也沒人應啊。”

鐵柱為難:“那要怎麽喊?”

“喊他的名字。”陳蕓推推他的肩膀,彎腰問:“知道你爸爸叫什麽嗎?叫鄭衛華,你就喊來接鄭衛華兒子的人到了嗎?”

鐵柱盯著她看,覺得有點不對。

“就這麽喊,沒錯的。”陳蕓催促:“快點。”

“哦。”鐵柱憋了一口氣,手張在嘴邊大聲喊:“來接鄭衛華兒子的人到了嗎?!!”

一句話喊完,鐵柱臉都憋紅了,扭頭一看陳蕓正在偷笑,氣道:“你騙我!”

“沒有沒有!”陳蕓否認:“這麽喊是對的,你再來一遍。”

“我不!”鐵柱拒絕:“要喊你自己喊。”

陳蕓攤手:“可是我沒力氣啊,我已經兩天沒睡了。”

她這麽一說鐵柱就心軟了:“……你真沒騙我?”

“真沒騙你,肯定有用。”

“那好吧。”鐵柱看了看陳蕓紅紅的眼眶,扭頭又叫了好幾聲。

幾次之後,有人找過來:“誰是鄭衛華的家屬?”

鐵柱拒收:“我!”

然後又指了指身後:“還有他們。”

那人走過來,對陳蕓敬了個軍禮:“嫂子是吧?我叫張學武,是營長的警衛員,你叫我小張就好。他讓我來接你們,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事,是我們麻煩你才對。”

張學武憨厚地笑,一把扛起他們的行李,然後一首拎一床被子:“嫂子走吧,車就停在外面。”

“好。”陳蕓牽著三個孩子跟在後面,隨後上了車。

車是一輛蘇聯產的伏爾加汽車,在這個時候很流行。

小張很健談,一路都有說不完的話,他也知道陳蕓他們關心什麽,專撿著這方面說。

“營長昨天看到電報可高興了,還讓我車擦了一遍再來接人。”

又說:“營長分的房子好,向陽,通風,房子家具還沒定好,說讓嫂子你來出主意。”

鄭衛華他麽部隊駐地不是特別偏,車開不到一小時就到了。

家屬區和部隊離得很近,小張把他們帶到分的房子。

六十五平的房子,實際面積看起來並不下小。

一大一小兩個臥室,有個比臥室大點的客廳,客廳旁邊就是廚房,有個獨立的小衛生間,最棒的地方是有個超大的陽臺。

按照陳蕓目測,這陽臺是不算在居住面積裏的。

房子比想象中要好太多,陳蕓看的精神一振,連渾身的疲憊都消散大半。

“洗漱是在每層樓的盡頭,家屬區也有食堂,就是最東邊那間平房,平時不想做飯也可以去食堂吃,價格比國營飯店要便宜。”

小張說完食堂,又指向食堂旁邊還未建好的小樓:“那邊就是咱們部隊的學校,從小學到中學,現在中學還沒建好,過幾天就能開學。

再往北邊去一點,那個房子就是托兒所,和學校離得很近。嫂子你往後要工作的話,可以把孩子放到托兒所,有專門的人看管。”

陳蕓點頭,心中對這片的環境更加滿意。

“行,我都知道了。”陳蕓說:“麻煩你了。”

“應該的。”小張撓了撓頭:“這都是營長吩咐的。”

陳蕓笑了下,又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營長什麽時候回來?”

小張撓頭:“這個……”

“不好說?”

“一般都是六點,但是經常加班。”

“行,謝謝你了,我這沒別的事,你先回去吧。”

“是!”

小張敬了個禮,轉身出門。

他走後,陳蕓又把幾間屋子逛了一圈。

屋子裏沒家具,顯得很空,只有主臥擺了一張剛做好的床。

床有一米八寬,比前山村的那張多三十公分,家裏帶來的被子鋪上去空了一條邊。

陳蕓鋪了床,便覺得困的不行,鋪好自己就倒了下去,只來得及和孩子們說一句別亂跑,便睡得人事不知。

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邊上有悉索聲傳來,唇上貼了兩片溫軟的東西。

“醒了?”

察覺到她氣息變化,鄭衛華往後退了些:“起來吃點東西?”

“唔……”

陳蕓還未完全清醒過來,睜開眼看了看,又重新閉上:“困。”

“吃完再睡,我打了飯回來。”

溫熱的氣息搭在臉上,鄭衛華說完,又重新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他用舌尖撬開牙關,擠進去先巡視了圈領地,隨後便繞著她的舌騷擾不休。

陳蕓呼吸有些不暢,伸手推了下,卻只換來更激烈的對待。

一番深吻後,陳蕓終於完全清醒,而此時鄭衛華的手已經從衣服下擺伸了進去。

“住……住手!”陳蕓氣喘籲籲地推開他,從外面按住他的手。

鄭衛華若無其事地抽出手,對她說:“起來吃飯了。”

陳蕓狠狠瞪了一眼,用腳踹開他:“你先出去。”

她並不了解自己如今的情況,雙眼微紅水潤,面頰微紅,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讓人總想做些什麽。

鄭衛華舌尖抵著牙關,忍了忍移開視線:“好,你快點。”

等他出了門,陳蕓在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用手梳了梳頭發,打開門出去。

屋子裏沒有桌子,鄭衛華帶回來的飯菜都放在案板上,用搪瓷缸裝著。

陳蕓起來的晚,三個孩子都已經吃過了,只剩她和鄭衛華兩個還沒用。

鄭衛華買的兩道菜是青椒肉絲還有肉末茄子,味道都很不錯。

陳蕓剛睡醒,胃口不大好,吃東西很慢,她才吃兩口,鄭衛華就已經吃完了。

他放下搪瓷缸,等陳蕓吃完一起去洗。

陳蕓不知道,看了他一眼,猶豫著挑了兩塊茄子放到他的碗裏。

鄭衛華楞了下,重新端起搪瓷缸,把那兩塊茄子吃完,再放下茶缸繼續等。

隨後陳蕓又給他幾根青椒。

鄭衛華再一次吃完,問道:“不喜歡吃這個嗎?”

陳蕓搖頭:“喜歡啊,不是你沒吃飽嗎?”

“我吃飽了。”

“那你一直看我。”

“我不看你看誰?”鄭衛華的回答有些流氓,陳蕓又瞪了他一眼,沒多少威力。

吃完飯,鄭衛華洗完搪瓷缸,回來時看到陳蕓蹲在門口。

“在這幹嘛?”他把妻子拉起來:“外面冷。”

“等你回來啊,怕你不認識門。”

這一排好多家,看起來都一樣。

鄭衛華笑了一聲,把搪瓷缸倒扣在案板上,問陳蕓:“他們幾個都睡了?”

“嗯。”陳蕓點頭:“昨晚都沒睡好。”

鄭衛華能猜出是什麽情景,有些愧疚:“辛苦你了。”

“沒什麽。”陳蕓有有些困,但是現在不想睡覺,就拉著鄭衛華說要怎麽裝修房子。

“這兒可以擺個沙發,前面放個茶幾,都用木頭的。陽臺那邊還可以擺個躺椅,用藤編的那種,再種幾盆花,你覺得薔薇怎麽樣?”

陳蕓設想著要如何來裝點以後的家,心裏有很多想法,說到最後一算,貌似要用不少錢。

陳蕓偷偷看了鄭衛華一眼,睜大眼說:“唔……其實很多也不需要,先做幾個凳子就好。”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附近就有個家具廠,找那邊定做很快。”

陳蕓嘆氣:“算了,還是慢慢來吧,反正要住很長時間。”

鄭衛華觀察著她的神色,很快反應過來:“放心,我還有錢。”

“還有?”

鄭衛華點頭:“有!”

他讓陳蕓等一等,自己出了門,過了十幾分鐘後回來,手裏拿著一本存折。

“給你。”他不存折往陳蕓懷裏一塞:“這些年存的錢都在這了,你隨便花。”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有段時間我很困惑為什麽讀者留評的時候都是撒花,直到有次我想給心愛的大大吹彩虹屁,打開評論憋了二十分鐘,一句話憋不出來,我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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