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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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蕓背著小孩,一邊走一邊和他聊天:“山上很危險的,小孩子不能隨便上來。”

“我不小!”

“連字都不認識的小屁孩。”

鐵柱振振有詞:“我能掙工分,你都不行!”

陳蕓:“小孩子掙什麽工分,上學才要緊,等你腿好了就上學去。”

“我不上!”鐵柱小朋友很是委屈:“不掙工分你不給飯吃!”

陳蕓:“……”

沒想到原主還有這麽缺德的操作,自己在家呆著,趕小孩去上工?

“好了好了,這事是我不對,我道歉,以後都給你們吃飽飽的。”陳蕓背下這個鍋:“但是學還是要上的,不上學就是文盲,以後跟老瞎子一樣。”

老瞎子是村裏的一個老光棍,五十多歲了還沒娶到媳婦,整天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村裏人都很討厭他。

鐵柱不上這個當:“我才不是老瞎子,我要當解放軍,和我爸一樣!”

“當解放軍也要讀書。”陳蕓跟他說:“不讀書當解放軍只能被人管,讀了書就可以去管人了。”

鐵柱吸了吸鼻涕:“我爸爸就管人!”

“哦,所以你爸爸讀過書。”

背上的小孩安靜下來,似乎在思考陳蕓的話是否準確。

過了好一會,他開口道:“那我讀書。”

又不放心地確認了一遍:“你給我飯吃?”

“肯定給。”

“弟弟妹妹也有。”

陳蕓保證:“只要我在一天,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們一口湯喝。”

“我也想吃肉。”

陳蕓:“……回去就把這兔子燒了。”

倆人邊走邊停,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到山下。

他們先回家了一趟放兔子。

兩個小的看到哥哥這幅淒慘的模樣都嚇得不行,二妞先哭,鐵蛋跟著哭。

“哭什麽哭?”鐵柱被二妞碰到腿上的傷口,疼的他一咧嘴:“我又沒事!”

又拎起抓到的兔子,驕傲道:“晚上咱們吃肉!”

幾個小孩對著死兔子流口水的時候,陳蕓去房間裏拿錢。

鄭衛華每個月會寄回來五十塊錢,原主花錢大手大腳,這個月才過一半,家裏只剩下十塊錢了。

陳蕓也不知道看病要花多少,想了想把錢全都帶上了。

她出來的時候,看到三個小孩圍在一起,鐵蛋正抱著死兔子啃。

陳蕓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把人拉開,扣出鐵蛋嘴裏的毛:“寶貝你在幹什麽啊?”

鐵蛋對他咧嘴笑,流著口水說:“七佑佑!”

“這個還是生的,不能吃,晚上我做給你吃啊。”陳蕓把他抱到一邊,把兔子放到小孩們夠不到的地方,然後對他們說:“我帶哥哥去看病,你們倆在家要乖乖的。”

二妞有點害怕:“哥哥……”

“哥哥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小青山的赤腳醫生是下放來的大夫,因為醫術不錯,很受人尊敬。

大夫六十多歲了,面容和藹,抓著鐵柱受傷的腳誇他:“這麽多傷都沒哭,小同志真勇敢。”

鐵柱驕傲地挺起胸膛。

大夫說完話開始用力,疼得鐵柱慘叫了一聲,叫完想起剛剛才被說了勇敢,於是憋著眼淚死死咬住牙,一聲不吭。

他這模樣著實淒慘,但兩個沒同情心的大人只想笑。

醫生忍著笑一邊用力,揉了一陣說:“好了,試試看還疼不疼?”

鐵柱動了動腳,驚喜道:“不那麽疼了!”

說話的時候睫毛上的眼淚滾落下來,他伸手一抹,淚水在臉上糊開,和著灰塵,把自己弄成了個花貓。

大夫又誇了他,起身對陳蕓說:“這只腳暫時不要用力,回去養兩天。”

陳蕓點頭說好,又問:“他身上的擦傷要用藥嗎?”

大夫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原主在村子裏名聲不太好,都說她虐待繼子女,醫生有所耳聞,對她的印象也不太行。

但今天一看,似乎傳言不太可信?

老大夫想著,從櫃子後面拿出一盒藥膏。

“我自己做的東西,回去把傷口洗幹凈塗上就行,兩天就能好。”

陳蕓接過:“好的,多謝。”

一大盒藥總共五毛錢,剩下的不收費。

付錢的時候鐵柱眼巴巴看著,過後想背他的時候還別扭了下。

回到家,陳蕓給鐵柱清洗傷口。

傷口在山上擦出來的,還有泥巴粘在上面,很容易造成感染。

如今又沒有破傷風針,他這個傷口最好要用酒精消毒。赤腳醫生沒說,應當也沒有高純度酒精,只能用別的東西代替。陳蕓在家裏翻找了一番,找到半瓶白酒。

這酒是去年原主和鄭衛華結婚剩下的,一直沒人喝。

陳蕓打開瓶塞聞了聞,酒味很足,酒精濃度應該挺高。

勉強用吧。

她找了塊幹凈的布,沾了白酒,去擦洗鐵柱身上的傷口。

鐵柱手腳上的擦傷本來已經結痂了,又被洗掉,疼的他嗷嗷直叫。

二妞被嚇得不行,抱著她的腿哭:“別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陳蕓抽空安慰她:“沒打哥哥,哥哥的傷口臟,要洗幹凈,不然會生病的。”

二妞似懂非懂,仰頭看了她一會,小手摸了摸鐵柱腿上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哥哥不疼。”

鐵柱身上的衣服都被擦破了,陳蕓洗給他洗幹凈傷口又扒掉衣服,塗上藥膏,讓小孩光著屁股呆在床上。

鐵柱怕羞,縮成一團找他要衣服。

“這衣服怎麽穿啊?”

陳蕓望著他盡是洞洞的衣服嘆氣,讓他老實呆著:“我再給你找件衣服過來。”

原主都不舍得給幾個小孩吃飽,就更別說給他們做衣服了。

鐵柱就這一套合身的衣服,好久沒洗過,臟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摸起來都是硬的。

陳蕓嫌棄的不行,捏著鼻子把衣服泡水裏,翻箱倒櫃找他能上身的。

鐵柱蝦一樣縮在床上,護著小雀雀,還要防著鐵蛋扣他的傷口。

鐵蛋不懂事,看哥哥身上紅一塊青一塊的覺得好玩,趴在他身上咯咯笑不停。

鐵柱捂著襠推開鐵蛋,見到陳蕓出來感覺像看到了救世主:“你快把他弄走!”

陳蕓看著他笑,笑了一會才把衣服給他,一把撈起作亂的小家夥。

鐵柱松了口氣,拿起衣服攤開,覺得不對:“這不是我的衣服!”

“對,是我的,我實在找不到你的衣服,先將就穿一下吧。”

原主在這個年代算是個潮人,衣服很多,光長袖襯衫就有三件。陳蕓拿出來的這件是最新的,前幾天剛做好,還沒上過身。

她不準備穿了,準備讓人改改,做成鐵柱的衣服。

被關愛的鐵柱並不領情。

他把衣服一扔,滿臉嫌棄地嚷嚷:“我不穿!”

“不穿你就光著屁股。”

鐵柱瞪大眼,氣得滿臉通紅:“你怎麽這麽壞啊?!”

陳蕓說:“我就是這麽壞,你第一天知道嗎?”

鐵柱撅著嘴,抓著那件白色襯衫,模樣有些委屈,像是在撒嬌一樣。

小孩只會和喜歡自己的人撒嬌,陳蕓今天的表現,讓鐵柱不知不覺想要親近。

陳蕓卻不希望孩子和她關系太好,她現在都不敢保證能在這個地方呆多久,萬一過兩天就回去了,幾個小孩落到原主手裏,因為期待太高,落差太大受不了打擊怎麽辦?

所以陳蕓刻意忽視了鐵柱的眼神,抱著鐵蛋去了廚房。

她醒來過後只喝了一碗麥乳精,餓的肚子咕咕叫。

把二妞叫來生火,陳蕓燒了一鍋水,扒掉兔皮,切成小塊。

她準備做紅燒兔肉,家裏調料不足,只做做了個簡易版的,一鍋兔肉用了半壺油,做出來色香味俱全,香的人瘋狂流口水。

做完兔子,陳蕓開始煮飯,等米飯收汁的時候把紅燒兔肉放進去一起悶。

“來吃飯了。”

陳蕓把兔肉端出來,讓二妞去拿碗筷,自己進房間把鐵蛋抱了出來,再打了盆水讓他們洗手。

一只兔子有四斤多重,陳蕓做了一半,燒了滿滿一大盆。

兔肉色澤誘人,香氣濃烈。

鐵柱洗完手都沒擦,就迫不及待撿起一塊兔肉扔進嘴裏。

兔肉剛出鍋,入口還有點燙。

鐵柱舌頭被燙疼了也不舍得把東西吐出來,快速咬了幾下,囫圇吞了下去。

“吃慢點,沒人和你搶。”陳蕓給了他一雙筷子,讓他給和二妞合用一個碗,自己抱著鐵蛋也開始吃。

這個年代的人肚子裏都沒油水,鐵柱上次吃肉還是在原主和鄭衛華結婚的時候,當時他吃完把碗舔了好幾遍,只覺得那是他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現在這個壞女人做的兔子竟然更好吃!

鐵柱抽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剛巧被陳蕓撞上。

“怎麽了?”

鐵柱搖搖頭,繼續低頭狂吃,過了會說:“我明天還去抓兔子!”

“你敢!”陳蕓眼睛一瞪:“山上是你這種小孩子去的嗎?忘了今天的教訓了?”

小孩撅著嘴不說話,顯然是有些不服氣的。

“想吃肉的話我們以後可以買,爸爸上次寄回來的肉票還沒用,想吃的話我就去買肉,但是你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上山!”

陳蕓看他不做聲,又問了一遍:“聽見沒?你要是自己上山,就算抓到了東西我也不給做。”

鐵柱撇撇嘴,不情不願道:“知道了。”

他噗一下吐出骨頭,無師自通學會了用湯泡飯,吃得滿嘴流油。

“下次等爸爸回來抓。”

他想讓爸爸也吃這麽好吃的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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