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郁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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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青舟楞了一下。無論是穿書前還是穿書後,解青舟的容貌都是很美的,這種程度的毀容她確實沒經歷過。

孤鴻見解青舟呆呆的不說話,連忙把鏡子一收,安慰道:“掌門人千萬別憂心,這個傷以後會慢慢好的。”

解青舟輕輕嘆了口氣,心想自己九死一生從生死大劫中活下來,已是萬幸,尤其是最後一刻自廢二十七脈撞向神影,根本就是在賭,跟活命相比,容貌又算得了什麽呢?

解青舟對孤鴻說:“我不憂心這個。”

她想挪動一下身體,但只輕輕動了一下,就全身劇痛得像要裂開一樣。解青舟痛苦地“啊”了一聲,全身冷汗。她艱難地喘著氣,心想當初祁冬音經歷鐵釘刑時是不是也這麽痛苦?

孤鴻心疼道:“掌門人莫動,我來服侍掌門人吧。”

解青舟還以為自己成功渡過了生死大劫,系統該出來給她指點下一步該怎麽走了吧?可古怪的是,一連幾天,系統都沒有出現,連解青舟輕聲召喚它都無聲無息。

解青舟全身動彈不得,是一個廢人,生活起居全靠孤鴻。孤鴻做了一個輪椅,讓解青舟可以離開床塌,偶爾到外面去。在這樣的生活下,解青舟覺得自己的大腦變得越來越遲鈍,有時候恍恍惚惚,有時候悲從心來。

穿書前解青舟看書,看到有一篇文章說,當人對自己的生活失去掌控時,抑郁情緒就會隨之而來,現在解青舟就是這種情況了。

解青舟最近經常做夢,反覆想起劍宗弟子倒下一片以及唐可儒倒在自己懷裏的場景。她經常夢中驚醒,驚醒時還是淩晨,她便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有些神經質地反反覆覆地想:如果我早一點自廢二十七脈就好了,只有真氣十八階以上的修仙者才有能力自廢二十七脈,在場只有我和溫紅湖是十八階以上,劍宗中只有我能做到,如果我早一點這麽做,早一點與柳長聆同歸於盡,那麽多的人就不會死……我當初為什麽不早這麽做呢?無非是覺得這法子實在太危險,不敢賭。都是因為我太自私,才讓那麽多人死去……

這種思維反芻折磨著解青舟,她想啊想,越想越覺得自己才是害死唐可儒和那些劍宗弟子的兇手。她的精神一天天衰弱、萎靡,飯也吃不下,直到有一天孤鴻在餵她吃粥時,她郁結於心已久,終於再也撐不住,吐出一口鮮紅的血在碗裏。

孤鴻大駭,哭道:“掌門人,您的精氣神越來越差了,您別嚇孤鴻啊。”

解青舟雙目無神,出聲問道:“唐師兄是不是我害死的?”

不等孤鴻回答,她又繼續說:“孤鴻,我覺得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唐師兄臨終前讓我不要放棄弒神計劃,我知道我不能放棄,可我現在這個樣子,該怎麽辦才好?我非但害死了唐師兄,我連他臨終前的囑托都做不到,我真是個廢物……”

孤鴻把碗放到一邊,對解青舟說:“掌門人不要想太多,養好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我做不到不想太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想。”

孤鴻道:“我聽說有一種病叫郁疾,意欲食,覆不能食,常默然,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註1],掌門人怕不是患上了這種疾病。”

解青舟頓了一下,忽然大悟。郁疾,這不就是抑郁癥嗎?難道自己抑郁了,所以才會變成這個像死了一半的樣子?

解青舟閉上眼睛,回想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經歷的一切。這裏動蕩不安,人命比玻璃盞還要脆弱,解青舟曾是個生活安穩的現代人,來到這裏後,不停地目睹死亡和巨變,心裏像是有個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壓;這次死的是自己的身邊人,於是壓力超過了極限,心裏頭有根弦斷了。

解青舟讓大腦清醒了一下,她是受過現代醫學科普的人,清楚抑郁癥這個東西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喪,就像在泥沼裏越陷越深最後再也出不來一樣。解青舟冷靜地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陷下去,不要陷下去,不要陷下去。

“孤鴻,孤鴻。”解青舟連忙叫孤鴻,“請把我推到外面去,我不想呆在屋裏。”解青舟記得看過的某篇科普文章說,抑郁癥不要呆在封閉的屋子裏,可多去開闊的地方散心。解青舟不知道這個辦法用處有多大,但她必須試一試。

我不能陷下去,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解青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說。

有一天,孤鴻回到家,他把門牢牢關上,憂心忡忡地對解青舟說:“我早上出門去集市買東西的時候,看見兩個年輕人,我偷聽到他們的交談內容,得知他們是天宗溫紅湖身邊的人,我嚇了一跳,急匆匆地趕回來。我想這樣不行,這裏離淩雪峰太近了,有被天宗的人發現的風險,得想辦法離開才行。”

解青舟問:“你偷聽到那兩個年輕人交談的內容,得知他們是天宗溫紅湖身邊的人?”

“是的。”

“不好,既然是溫紅湖的親信,他們在這附近,是不是意味著溫紅湖也在附近?”

孤鴻臉色大變,“這……這怎麽辦……”

“別急,他們未必註意到你了。”

然而就在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聲音說:“師父,那個見了我和影元就躲躲閃閃的怪人,就在這附近消失了。”

來人是溫紅湖和她的兩個親傳弟子影元、影隋。影隋見前面有個屋子,連忙指著說道:“那有個屋子,會不會躲進去了?”

孤鴻大驚,連忙將解青舟藏好,他自己則躲在門後,看情況行事。

影隋走到門前,敲了敲門,問:“有人嗎?”

孤鴻不敢出聲。

影隋說:“師父,這屋子好像沒人。”

然而溫紅湖卻背著個手,目光落在門上,她微微一笑,胸有成足道:“不,裏面有人,而且是兩個人。”

溫紅湖沖著屋內說:“我聽到屋內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我的弟子敲了門,屋中的兩位為何不光明正大地回應?莫不是在躲我?這世上想要躲我的人,也就只有我那位解師妹了吧。”

孤鴻心中一緊,他怕溫紅湖闖屋,便自己主動走了出去,把門關好,強裝鎮定,問道:“我是一名小小樵夫,請問幾位是什麽人?”

孤鴻是解青舟的侍從,解青舟幾次與溫紅湖交鋒孤鴻都不在場,所以溫紅湖和她的弟子並不認識孤鴻。

溫紅湖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孤鴻,說道:“哪有這麽清秀的樵夫?你這模樣當樵夫不行,不過應該挺對解師妹胃口的,雖然比不過那祁冬音,但也不錯。你與我那解青舟解師妹是不是認識呀?”

屋內的解青舟聽到這話不由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個溫紅湖怎麽這麽八卦。

孤鴻搖頭道:“我從沒聽說過叫什麽解青舟的。”

話音剛落,溫紅湖當即臉一沈,喝道:“胡說!你在撒謊。曾經赫赫有名的軒轅派掌門,如今被稱為妖魔的弒神者,你縱使沒見過她,也總該聽說過她的名字吧?”溫紅湖一指孤鴻身後的屋子,問:“解青舟是不是在裏面,另外一個人是不是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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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意欲食,覆不能食,常默然,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出自漢代張仲景《金匱要略》,名為百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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