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裝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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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冬音很熟悉解青舟,熟悉到光憑手上的繭就能認出她來。但祁冬音選擇保持沈默,陪解青舟一起演下去。他不介意跟解青舟玩,但剛才解青舟說竹屋裏的是她“相公”,這讓祁冬音相當不爽。

竹屋裏是誰?是誰受傷了?柳長聆嗎?祁冬音暗自猜測。

祁冬音摸索著進屋,在床邊站了一會。

修煉之人的呼吸吐納是有法門的,而每個人又會根據自身身體特點,調整呼吸吐納之法。所以如果聽力極佳,還心思細膩的話,是可以通過呼吸吐納的節奏和規律來認人的。如果是在祁冬音瞎眼前,祁冬音的聽力還沒好到那種程度,但祁冬音瞎眼後,失去了視覺,聽覺自然而然地就變強了。

以前在淩雪峰,祁冬音上柳長聆的課時,有一節課,柳長聆為了指導弟子們找到適合自己的呼吸吐納之法,便讓每位弟子輪流把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感受他的呼吸。祁冬音在原著中號稱心細如發不是假的,就這麽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讓祁冬音記住了柳長聆的呼吸節奏。

祁冬音仔細聽床上那人的呼吸,確定那人不是柳長聆。

祁冬音摸著墻走了出去,心裏很疑惑,想:不是柳長聆會是誰呢?莫不是師父又勾搭上了其他人?哼,還稱呼他為“相公”,我想跟師父成親,師父以師徒大防推脫,結果轉頭就叫別人“相公”。我看,師徒大防只是借口,師父不過是覺得我不配罷了。

祁冬音越想越氣,但他面上隱藏得很好。祁冬音摸索到院子裏,對解青舟說:“屋裏的人好像傷得不輕。沒事,你們在這裏休息吧。這個地方原來也不是我的,是間廢棄的屋子,我早來一步,占了個便宜。”

解青舟差點脫口而出一聲“謝謝”,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裝啞巴。

祁冬音聽力靈敏,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在猜,師父裝啞巴,會不會裝得很難受。

祁冬音摸索著,從墻上取下一個竹筒。屋外的墻上掛了一排竹筒,這些竹筒是魑魅蛇裝滿了幹凈的泉水後掛上去的,防止祁冬音口渴時喝不到水。

祁冬音艱難地判斷解青舟的方位,又艱難地走了過去。他露出一個微笑,問:“姑娘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故意叫“姑娘”,就是不叫“夫人”。什麽相公?肯定是假的。

解青舟接過水,在他手心裏寫了個“謝”字。

祁冬音用竹竿柱著地,笑容不減,說:“我雖瞧不見姑娘,但不知怎的,總覺得姑娘親切,好像以前見過一樣。”

解青舟憋住笑,心想:不愧是原書裏的開遍後宮的大男主,眼瞎了還不忘撩妹。

旁邊有一個竹椅,解青舟見祁冬音眼瞎不方便,便扶著他在竹椅上坐下。

祁冬音笑道:“姑娘好像我一個故人。”

解青舟在他手上寫:你又看不見,怎知道像?

祁冬音一本正經地說:“不一定要看見才知道啊。唉,我不知道怎麽跟姑娘解釋,就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解青舟笑吟吟地看著他,覺得他有些可愛。

祁冬音單手托腮,對看不見的解青舟說:“我心裏有件事情無人訴說,煩悶得很。不知姑娘願不願意賞臉,聽一聽我的故事。”

解青舟在他手心寫道:你說。

祁冬音說:“我曾經認識了一個女子。”

解青舟立即心想:不會說的是我吧?

“她很厲害,比我厲害多了,是某個大門派的掌門人。”

解青舟:行吧,說的就是我。

“我恨她。”祁冬音突然說。

“恨”字出口,解青舟心裏一痛。痛過之後,她又有些不服氣,憤怒地想:恨我幹什麽?我雖然賜了你二十七鐵釘之刑,那也是因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養魑魅蛇在先;除此之外,我對你算很好的了。

祁冬音繼續說:“她騙我。”

解青舟眉毛一挑,看著祁冬音,想:我騙你什麽了?看你接下來怎麽說。

“她騙我喜歡上她,而我說要與她成親時,她卻找借口吊著我。對了,她還騙我童男之身。”

解青舟正在喝水,聽到最後一句話,一時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差點被水嗆到。

祁冬音又說:“她總是拈花惹草,惹完這個,惹那個。今天陪在她身邊的是這個,明天陪在她身邊的又是那個了。她最近又找到新歡了。”

解青舟微微皺眉,心想:什麽這個那個的,還新歡,有嗎?

“姑娘,刀劍之傷敷藥就好,情傷應當如何解?”祁冬音問。

解青舟在他手心上瀟灑地寫道:找下一個。

解青舟在寫這句話時,心裏想的是原書中祁冬音的後宮一個接著一個,他要找下一個,簡單得很。可沒想到這話在祁冬音心裏就變了一番滋味,祁冬音想到屋裏那個不認識的人,實在裝不下去了,把手中竹竿一扔,站了起來,肩膀和胸膛都在起伏。

祁冬音冷笑道:“是啊,找下一個,我差點忘了,師父就是這麽瀟灑啊。”

解青舟一楞,這下她終於知道自己露餡了。

解青舟盯著祁冬音,心裏感慨萬千,問他:“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通過師父手指上的繭。”

解青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繭,嘆了聲氣,說:“是我大意了。”

祁冬音賭氣似的把頭一甩,問解青舟:“師父見我能走能動,沒有變成廢人,是不是很失望?”

“你吃了魔靈,對嗎?魑魅蛇幫你用雙眼換了魔靈。”解青舟雙手抱臂,悠哉悠哉地說。她知道劇情。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父的眼睛。”

突然,解青舟雙眉往下一壓,用真氣包裹住祁冬音,趁著祁冬音還沒反應過來時,往外用力一拉,把藏在祁冬音身體中的魑魅蛇硬生生拉了出來。

“雲魂”乍現,解青舟用劍指著魑魅蛇,厲聲說:“好一個害人的東西。你讓我徒兒沒了雙眼。”

魑魅蛇冷哼一聲,道:“我害人?我是在救人!我換來了魔靈,救了主人的命,否則,根本沒有人能撐過二十七鐵釘之刑的折磨,他活不過七個月的!”

魑魅蛇盤成一團,猙獰的蛇頭忽上忽下,可怖的眼睛閃爍著光,蛇信子吐出來又收回去。它說道:“解掌門,我知道你想殺我,但我與主人之間有契約在,主人不死我不死,你想殺我,就得先殺我的主人,然而,你現在殺不了他。”

魑魅蛇一邊說,一邊緩緩纏繞在祁冬音身上,蛇頭挨著祁冬音的腦袋。

解青舟冷笑道:“我殺不了你主人?魑魅蛇,你也太小看軒轅派掌門的本事了。就算你主人吞了魔靈,但他終究不是大魔,體內能生發出來的大魔的力量有限。以我的本領,我可以殺死他。”

魑魅蛇把蛇頭一低,在解青舟面前服了軟,“解掌門本事滔天,我的主人就算有了魔靈,解掌門真要殺他,還是殺得了的。不過,魔靈畢竟是魔靈,解掌門要殺我主人,非得消耗不少功力不可,這個,解掌門得承認吧?”

解青舟瞇了瞇眼。魑魅蛇說得不錯,她要殺吃了魔靈的祁冬音,她自己就得消耗很多功力。

魑魅蛇又說:“我看到解掌門身上的貪駑了,我也算是條見多識廣的魑魅蛇,知道貪駑是用來射東海上的黑孔雀的。解掌門,黑孔雀可不好對付,你去東海對付黑孔雀,一定要做好充足的準備啊,這準備包括讓自己的功力不要有一絲一毫損耗。”

解青舟心想,這條魑魅蛇說得對,之前自己鎮壓大魔、對戰溫紅湖後又逞能給祁冬音渡了一口真氣,導致傷了根基,這已是大大的失策,如今要去取黑孔雀口中的黑極石,可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

解青舟顧全大局,收了“雲魂”。她狠狠地瞪了魑魅蛇一眼,瞪得魑魅蛇發怵。

解青舟嚴肅地對祁冬音說:“小徒兒,魑魅蛇幫你,沒安什麽好心。魑魅蛇的目的是引誘你修煉邪魔之術,直到進入枯化態。什麽是枯化態你知道嗎?就是變成個只老不死的怪物。到時它們就可以不受你身體狀況的限制,再把你藏到什麽荒郊野嶺去,它們就能用這種方式永生了!”

解青舟已經將祁冬音逐出軒轅派,但一時半會習慣改不過來,還是稱呼祁冬音為“小徒兒”。

祁冬音聽完,問魑魅蛇:“是這樣嗎?”

魑魅蛇從祁冬音身上下來,恭敬地匍匐在祁冬音腳邊,虔誠又信誓旦旦地說:“主人!普通畜生尚有報恩之心,魑魅蛇又怎會沒有?以前魑魅蛇確實曾計劃過將您引入枯化態,每條魑魅蛇都會這麽做。但自從您寧願承受二十七鐵釘之刑也不願殺我後,一切都變了。既然您願意為了我做到這般境地,我又怎能不為您犧牲呢?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唯一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我不再誘導您修煉魑魅蛇的邪魔之術,而且,在您老死後,我也會隨著您死去,不會活著去找下一任主人。”

魑魅蛇狡詐,解青舟怕它說謊。但如今的情況,自己最好不要折損功力去跟祁冬音和魑魅蛇鬥,所以就先這樣吧。

解青舟看著祁冬音說:“我既然賜了你一次二十七鐵釘之刑,就不會再賜第二次。屋裏睡的是南枝令師兄,剛雲游回來,你沒見過,你如果沒有被逐出軒轅派,你該叫他師伯。”

祁冬音聽完喜笑顏開,“原來不是新歡啊。”

祁冬音拿起竹竿,摸索著朝解青舟走近,他停在解青舟跟前,問解青舟:“師父,我受完二十七鐵釘之刑後,半死不活的時候,在馬車裏見到的,是你,是麽?”

解青舟沒說話,此時祁冬音離她很近很近,解青舟能清楚地看見祁冬音的臉。解青舟怔怔地看著他,心想:天啊,他這回是受了多少苦,瘦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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