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番外三 生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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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設計開發要求的變更、產品設計參數變更、供應商信息變更,這三類屬於設計方案變更。”

“工藝規劃的變更、工藝實現的變更,這二類屬於過程設計方案變更。”

“設計變更的分類,又分為設計凍結前變更和設計凍結後變更。管理流程務必按步驟操作。”

“大家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現場提問。”

大型會議室內,一位約摸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對著話筒振振有詞。他旁邊的小助理盯著他放在會議桌前一直亮屏的手機,瑟瑟發抖!

小助理自言自語:要不要打斷?能不能打斷?打電話的人該是有多著急的事?發生了什麽?這真的不是在用生命打電話???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在他旁邊自娛自樂的小助理,火冒三太遠,道:“聽不懂就出去站著!又犯病了是嗎?”

“沒!沒沒沒!”小助理哆哆嗦嗦地指著他面前的手機快哭了,說:“宋工,您的手機一直有人打電話進來。”

“喲!不錯不錯!”宋工的重點來了,他說:“別人在看投影儀屏幕,你在看手機屏幕,反正都是屏幕是吧?”

小助理:“……不不不,不是的!我錯了宋工,我下次不會了。我是擔心打電話給你的人有急事。”

宋工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議程上的會議結束時間,沖會議室裏的開會的人擺了擺手,說:“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大家散了吧。”

眾人鳥獸散。

留下一個脾氣不怎麽好的宋工和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助理。

“我說小朱啊,你只是姓朱不屬豬的吧?”宋工疑問頗多。

小助理:“不不不,宋工,我不屬豬。”

宋工:“那你以後多幹點人事行嗎?像設計變更這麽簡單的管理流程,你需要多久才能吃透?”

小助理:“我……我……我大概需要一個月。”

宋工非常糟心地搖著頭,擺了擺手,示意小助理出去。

小助理忙不疊地逃離現場後,他自言自語地感嘆:現在的學生真特麽難帶!不嚴格吧不成才!嚴格吧又顯得自己像頭不通人情的獸。還是我們以前好啊,以前都是自學成才,還能隨便發放好師傅帶。好師傅!對!好師傅早都不在嘍!

他起身收拾東西準備撤離會議室,拿手機時,發現閃爍的屏幕堪堪熄滅。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九通未接電話,是同一個號碼……他匪夷所思地嘀咕了一句:這誰啊,這麽執著?!

回播過去才響了一聲,通話就被接起。電話那端傳來溫和清朗的聲音:“宋子梁你在哪?”

宋工莫名其妙:“你誰?”

電話那端:“我誰現在不方便說,我怕說出來嚇死你。”

宋子梁:“先嚇一個試試看呢?”

電話那端:“如果你還在羊城,明天晚上七點,天河城家和大酒店909號房間,來吃飯。”

宋子梁:“我都不知道你誰,吃什麽飯?”

電話那端:“你來了不就知道我誰了!”

宋子梁:“明天沒空。”

電話那端:“那你把趙瑾電話號碼給我,我讓她來也是一樣的。”

宋子梁驚訝:“你到底誰?”

電話那端嘻笑起來:“給你一個提示。”

宋子梁:“什麽?”

電話那端:“你還欠我一千三百五十八塊錢沒還,明天一起帶來還了,我只收現金。”

宋子梁扔掉了手機。

掛斷電話,林許程捂著肚子,笑得在床上打滾。二十一年過去了,宋子梁還是這樣,還是這麽好逗趣。要不是有次無意中聽章翊提起過趙瑾,他可能不會知道宋子梁這廝最終真的得手了!也是圓滿。

接著林許程又用這個老舊的NOKIA手機,播通了歐遠的電話。

林許程:“歐遠,好久不見。”

歐遠:“你是哪個?”

林許程:“你現在在蓉城嗎?”

歐遠:“對頭。你是哪個?”

林許程:“想知道我是誰?”

歐遠:“有事說事饊,沒的事我就掛嘍。”

林許程:“你買張機票過來羊城,明天晚上七點,天河城家和大酒店909號房間,來吃飯。”

歐遠:“我可能沒得空哦。你到底是哪個?”

林許程:“來了就知道了,章翊也會來。”

歐遠:“章翊?翊翊?”

林許程:“對頭。”

歐遠:“你是翊翊什麽人?”

林許程:“秘密。”

歐遠:“神神秘秘滴,不怕我不去?”

林許程:“不怕。”

歐遠:“你還蠻自信滴嘛!”

林許程:“一般。帶上黎曉之一起過來,因為許送也會來。”

歐遠:“許送?你到底是哪個?”

林許程:“歐遠,我想問問你,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到處噓寒問暖的毛病改掉了沒有?”

歐遠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也攤坐在了地上。

黎曉之聽到聲音,從廚房裏探出了頭,看了一眼客廳地上的人和地上的手機,返回廚房繼續洗她的碗。

半晌後,歐遠顫抖著走進書房,顫抖著拉開班臺抽屜,再顫抖著從抽屜裏翻出一款老式的舊手機,找來充電器給它充上了電。

半小時後,他開了機,開始翻找通訊錄,在某個聯系人名字那一欄停了下來,然後把兩個手機擺在了一起,核對那串一模一樣的數字。

接著,他魂不守舍地跑出去找到黎曉之,握著她的手腕,說:“曉曉,咱們明天去羊城。”

黎曉之瞪著他,煩躁道:“去羊城幹嘛?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我一天忙完工作,忙兩個兒子,忙完兒子,還得忙家務,我哪有空往這跑往那去?”

“你倒是自由的很,說出差就十天半個月不著家。請個保姆你還嫌棄人家做飯不幹凈。你對這個家做過什麽貢獻?除了往家裏拿錢,你還做過什麽?你以為錢擺在那就能吃?就能穿?就能有溫度?”

“歐遠,我告訴你,咱現在都快五十了,不是那二十來歲的小年輕,別整天想一出是一出。你想去這去那,行!等退休的。我現在實在沒精力。”

“還有,羊城!你忘了嗎?那可是一個讓我們都傷感的城市。這麽多年,咱能避都避了,你今天又是抽得哪門子的風?”

歐遠咂咂嘴,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婆娘講道理,於是他在震驚中改變了一下策略,說:“許送明天會去羊城。”

黎曉之楞了幾秒,起身就往臥室跑。

歐遠在她身後喊:“曉曉,你幹什麽去?”

空曠的客廳裏回響著黎曉之的話:“買機票啊,還廢什麽話!”

林許程換回了自己的手機,播出了一個貢城的電話號碼。

林許程:“茜茜。”

宋茜茜:“喲!林許程,這又不叫茜茜姐了?有事的時候才會叫姐的是吧?”

林許程:“沒有沒有。七姨她最近還好吧?”

宋茜茜:“都挺好的。外婆走了以後,大家各自悲痛了一段時間,現在都緩過來了。”

林許程:“工廠那邊呢?”

宋茜茜:“加了兩條生產線,招了幾十號工人。年底了,線上線下的訂貨量都增加了不少,還挺忙的。”

林許程:“難怪你沒空嫁人,這身心全都奉獻給工廠了。”

宋茜茜:“有什麽辦法呢!小舅媽對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好,咱不能辜負她是不是?”

林許程:“她可從來沒想過要讓你們償還什麽!”

宋茜茜:“我知道,正是因為這樣,咱們才更要腳踏實地地把工廠經營好。手藝傳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廠裏的這些工人咱也得顧著不是。”

林許程:“得虧有宋總坐鎮指揮,哈哈……”

宋茜茜:“林許程,你的良心呢!”

林許程:“好了,言歸正傳。你買張機票過來羊城,明天晚上七點,天河城家和大酒店909號房間,來吃飯。”

宋茜茜:“這麽遠?而且我明天還要出差啊!哪有你這樣請客的?哎不對啊,你不是在金陵上學的嗎?怎麽跑去羊城了?”

林許程:“你來了就知道了。而且讓你過來,也是有事需要你幫忙。”

宋茜茜:“非得明天嗎?”

林許程:“非得。”

宋茜茜:“行吧行吧!我現在買機票。”

掛掉電話後,林許程繼續操作著他的手機,分別向耿鳴楓、耿曉玥、江如練發出了不容拒絕的邀請。

最後,他給林築安打去了電話。

林築安秒拉:“小程啊。”

林許程:“老林。”

林築安:“現在身體還好嗎?”

林許程:“好。”

林築安:“你發給你媽的消息,我都看了。”

林許程:“嗯。”

林築安:“現在是在羊城還是金陵?”

林許程:“羊城。”

林築安:“有些事,無法解釋。既然解釋不了,那就糊塗點過。你好好的比什麽都強!不論是以哪一種身份存在,我們都是親人。”

林許程:“老林,謝謝你。”

林築安:“我和你媽溝通過了,就算換一種身份,她也不會再幹涉你什麽了,放心吧。”

林許程:“老林,還是謝謝你。”

林築安:“作為兒子,你的謝意我收著。但如果作為小舅子,那就大可不必了啊。”

林許程:“明天晚上,你和許送,需要過來羊城一趟,大家一起吃個飯。”

林築安:“一定得是在羊城嗎?”

林許程:“一定。所有的恩怨、事非都發生在羊城。我們從這裏開始,從這裏結束,必然也要從這裏重新開始。”

林築安:“你這麽說話,讓我突然覺得你已經不是我兒子了。”

林許程:“呵!老林,我知道,你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林築安:“我得先問問你媽願不願意去,如果她不願意的話,那只能我自己一個人去了。”

林許程:“她會願意的。”

闊別十年,章翊推著行李箱,站在這幢曾給她帶來無限美好和無限苦痛的小家的樓下,遲遲不敢上去。

家裏的人,是曾經的人,還是現在的人?

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麽?

她膽怯了。

林許程估算了時間,時不時地通過陽臺,朝樓下張望著。直到他看到那個姑娘,獨自一人推著行李箱,停在了樓下。

她站了多久,他看了多久。

僵持,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林許程換了鞋,打開門,從三樓下去。走到章翊身前,沒有說話,一手接過她的行李箱,一手牽起她的手,光明正大地向家走去。

章翊任由他牽著自己,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人,他不是林許程。

換了鞋,放下行李箱,林許程牽著她一起坐進了沙發裏。他緊握著她的雙手,輕輕地摩挲著。

片刻後,他說:“立立,我們相識於三月,牽手於五月,一起在這套房子裏度過了七個多月。”

“我們一起去過貢城,去過金陵,還參加過歐遠的婚禮。”

“你從燕京來羊城,是我和宋子梁接的你。後來,宋子梁給你當過兩個月的專職司機。”

“你來時的行李箱裏,除了兩套夏裝,裏面裝的全是你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包括那個紫色像框。”

“你為救人被潑到過硫酸,而我為設計進度和人打過架。”

“在這裏,你成全過一位姑娘的服裝設計夢想,那姑娘叫江如練。”

“我最喜歡的植物是薄荷,你最喜歡的花是滿天星。”

“我說過,等到新車量產的時候,買一輛給你作聘禮。”

“我們一起買過一對琉璃罐,說好用它來裝我的骨灰。”

“我們吃的最後一頓飯是雞湯松茸抄手。”

“我們分離在二十一年前今天的早晨,你去駕考,我去醫院給許送簽字。”

“我躺在血泊中,意識彌留之際,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的姑娘,她才21歲。”

“如今你42歲了,而我剛滿21歲。”

“缺了你21年的光陰,我很遺憾,但也很滿足。”

“未來的日子,你都會有我,別害怕。”

“我們不是重新開始,我們是繼續生活。”

林許程攬過沙發上淚流滿面的人,把她緊緊地擁進了懷裏。他知道,面對這種荒誕的事,非朝夕之間可以打開心結,更何況是兩個原本就相識的人,需要更換兩種身份共處。

他們,都需要時間。

章翊環視著這個小家。從客廳到陽臺、再從洗漱間到臥室。這個封存在她記憶裏的地方,除了重新更換過部分家具和電器,它還是原來的模樣。

林許程系著煙灰色的圍裙,站在廚房裏捏面團。竈臺上蒸鍋裏的水咕咚作響,白色霧氣溢滿廚房,空間裏充斥著食物的清香。

站在廚房裏的人是林許程,也是許常。

一切好像都變了,一切又好像都沒變。

章翊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徒然緊緊地環住那人的腰,貼臉在他的後背,深深的,無畏的。

“還淘氣啊。”

“我餓了。”

“快好了,再等一小會兒。”

“我該怎麽叫你?”

“怎麽叫,都是同一個我。”

“唔……那我以後叫你許久好不好?久是很久很久的久?”

“好。”

“你會不會嫌棄我老?”

“會。”

“那我也會嫌棄你小。”

“好。我們互相嫌棄。”

“你今年多大?”

“42歲。”

“不是21歲?”

“不是,我會和你同歲。”

“為什麽?”

“因為,我陪著我的姑娘一起長大了。”

晚上七點,天河城家和大酒店909號房間。

宋子梁哆哆嗦嗦地站在一個角落裏,一手捏著外套口袋裏的現金,一手不停地拿紙巾擦冷汗。他忽閃著視線,時不時地瞟向坐在大圓桌主位的青年人。截至到現在,房間裏的人,他一個不認識。哦對,除了那個坐在大圓桌主位,一聲不吭像巡視一般挨個打量眾人的青年人。

坐在對面的耿鳴楓就快要被打量地沈不住氣了,他不知道林許程究竟想幹什麽,不遠千裏讓他從金陵飛過來,就為吃頓飯!吃飯就吃飯吧,這一屋子不認識的人!而且從年齡上看,明顯就是兩代人嘛,家庭聚會為什麽叫他來!關鍵自打他進了這個屋子後,就沒聽見林許程說過一句話。

歐遠和黎曉之、江如練和耿曉玥,也都是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望著主位上的人發楞。

其間,各有所思,各生猜忌。氣氛一度急張拘諸。

直到林築安和許送兩口子推開房間門走了進來,熟人見到了久別的熟人,驚激感倍增,這才漸漸有所緩和。

圓桌上的手機突兀地炸響,打破了竊竊私語。

林許程接起電話,輕笑著指引飯店的路線。掛斷電話後,他開始了今晚的主題。

“大家好!我有話要說。”

“今天在場的諸位,對我來說,都有見證者。”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我的上半場,在這裏倉惶地結束。”

“二十一年後的今天,我的下半場,將在這裏重新起航。”

“我是林許程,也是許常。”

“……”

章翊提著一個蛋糕,推開房間門走進來的時候,只看見一個人形圈,圈內坐著一個人,他正在說話。

她把蛋糕放在了大圓桌上,握著手機,負手而立,站在人圈外,遠遠地望著此情此景。

眾人觀賞的中心,是她的世界中心。

林許程突然停止了說話,他從人群中扒拉開一條縫隙,就看到了站在人圈外的人。他欣喜著站起身,叫了一聲:“立立。”

眾人這才轉頭,一齊向章翊看去。

章翊朝眾人點頭笑,指了指桌上的蛋糕,說:“生日快樂!許久!”

“我說你買什麽要這麽久呢!原來是這個!”林許程走過去,握起章翊的手,擡至鼻間嗅了嗅,問:“蛋糕是你做的?”

章翊以點頭回答。

林許程牽著她走向大圓桌,解開絲帶和包裝盒,一個12寸的蛋糕展露了出來,香甜的氣息也隨之撲面而來。

蛋糕胚體是淡奶油的原色,蛋糕面上的插件是一顆樹,樹的周圍畫著薄荷色的青草,青草邊上有一條狗,狗的前方是一雙人。

蛋糕面的留白處,是用淺紫色果醬寫出的兩行字:

吾年年林立程程

許歲歲翊爾常生

全文完

20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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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我的讀者

很感謝,一路陪伴我的讀者朋友們。

這篇文,從2021年9月開始創作,歷時六個多月,終於來到了‘全文完’的時候。創作的過程,算不上艱難,卻也耗盡了時間和精力。其間種種,如作告慰。

寫到第62章殯葬  這一章的時候,非常巧合地趕上家裏一位90歲的老人過世。仍記得出殯的那一天淩晨,大雪紛飛嚴寒交迫,五點的火葬場人滿為患,以及沾滿白雪的白色孝衣。我想,定格在人記憶中的,除了快樂悲痛,應當還有沈默。沈默,不應作褒貶,它也是一種思念。

文中人,各有圓滿與遺憾,就像三次元中的我們。好或者不好,他們只屬於二次元,那就讓他們停留在這裏。

最後,願我的讀者們,努力生活,成全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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