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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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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許程對耿鳴楓最近兩個月的學習狀態頗為不理解。

上課下課吃飯,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話說的也少了,球也不怎麽打了,似乎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

這樣下去不行,這學期的課程都快要上完了,眼看著就要到覆習考試階段了,再不好好調整,真的要靠押寶考試了!

這天中午飯後,林許程趁著午休的時間,把耿鳴楓拽出了宿舍,準備好好地溝通一番。

十二月的天氣,冷風颼颼。中午的操場,打球的學生都寥寥無幾。圍欄邊的枝椏上,稀落地掛著幾片幹枯脆焦的殘葉。籃球架邊,散亂著幾個被忘記帶走的空礦泉水瓶。一切都顯得蕭條和清冷。

林許程朝著站在操場跑道上的人,扔過去一個籃球,直接了當地詢問:“打一場還是打一架?你選我陪。”

耿鳴楓沒有說話,數秒後,他開始脫身上的羽絨服。

林許程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打球還是想打架,但不論是哪種,都是得先脫衣服。於是他緊隨其後也迅速扒去了身上的羽絨服,隨意地扔在一邊,擼起袖子,準備迎戰。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呈幾何式地演變成呼天搶地,只聽打電話的,破口助威的,驚叫拍照的,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

“打架了打架了!咱們建築學院兩大帥在操場幹起來了!真的!快點快點來看!”

“臥槽,相愛相殺為哪般?”

“嗚嗚嗚……說了要好好在一起的呢!我的愛情沒了。”

“林許程加油!林許程幹他啊,特麽的躲什麽躲,給爺幹死他。”

“耿鳴楓棒棒棒,右腿甩過去,踢他,踢踢踢……哎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準頭,哪有這樣打架的,臥槽。”

“老子看不慣耿鳴楓很久了,仗著成績好,對誰都愛搭不理!”

“老子還看不慣林許程呢!一身嬌貴病,潔癖成癮,煩死個人!”

從無人問津到門庭若市,只差幾個女生。操場上沒幾分鐘,圍了滿滿一圈看熱鬧的人。

林許程躺在地上,一條腿弓立起來,以此擋住對方正在不斷下壓的身體,他的手也在死死地抵住對方的胳膊,以免被他掐住脖子。

這樣的防禦姿勢持續了好幾分鐘,兩個人似乎都用盡了全力,明顯已經透支了體力,但雙方又都各自不肯認輸。

僵持著,耿鳴楓出其不意一個反手使力,胳膊無意識地揮到了林許程的臉上,緊接著林許程的鼻腔頓時鮮血外流,漫延至脖頸。

他沒顧得上不斷滴落的鮮血,猛地向正看著他神游天際的人,補了一拳,掀開了他的身體。

耿鳴楓側倒在了林許程的左邊,大口呼吸了幾下空氣,而後上下其索地搜兜,最後才發現有兜的衣服已經脫掉了。他忙不疊地先坐起來,再扶起旁邊的人,伸長胳膊,用衛衣的袖子揩著那人臉上、身上的血。

林許程雙手撐在背後,後仰著頭坐在那一動不動的任由耿鳴楓給他清理。周圍傳來幾萬只鴨子的叫聲讓他感到心煩,他不怎麽和善地沖那群鴨子喊話:“都散了吧散了吧!架打完了!我們又和好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別擠在這和我們搶帶血腥味的空氣!”

耿鳴楓噗嗤一聲笑了,罵道:“你特麽都這德性了,還能不正經,可真有你的!”

“拿開!”林許程嫌棄地推開耿鳴楓臟兮兮的胳膊,用自己還算雪白的衣袖繼續擦著血跡,直到白袖上蹭滿血色。

鼻血停止了。他和耿鳴楓也變成了靜止狀態。

“打也打了,而且你也打贏了,現在氣順了嗎?”林許程率先打破靜止狀態,表明了此一架的真正目的。

耿鳴楓苦笑了一聲,嘆了一口氣,說:“這不是我第一次打架,卻是我第一次打贏架。”

林許程轉過頭,目不轉眼地盯著他,驚訝:“這麽慫?”

耿鳴楓瞥了他一眼,而後雙手向後撐地,仰臉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回憶從前,半晌後才道:“小時候家裏窮,還因為爸爸過世早,我和我姐沒少受欺負,鄰裏的,親戚的,同學的……”

“一開始也反抗,尤其是和同學之間,也吵架打架,回家後總會被姐姐埋怨。其實也算不上埋怨,姐姐是在教我認清現實。”

“那時候,她總是告訴我,忍一忍就過去了,不能打架,打壞了別人,沒有錢賠人家。”

“後來長大了一點,每當再受到欺負的時候,‘忍一忍,沒有錢賠人家’這句話就像一個魔咒,烙在了我心裏。每一次,對待不公,我就像條件反射一樣,最先想到的就是兜裏有沒有錢?有多少錢?夠不夠賠?不夠就忍。”

“我甚至曾經還想過,等將來工作賺錢了,存一筆錢當作賠償金,專門用來賠欺負我們的人。到那時候,該動手時就動手。”

“我知道,文明社會不提倡武力解決問題,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以暴制暴。社會上不要臉的人比比皆是,拳頭,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解決問題。”

“我不慫。我是窮。”

林許程帶著幾許邪惡的笑意,望著耿鳴楓滔滔不絕的自我剖析,給予他肯定的同時,也多了幾分敬畏。對於他來說,耿鳴楓的童年乃至整個青春期的所有經歷,都與自己大相徑庭。但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系,不正因為彼此的差異,才互相吸引的嗎?不論這種吸引它來自於同性還是異性。

他坐直身體,伸手拍了拍耿鳴楓的肩膀,帶了些嚴肅,問:“現在可以說你這兩個月到底怎麽了嗎?”

耿鳴楓依舊仰望著不見丁點藍的天空,聽到問話,先是笑了一聲,隨後反問林許程,說:“你覺得我們倆誰比較帥?”

林許程嫌棄道:“這還用問嗎?”

耿鳴楓不服道:“所以才要問。”

“那必須是你帥啊,這是什麽傻問題?”林許程覺得這簡直是一個莫明其妙的問題,直白地繼續問:“你的問題和我的問題,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耿鳴楓停頓了片刻,說:“或許有吧。”

林許程推了他一把,有點恨鐵不成鋼,說:“餵!耿鳴楓!你這是不打算招供的態度嗎?”

耿鳴楓:“招供什麽?”

林許程:“得!那看來架白打了!”

耿鳴楓:“其實我剛才沒準備打一架,我是準備打一場的。”

林許程摸了摸堪堪止住血的鼻子,微怒著刺激他:“雖然從現在人的審美上來看,你的確是比我帥,但架不住我比你高啊,雖然只有四公分,那你也是比我矮。”

耿鳴楓:“所以呢?”

林許程壞笑道:“所以,你有特權。”所以,我讓著你。所以,以後有人欺負你,我替你找補回來。

耿鳴楓:“什麽特權?”

林許程:“你想要什麽特權?”

耿鳴楓:“沒想過。不過現在倒是想要一個。”

林許程:“你說。”

耿鳴楓:“我答應你以後端正學習態度,你也答應我以後不問我不想說的事。”

林許程伸手捂臉揉了揉,揉到整張臉變形,該無奈還是無奈,一點也沒有變好,他抓狂一般地跳起身,認命地道:“好吧。”

下午的自習課兩個人都沒有去上,在校醫務室簡單給傷口消了下毒後,一個回宿舍,一個回家。

林許程剛打開庭院門,就聽見聲聲犬吠。他忍不住地在心裏抱怨起來:這狗崽子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從抱回來到現在都過去兩個月了,還是一看到他就選擇性地吠叫,也不想想每天是誰給它餵糧?是誰給它鏟屎?是誰帶它去洗澡?可真是狼心狗肺!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狼心狗吠!

此時他非常需要一個特大號的單手捂臉哭的表情,非此表情不能描述他的心情。

章翊循著聲音走出來,就看到蹲在院子裏正和狗正臉對正臉的人,她詫異道:“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逃學?”

林許程放過了同同,站起身重新挎好背包,同樣一臉詫異,問:“那你怎麽這個時間在家?翹班?”

“中午有個飯局,就在附近,吃完飯就直接回來了。”章翊抱起同同,正準備往屋子裏走,瞥眼就看到林許程白色衛衣上的紅色斑點。

她半蹲著放下了同同,隨後站起來朝林許程走去。

林許程莫明地一陣心慌,不自覺的向後倒退了兩步站定。直到僅剩下一步之遙,她才站定,伸手撫上林許程的衛衣,仔仔細細地查看上面的斑點,最後像確認什麽一般,強行扒下了林許程的羽絨服,這才看清楚他衣袖上的是血跡。

空氣驟降,肅然而栗。

章翊拎著林許程的羽絨服,靜默後開口:“血哪來的?”

林許程自己先在內心掙紮了片刻,才回答:“打架。”

章翊:“為什麽打架?”

林許程:“也沒為什麽,就是想解決事情,就打了一架。”

章翊:“能解決的事情,不需要打架。解決不了的事情,更不需要打架。”

林許程:“我……我就是……我就是”

“是什麽?”章翊突然染上了些說不清楚的情緒,有氣憤,有心疼,還有後怕。各種情緒融合纏繞在一起,在她的心裏發酵、爆炸。

她拎著林許程的羽絨服,走到門口,拉開庭院門,扔出了手裏的衣服,指著院外,不容拒絕地說:“出去。”

林許程欲言又止,想要解釋,但他又很清楚,此時那人需要的並不是解釋,而是冷靜。於是他低下頭,單肩挎著包,向院外走去。在經過章翊的時候,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掃過去的餘光反饋回來的消息告訴他,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被關上的庭院門發出一聲‘哐當’的巨響。林許程知道,這次,有人是真的生氣了。

章翊背靠在庭院的門上,心裏十分不舒服,是那種窒息的壓迫感,不痛,卻堵。

你的生命,很珍貴,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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