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許程坐在辦公室裏，對著筆記本，無心工作，看了下時間，給隔壁辦公室的人發去消息：【中午還是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飯嗎？】

章翊：【不了，等下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吃中飯。】

那個：【急事嗎？吃完中飯再去行不行？快到飯點了。】

章翊：【約了個人，有點事。】

那個：【哦。】

半小時前。

章翊調出手機通訊錄裏的電話號碼，第二次撥通了林築安的電話。第一次是讓他通知許送，老太太的情況。這一次，她想和他當面聊聊林許程。

金陵市中心某高檔綜合體的一家餐廳裏，林築安看清來人後，起身笑臉相迎。

“好久不見。”林築安替對方拉開了椅子，充分展示了他的紳士風度。

章翊笑了笑：“好久不見。”

林築安遞出菜譜：“看看菜單，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我作東。”

章翊接過菜單，尋問了對方忌口什麽的，點好了菜，客客氣氣：“在金陵，讓我來作東吧。”

林築安沒在為這些小事客氣較量，給對方倒了杯檸檬水，說：“章總平時挺忙的吧！能和你一起吃頓飯，非常榮幸。”

章翊對於商務應酬，向來不喜，她還真是顯少主動約人吃飯，平日裏這些應酬都是交給公司裏的公關部門。更何況，今天約的這個人，不是商務合作，也不是老友相聚。

於是她收起客套，表明來意：“今天冒昧約你出來，是想和你聊聊林許程。”

林築安點了點頭，說：“其實很多年前，我就見過你。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見過三次。”

章翊：“三次？”

林築安：“第一次，在許常家樓下，那天你受了傷，手上綁著繃帶。”

“第二次……在許常葬禮的吊唁堂。”

“第三次，在海城的一個慈善晚宴上。”

“不過，這些都是我單方面的認識，你對我應該是沒有印象的。”

章翊想了想，說：“可能有。”

林築安驚訝：“哦？”

章翊：“我記得你做的烘焙食品的味道。”

林築安笑了，玩笑道：“我還以為，你那時候在醫院見過我。想想不應該，因為那時候，我只見過歐遠和黎曉之。”

章翊：“味道特別，所以記住了。那年我的生日蛋糕，應該也是出自你手。”

林築快速地在腦海裏翻找蛛絲馬跡，片刻後問：“你是九月份生日？”

章翊點了點頭：“嗯。”

林築安：“我就說嘛！他們姐弟兩人，一個是一月份生日，一個是二月份生日，那年我還問過來著，不過沒有得到回答。”

章翊：“我沒想到，你就是林許程的父親。當年許常問過許送，她不肯說。”

林築安苦笑：“她當然不肯說。她當年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要不是……”

章翊：“後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因為那件事，許送和家裏失聯了很多年。要不是無意中遇到了林許程，可能現在……”

林築安：“當年的賠償金下來，是我去銀行匯款到貢城的。後來，我有按照當年記錄下來的地址去找過，不過我無法強迫許送。”

“其實這些年，許送她，過得並不好。”

“很多年，她因為那件事，一直處於抑郁的狀態。不怕你笑話，她曾經還有過幾次自殺未遂。”

“都過去了。現在雖然她對人還是冷冷淡淡的，但至少精神狀態是正常的。”

章翊在一陣沈默後，說：“那就好。都過去了。”

林築安換了話題，問：“小程他，沒給你惹事吧？”

章翊搖了搖頭，想起什麽，笑了笑：“沒有，他還挺好的。”

林築安：“這孩子，從小在爺爺奶奶家長大，十歲以後我們才接到自己身邊，你知道許送那時候……後來我忙生意，對他疏於管教，還是有影響的。”

“但好在，這孩子還算得上獨立。沒有嬌寵，自理能力還行，放在外面，也還算放心。”

章翊：“算得上優秀了。”

林築安笑：“小時候很皮，沒少挨打。”

章翊：“不問我，為什麽要和他簽合作協議合同？”

林築安攤了下手，沈默了片刻，說：“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啊！”

“先撇開你們公司的經營策略不說，一個知名度這麽大的企業，聘請一個學生去操盤這個項目，不可謂沒有風險。”

“小程算是有系統地學習過烘焙方面的技能，但也僅限學習，並沒有經營方面的經驗。”

“你們公司想操盤這個項目，完全可以找到更符合的人才。”

“小程的爺爺奶奶都是建築領域的行家，我從小也是學建築的，到他這一代，我們還是想鼓勵和傳承，並不太願意他改行。”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因為肆意妄為，留學時期，丟掉了主業，選擇了愛好。在今天看來，實不可取。”

“當然，孩子的選擇，我不能強加幹涉，作為父母，建議還是必須要給的。”

“事實上，我還想問問，你這麽做，到底為什麽？”

章翊聽著林築安的表述，基本和自己預想的差不太多，但同時她也明白，在這件事情上，的確是自己考慮不周。沒有對錯，確有後省。

她歉意地笑了笑，說：“前段時間，我聯系了國外的同學，找到了一個資歷深厚的專家。原計劃暑假期間，找個時間帶他出國去看病，疫情擱置了。”

“我的確可以找到更適合的人才。我之所以讓他來操盤這個項目，不是因為他專業，也不是想要培養他轉行。”

“這個項目，如果成了，他想要繼續更深層次的發展，我會盡可能地為他提供平臺。如果敗了，公司不會有太大損失，他也賺到了經驗，不管是人生的，還是經營的。”

“等這個項目穩定了或者結束了，他也該畢業了或者病治好了。到那時，他要走，我不留。”

“他的頭痛病，讓我痛惜。”

“不是因為他是許送的孩子。也不是因為他是許常的外甥。”

“只是因為他像許常。”

“我想把他留在身邊。”

“如果他願意的話。”

如果他願意的話。林築安默默地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此時心裏憋悶至極：他可能不僅僅是願意。而且，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可以說是雙向的願意。怎麽拆？

兩個算不上熟人的一頓飯吃完，林築安去了樓上的自己家學校，章翊回了公司。

半道上，她讓出租車司機調轉方向，直接回了家。

林許程惴惴不安地在辦公室裏坐了一下午。

他不用像早兒兒童的員工一樣早晚打卡考勤，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人過問。但早兒兒童的入職裝備，他一個不缺，比如門禁卡、食堂飯卡、員工手冊、辦公用品等等。所以，他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人阻攔。

在敲了幾次辦公室門無人回應和電話聯系不上章翊後，他刷了門禁卡出去，一層一層地找。直到整幢辦公樓全部跑了一遍，都沒有見到她。

他又折返回到九樓，魂不守舍地來回瞎晃悠。無意中又掃了一眼貼著‘總經理助理’的辦公區域，座位上依舊空空如也。他自嘲了一句：曉玥姐這周都在工廠，不是知道嗎？還看什麽看！

工廠？對，工廠！章翊是不是去工廠了？他馬上拿出手機，撥通了耿曉玥的電話。

林許程：“餵，曉玥姐。”

耿曉玥：“嗯嗯，小程，找我什麽事啊？”

林許程：“曉玥姐，她去工廠了嗎？”

耿曉玥：“她？章總嗎？”

林許程：“對。”

耿曉玥：“沒有啊。她不在辦公室嗎？”

林許程：“中午的時候，她說約了人有點事，就走了。到現在都沒有回辦公室，手機也是關機的。”

耿曉玥：“你先不要急！你這樣，你到行政部司機組，去問問今天中午是誰開車送章總出去的，回來了沒有？”

林許程：“行。”

行政部司機組。

某司機：“對，是我送的。但是到了目地的，章總就讓我回來了啊，她還說不用接她。”

林許程：“目的地是哪？”

某司機：“市中心XX廣場。”

林許程一怔：那個地方正是自己家烘焙培訓學校的所在地。她去那幹嘛？不對，老林中午走的時候，是不是說了要去學校開會的？難道章翊是去見老林了？她為什麽要見老林？莫不是因為……

糟糕！！！

電話一遍一遍撥過去，無人接聽，老林真的在學校開會嗎？林許程改變思路，給學校前臺的鐘姐姐打電話尋問，被告之林校長正在和老師們開會，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但是章翊究竟去哪了？

考慮再三，他又刷了門禁卡返回九樓，關了電腦，拿了車鑰匙，飛速回家。

他一邊開車一邊抱怨：這人也真是的，身後這麽大一攤子事，還這麽任性，行蹤不報備也就算了，手機說打不通就打不通！這麽大個人了，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太讓人操心了！

一腳剎車，汽車停在了庭院門口。輸密碼，進庭院，關院門，輸內門密碼，進家，關門，一氣呵成。

林許程邊換鞋，邊往鞋櫃裏瞅，拖鞋還在，她沒有回來嗎？他抱著不死心的態度，直奔二樓臥室，看見了躺在沙發上的包和手機，卻沒有看見人。

書房，沒人。

洗漱間，沒人。

衣帽間，沒人。

汽車模型間，沒人。

他站在樓梯口，朝三樓望去。那個有密碼鎖的門，緊緊地閉著。

他像是冒著生命危險，慷慨就義一般，向三樓挺進。輸入密碼，下壓門把手，推開了房間門。

裏面的人，站在房間的中央，正對著墻的人像出神。聽到門鎖響動聲，轉頭回望過去，看清站在門口的人後，瞠目結舌地倒退了兩步。

林許程堅定不移地向她走去，張開雙臂，不容拒絕地把她按進了懷裏，緊緊地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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