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出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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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續幾次的電話被拒接之後,許常在十月下旬的一個周日,找去了許送工作的醫院。

口腔門診辦公室裏,坐診的醫生不是許送。他再一次撥通了許送的電話號碼,仍然被拒接。別無他法,他只好到護士臺詢問。

許常客氣地詢問:“護士你好,請問許送醫生,不是只有周二和周五才輪休麽?她今天沒來上班麽?”

“看病的話,醫院有其他醫生,她請假了。”護士丟下面前的表格,擡起頭看向對方,發現這個人和許醫生有著相似的相貌,疑惑:“你……你和許醫生是親戚?”

“請問她生什麽病了?請了多久的假?”許常此時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我是她弟弟。”

“好像是妊娠期高血壓,這個情況估計得請很久的假,她沒告訴你嗎?”護士唉聲嘆氣:“這段時間來找她的病患可多了,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上班。”

“妊……娠?她懷孕了?”許常驚恐。

“對啊,你不是她弟弟嗎?她沒告訴你嗎?不可能吧。”護士一臉不解:“這個情況,家人要特別註意,她現在不僅是孕婦,還是病人。對了,能問你一下嗎?許醫生什麽時候結婚的啊?醫院裏都沒有人聽說過她結婚的消息,就懷孕了。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許常楞在當場,遲遲緩不過神。

護士:“餵,許醫生弟。許醫生弟弟。”

“謝謝你,我先走了。”許常被護士叫回了神,臉色沈沈地走出了醫院。

許送正在家裏看一本育兒百科書籍,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她起身悄悄地走到門邊,對著貓眼向外觀望。三秒後,她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回去繼續看書。緊接著手機鈴聲響起,她拿起手機瞥了一眼,按下了紅色按鍵。如此反覆幾次以後,門外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許送,你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快五個月了,你不接我電話,短信也是愛回不回。”

“我了解你的性子,也一直沒敢來打擾你,我就是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可是結果呢?你都做了些什麽?”

“今天我去你科室了,護士說……護士說……”

“你現在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聽到這裏,許送氣急敗壞的去開了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我變成了什麽樣子?”

許常站在門口,怔楞良久。他看著坐在沙發的許送,以及她明顯隆起的肚子,心裏五味雜陳。

“你找的我,你敲的門,你打算就一直在那兒站著嗎?”許送煩躁地斜視了一眼門口的人,說完話馬上別過臉去。

許常進門關門,走近許送,遞上手裏的紙袋:“章翊讓我帶給你的禮物。她家鄉出產的。”

許送嗤笑出聲:“怎麽?你不是說國慶假期回川渝的嗎?看來去那個女人的家鄉才是你的目的!”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許常放下手裏的紙袋擱在了茶幾上:“對,我是去了章翊家,但這是我應該去的,也是身為一個男人應該負的責任。”

“可笑!什麽是應該?是那個女人主動跑到羊城來對你投懷送抱的,你應該負什麽責任?”許送怒氣沖沖地揮手掃出他放在茶幾上的紙袋:“誰要她的破禮物!誰承認她了。”

“許送!你能不能成熟一點?”許常微怒,走上前撿起摔落在地上的紙袋,壓住心火:“我帶她回家,是告訴家裏人,她的身份。我和她回家,是告訴她家裏人,我的身份。現在我和她,只缺一張結婚證。不管你承不承認,她都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能夠尊重她。”

“你休想!我死都不會承認她。”許送扔出手邊的書,咆哮:“如果你是來通知我喜訊的,那我知道了,請你馬上離開這裏。”

時間靜止。

半晌後,許常再次撿起許送扔掉的東西,一起擱在了茶幾上:“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許送指著自己的隆起的肚子:“你是在問孩子嗎?”

許常看她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裏生出一種可憐又可恨的情緒:“孩子是誰的?”

“與你無關。”許送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語帶諷刺:“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可沒有向我匯報過。”

“許送,這不是一回事!”許常覺得自己現在簡直無法和她溝通。

“怎麽不是一回事?你不是讓我放下病態的糾葛,過我自己的人生嗎?現在這就是。”許送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空間裏又是一陣寂靜。

許常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許送的對面,與沙發上的人對視:“你知道未婚先孕,會對一個姑娘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嗎?你有考慮過後果嗎?你能承擔得起責任嗎?好,就算這些你都能克服,那孩子自身呢?你是打算讓孩子在單親的環境中長大?”

“你管好自己!我的事不用你管。”許送態度強硬。

“我再問你一遍,孩子是誰的?”許常同樣態度強硬。

許送再次咆哮:“還要我再說幾遍?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是成年人,我能對自己負責,我能對孩子負責。你想知道孩子是誰的是嗎?好!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許常強壓的心火此時噴洩般地湧向心臟,他右手捂住左胸口,左手艱難地扶著椅背直起身子,搖晃著走向墻邊,左手出拳,恨鐵不成鋼地擊向了墻壁,出聲嘶啞:“許送,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聲脆響,血花濺上白墻,許常搖晃著癱倒在地。

章翊接到許送電話的時候,正哼著歌在家裏給許常刷鞋。她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裏翻出藥瓶,心急火燎地打車往許送家趕。一路上,驚慌失色地她,不斷地請出租車司機加速。她不明白,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個人,只是去見了下許送,怎麽會突然發病?在家明明說好的,交談不快,就馬上撤,怎麽會變成這樣?

章翊沖進許送家,見到許常的時候,他滿頭冷汗,嘴唇發紫,一只手捂著胸口靠在沙發的一角,眼睛半闔。她痛心疾首地倒出藥片,顫抖著餵進他的嘴裏,眼淚簌簌下墜。

許常吞了藥,平息片刻,緩緩伸手握住她,聲音嘶啞虛弱:“別哭,立立。別害怕,我沒事。”

章翊回握住他的手,這時才驚覺有異,她垂眼望去,發現許常的左手纏著紗布。她神色乍起,轉頭瞪向許送:“他怎麽回事?”

許送指了指背後的白墻:“發神經,自己砸的。”

“你……”章翊看向白墻,上面有血跡。同時也看到了許送隆起的肚子。恍然間,她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許九的手沒事,沒有骨斷骨裂,皮外傷,我替他檢查過了。”許送一副不近人情的態度:“先讓他休息一會兒,沒什麽事,你們就請回吧。”

許送拿起茶幾上的書,走向了臥室,關門之際,微微停頓:“走的時候請幫我把門帶上,我要休息了。”

許送關上臥室的門,在床上躺了下去,她撫摸隆起的小腹,細想自己28年的人生,眼淚撲簌而下。

那夜於她來言,只是施行自虐地一種報覆,她從未想過,因此改變原有的生活軌跡,也未曾想過嫁人。

誠然林築安這個人,並非不可靠。人品、性格、相貌、行事,在她看來,樣樣不差,但總歸是缺少了點什麽。

在知道自己因一時放縱懷有身孕之後,她也曾仿徨了一段時日。她在留與不留之間舉旗不定。這樣糾結著,體內的小生命,慢慢地與她結締起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她想,林築安說的話不無道理,她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個小生命,是一種告慰,也是一種彌補。告慰過去28年的病態人生,彌補那些年月裏她曾失去的缺憾。

決定留下孩子後,她設想過無數種將來可能會遇到的困難,但她覺得自己可以克服。她想著等孩子出世以後,就換一個地方,開始新生活。

她沒料到,許九今天會找上了門。她了解許九,他必定不會同意她這樣的決定,他一定會逼問孩子的父親是誰。她只好強硬地顧左右而言他,聲東擊西。

其實和許九對峙的時候,她是心虛的。現在的許九,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跟在她身後喊餓喊痛的孩子了,他雖仍然常年與病為伍,但他已經完全長成了具備責任感,內外雙優的成熟男人。

看著許九在她眼前發病,她的內心再也無法做到平靜。她一直千方百計守護的人,卻因為自己以身犯險。

她挺著肚子艱難地蹲下身子,想從地上扶起他,不曾想,他卻決絕地揮去她攙扶的手,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打電話。那一刻,她終於明白,生死之際,他的眼裏心裏,只有那一個人。

她搶過手機,和電話那頭的人交待帶藥過來。其實在那人過來之前,她已經給許九餵過一次藥,這麽多年,備藥早已成為她的一種習慣。

她給許九檢查傷情包紮傷口的時候,他是有抵觸情緒的。她能感知到,他對她的失望。但是,得到和失去之間,總是相反相成的。許九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也會有。

生命賦予每個人不同的角色和身份,縱然她有不言可說的委屈,但她也選擇了慢慢放下,試著原諒。

許九,希望下一世,我們換個身份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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