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為提高辦公效率、提升各位同仁辦公環境的舒適性與協作性，公司定於本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共計三日對辦公室進行升級改造施工，屆時予以各部門作放假安排。請各位同仁於二十日下班前，歸置好所有私人及辦公用品，統一放置於大會議室內。特此公告。

燕京XX辦公家具有限公司羊城分公司

二零零零年九月二十日

“翊翊，公告看了嗎？”江如練抱著一匹新品布，經過章翊工作位。

“什麽公告？”章翊放下手裏的文件夾，起身看向說話的人。

“辦公室改造，所有部門明天、後天、大後天放假。”江如練興致盎然：“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

“要。不過明天不行！明天……明天我可能有事。我們約後天，或者大後天？”章翊抑制內心的隱隱激動。

“行。反正我一直在宿舍，你想逛街，電話聯系。”江如練緊了緊那匹新布，揮了揮手，走進了研部發。

章翊腹語：明天我生日，哈哈……公司真是太會放假了。

午飯時間，宋子梁拿著個餐盤，在公司食堂各個窗口來回巡視，上竄下跳的樣子，引得許常一陣好笑。

“你巡視完了沒有？這麽多種菜品，不夠你吃的？”許常一把抓住他正欲原地起跳的身板。

“疼疼疼……老大，你抓我幹嘛？我就是看看今天中午有沒有水煮肉片。”宋子梁放棄了原地起跳的動作：“天天都是清蒸這個，清炒那個，紅燒個牛肉，還加點糖，我這胃都快被這清湯寡水逼成和尚了。”

“飲食要健康。重油重鹽，不利於消化。”許常端著餐盤，對著窗口說：“大姐，來份菜心。”

“我不……我才二十四，趁年輕多多胡吃海塞，老了養生才不後悔。”宋子梁舉著餐盤，指著面前的菜：“大姐，我要魚段，多來一塊。”

許常搖了搖頭，對這個小夥子表示無奈。

“老大，你邀我共進食堂午餐，不只是共進吧？”宋子梁端起碗，喝了兩口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的湯。

“不是。不共進。你進你的。我進我的。”許常若無其事地夾起一根菜心送進了嘴裏。

“噗……咳……咳咳……不是，老大……咳……不帶你這麽噎人的，我就是想問，你找我什麽事？非得在食堂說？你在辦公室招呼一聲，我也是隨叫隨到的。”宋子梁一口沒來得及咽下去的湯，被他老大的話噎得差點呈噴射狀往外噗。

許常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你慢點，這麽大個人了，吃個飯還毛毛躁躁的。”

宋子梁接過紙巾，點頭感謝：“到底什麽事？神神秘秘的！我最近沒犯錯吧？你說內外飾所有部件，都要原創設計，我可從來沒有想過繼承設計方面的事，雖然進度慢了點，但原創就是以時間為代價的。”

“不是。我就是想問問你……”許常欲言又止。

“到底什麽事啊老大？你再不說，我連飯都不敢吃了。”宋子梁捏著筷子，惶惶不安地看著他。

許常放下筷子，對上他的眼睛，吞吞吐吐：“明天……是你嫂子……生日，我不知道……”

“送禮物是吧？”宋子梁打斷了他的話：“早說啊！我當什麽事呢！嚇的我連飯都不敢吃了。”

“你接送你嫂子上下班一個多月，多少對她有些了解，你覺得送點什麽好？”許常一本正經，虛心討教。

宋子梁胳膊抵著飯桌，手指撫上下頜，思慮片刻給出結論：“嫂子那人，和一般姑娘不太一樣。她應該不喜歡珠光寶氣的東西，可能也不喜歡奢侈物件，像什麽名牌包啊，鞋啊之類的。嫂子平時在家都喜歡幹些啥？有什麽愛好嗎？”

“嗯……她喜歡看書。偶爾會買些鮮花和小物件的裝飾品。不會做飯，對吃的東西好像也沒有太大欲求。倒是喜歡小動物，經常會買些動物糧食，餵小區的流浪動物。可能還喜歡孩子，有時會在小區裏和孩子玩很久。”許常細數自己所了解的人，突然發現，似乎從未正式地詢問過對方喜歡什麽。

宋子梁：“嫂子都看什麽書？”

許常：“紡織類的。還有經營類的，像什麽服裝零售，服裝店經營之類的。”

宋子梁：“嫂子她們公司是做紡織品的，看紡織類的書可以理解。但是……她為什麽要看服裝零售？服裝店經營？和她的工作有什麽關系嗎？”

許常陷入了沈默，片刻後，他突然想起什麽，起身拿起手機，沖著對面坐著的人說：“宋子梁，你幫了我大忙了，回頭請你吃飯，我先走了。”

“哎……哎……老大，我幹什麽啦？我還沒有想出給嫂子送什麽禮物呢！你飯才吃了幾口，就不吃啦？”宋子梁望著許常消失的背景，莫名其妙。

此時的許常，突然想起，在歐遠家書房，看到的那兩張寫寫畫畫的算式和帶圖形的紙，以及歐遠和章翊關上書房門，私聊的那一個多小時。他知道當晚章翊的回答只是玩笑，並未深究。剛才宋子梁無間意的分析，讓他豁然開朗。再回想那兩張白紙上寫的現有人口，年齡段，銷售額，市場占有率，聯系在一起，就能說得通了。

他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撥出了歐遠的號碼。

歐遠：“餵，許九，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想請我吃飯嗎？”

許常：“別廢話。說正事。”

歐遠：“別這麽嚴肅嘛！有什麽事等會再說行嗎？我正在酒店訂酒席，這不沒剩下幾天了嘛！兄弟我頭一次結婚，場面得”

許常：“你還想結第二次婚？”

歐遠：“我說許九，你現在說話怎麽這麽損？看來是翊翊把你帶跑偏了！翊翊這姑娘啊，我跟你說”

許常：“別扯沒用的，我有事問你。”

歐遠：“得，你的事最要緊！你問吧!”

許常：“那次在你家，你和立立在書房私聊了一個多小時，你們都聊了什麽？”

歐遠：“許九，你不是有什麽誤會吧？我可告訴你，我心裏只有曉曉，翊翊心裏也只有你。”

許常：“我是這個意思嗎？”

歐遠：“那你是什麽意思？”

許常：“到底聊了什麽？”

歐遠：“沒聊什麽吧？聊什麽了嗎？我忘記了。”

許常：“結婚別給我發請柬。”

歐遠：“又來！！！不帶你這樣的，許九！咱們可是睡過上下鋪的兄弟。”

許常：“所以，你們到底聊了什麽？我現在情緒很穩定。”

歐遠：“得！你贏了！”

歐遠：“翊翊啊，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她大學期間，業餘時間都在做一件事，這件事算是她的鴻鵠之志……”

“情況就是這樣。她的意思就是，剛畢業，先就業，積累經驗和資本，後面視情況再定。再就是，她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想要先穩定。”

“之所以不告訴你，也是不希望你生出不必要的壓力。再者說，做實業，需要的資本，不是一星半點，慢慢來吧。”

“國慶要我接你們嗎？”

許常：“到時再說。掛了。”

第二天，章翊生日當天。

許常請了半天假，中午下班回到家，章翊不在。他拿出手機，習慣性地撥出了章翊舊手機的燕京號碼。

嗡嗡嗡的聲音，自臥室傳來，他走進臥室看到了躺在書桌上震動的手機。他腹語：幸好有兩個手機，否則依照她這丟三落四的性子，估計連人都找不到。他呵笑一聲，掛斷了電話，走到書桌邊坐下，準備撥出另一個號碼。此時舊手機的屏幕背景燈還亮著，他無意間掃了一眼，只見手機屏幕上兩行黑字顯示：未接來電  許久

許久？

許常好笑地又撥了一遍這個號碼，屏幕顯示：許久

許久？？？

這姑娘的小心思，還真是……

許常熄滅了手機屏幕，起身走向客廳，撥出了她新手機的羊城號碼。

許常：“立立，你在哪兒？”

章翊：“我在外面買東西，怎麽啦？”

許常：“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章翊：“啥？你回家啦？”

許常：“下午沒什麽事，我就回來了。”

章翊：“啊？那我現在回不去！”

許常：“買什麽？需要我去嗎？”

章翊：“不用不用不用！你千萬不要來。”

許常：“……嘶……立立啊，你在向我傳遞某種訊息。”

章翊：“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許常：“是我信號不好？”

章翊：“許常，我想吃小酥肉。”

許常：“你贏了。”

章翊：“哈哈……”

許常去了林築安的烘焙店，買了生日蛋糕，買了很多菜，回家繼續他的烹飪之路。

章翊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時候，許常正在炸小酥肉，她丟下各種手提袋，跑到廚房，伸手撚起一塊塞進嘴裏：“我們家許大帥哥做的東西，就是好吃，哈哈……”

“買什麽東西，這麽晚才回來？”許常回頭往飯桌示意：“給你買了生日蛋糕，是那家店的。”

“你知道我生日？”章翊驚詫。

“知道。之前打電話時，問你媽的。”許常眉眼含笑。

“哦。你炸完這個，來房間一下。”章翊又撚起一塊炸好的小酥肉塞進嘴裏，走出了廚房。

章翊抱起攤在沙發的各種手提袋，走進了臥室，打開衣櫃，拿出衣架，打開手提袋，一件一件地掛滿原先滿眼黑白的衣櫃。

許常走進來的時候，她在擺弄著衣櫃裏的衣服，他驚訝道：“你這是要開服裝店嗎？”

章翊停下手裏的動作，走近幾步挽上他的胳膊：“你看，彩色的，不好嗎？”

許常認真地研究起這些彩衣的襯衣和牛仔褲、休閑褲。藍色、卡其、淺藍、深藍、灰藍、淺紫、墨綠、藏青、淺灰、深灰……的確是彩色。他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說：“你今天都在給我買衣服？”

“哈！對！不止衣服，還有這個。”章翊從一個手提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的正方形盒子，打開，遞給了他。

“手表？”許常看了下標志，覺得有點貴，嘆了口氣：“今天是你生日，不是我。”

“你不是說了，我就做能讓自己開心的事就好。”章翊言笑晏晏：“我買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裏很開心，很滿足。”

許常擁他入懷，微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傻姑娘。”片刻後，他扶她在書桌前坐下：“給你看個東西。”

章翊好奇地看著他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了一張紙。

她接過來，低頭細觀。這是一個彩色的圖形，圖形的外圈是圓形的，圓形的左上半部分是幾道彩虹，左下半部分是一個特殊字體的‘早’字，右上半部分一男一女兩個卡通娃娃悠閑地坐在外圈上，右下半部分是一大一小的兩片傾斜白色羽毛。

“這……？”章翊擡起頭仰視站在她身旁的人。

許常猶豫著開口：

“立立，你說過，每一份理想，都應該尊重，都應該實現。”“這個圖形是我這兩天趕出來的商標。”

“你將來做實業也好，做品牌也好，都需要。”

“我把你的名字拆開了。立立給我。早和羽給你的理想。”

“從歐遠那逼問出你們那晚的談話內容，其實我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愧疚。”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更希望你能堅持自己。”

“讓我和你一起去實現它，好不好？”

此時的章翊眼角泛著水光，內心漾起陣陣酸澀，她伸手抱住了他，整張臉埋進了這個人的腰間，點下了頭。

許常撫摸著她松軟的頭發，似想起什麽，遂重新打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打開，拿出裏面的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他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你就當是為了我！戴上了，就不許再拿下來。”

章翊擡起手，放在眼前，看著被燈光印照的五光十色的石頭，笑意帶上了羞澀：“好。”

“蠟燭點上了，你許個願望，我們一起去實現。”

21歲的生日願望：希望我和你，能一起活到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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