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許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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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咬合不齊,咀嚼食物時會出現咬不斷、咬不動或者咬起來特別費勁、費時間的情況。標準咬合是上下牙排齊之外,上下牙間存在交錯關系,就像齒輪一樣。一顆牙不管是上頜還是下頜,都應該與對頜牙的兩顆相接觸,這樣咀嚼效率才能提高。”許送戴著口罩,手持工具,邊檢查邊詳細地對患兒家屬解釋。

患兒家屬:“醫生,這種情況,該怎麽治療啊?”

“需要進行牙齒矯正,矯正可以把這種咬合異常調整到標準咬合。”許送關閉檢查照明燈,結束了檢查工作。

患兒家屬:“那,醫生,矯正是戴矯正器還是手術?”

許送邊填寫病歷本邊回覆患兒家屬:“這孩子情況不算嚴重,戴矯正器即可。不過,她現在還小,需要等上幾年才能進行矯正。”

患兒家屬:“那大概什麽時間才可以?”

“門牙是第一組取代乳牙的恒牙,人的恒牙正常要到12歲才能全部萌出。所以,矯正治療時間,建議在12-13歲之間。”許送眉眼含笑地扶起診療床上的兒童:“好了,可以起來了小朋友。”

患兒家屬:“不需要盡早矯正嗎?會不會錯過最佳矯正時間?”

許送耐心地對患兒家屬科普:“過早開始戴矯正器,就意味著治療時間過長,或者在青少年時期,可能接受第二次矯正治療。另外,戴了矯正器以後,唾液對牙齒的自潔作用降低,對於不能認真刷牙的孩子來講,過早戴矯正器反而會加大蛀牙和牙周病的風險。”

患兒家屬:“了解了,謝謝你醫生。那我們過幾年再來。”

許送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耐心充沛:“小朋友要註意口腔衛生哦,早晚要認真刷牙,飯後呢也要漱口的。”

患兒聲音稚嫩:“好的阿姨。謝謝你阿姨。阿姨再見。”

許送對她揮了揮手:“再見。”

目送這一家人離開後,她擡腕看了下時間,轉頭問實習助手:“還有多少患者?”

實習助手:“今天沒有了,許醫生。不過……診室外面……”

“嗯?診室外面怎麽了?”許送詫異地望向診室門口。

“許醫生,我牙疼。”

未待實習助手回答,只見一個人從門框邊探出腦袋,手裏提著散發麥香氣的袋子,嬉皮笑臉地出現在診室門口。他遞出手裏提的紙袋:“特意給你烤的,趕在你下班前送到。怎麽樣?服務質量還可以嗎?”

“林築安!”許送無奈地扶額:“你怎麽又來了?”

“對,是我。剛才不說了嘛,我牙疼。”林築安把紙袋放在了許送辦公桌上,拉開凳子坐了下去,單手托腮看著她:“聽說許醫生名校畢業,醫術精湛,對待患者還特別有耐心,我來就個醫。”

許送關閉電腦,邊整理桌面上的資料,邊抽空擡頭瞄他:“我可以讓你的牙更疼,你信不信?”

林築安:“信!信信!許醫生的話必須信!可以下班了嗎?”

“你別說請我吃飯,就可以下班了。”許送一臉不願意搭理他的模樣。

“那我送你回家。”林築安感覺自己非常機智。

“我有車,不用你送。”許送拒絕地幹脆。

“我也有車,你前我後,保證不追尾,這樣總行了吧?”林築安玩味十足。

“隨你便。”許送說完,沒再理他,拿出手機給許常發短信:【許九,下班了嗎?想你了。現在過去看看你。】

此時的許常,正在家裏做飯,沒聽到短信提示音。等他看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不出意外的話,許送應該快到了。他思考片刻,決定先給章翊打個電話。

許常:“立立,快到家了嗎?”

章翊:“大概還有十分鐘的路程。是要我買什麽東西帶回去嗎?”

許常:“不是。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讓宋子梁送你到附近吃點東西,吃完自己逛逛。”

章翊:“你忙你的。我有鑰匙。”

許常:“我的意思,是想讓你晚一點再回來。”

章翊:“……晚多久?”

許常:“處理好了,我給你打電話。”

章翊:“哦。”

掛了電話,章翊惴惴不安。是需要處理什麽事情?為什麽還要晚回去?是在家裏處理嗎?不方便有別人在場?難道是身體不適……帶著各種疑問,章翊心懷忐忑地到了小區門口。下了車,她才想起,竟然忘記讓宋子梁提前停車了。

她猶豫著走進小區,站在了那幢樓下。透過陽臺窗戶,可以看見三樓的家裏燈火通明。她怔楞著,糾結著,遷思回慮……

許常打開家門,許送帶著風風火火的氣焰,走了進來。遞上林築安提去的紙袋:“給,你最喜歡的面包。”

許常接過紙袋,莫名地有點心虛:“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是這樣急急躁躁的,連走路都帶著氣焰。”

“餵,許九,我是姐姐,你是弟……”許送的話還沒說完,立刻覺察出異樣,因為她走近沙發準備坐下的時候,瞥見了陽臺上晾的女式衣服。

她指著陽臺上的衣服,轉頭盯視著許常,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許送,你別激動,先聽我說。”許常給她倒了杯水,放在了茶幾上,拉住她的胳膊,一起坐在了沙發上。

“這件事,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你說。最近一直在忙,沒有抽出時間。她叫章翊,我們是今年3月份認識的,那時……”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許常真誠且艱難地說完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他知道,這將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腥風血雨,但同時,也是他必須要面對的。他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只為身體狀態能盡量少受點影響。

許送目瞪口呆,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變化。良久之後,一聲巨響,炸在了萬家燈火、其樂融融之時。

許送奮力地扔出了面前茶幾上許常倒的那杯水,玻璃在氤氳中支離破碎。她哭出了聲音。

章翊徘徊在那幢樓下,猝然聽見響動,忙不疊的望向三樓的陽臺窗戶。她來不及再作任何思考和權衡,掏出鑰匙,奔上了三樓。她祈願他現在是安然無恙的。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她正在抱頭痛哭。

許常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十指交叉,低頭沈默。

她繞過滿地的碎玻璃,走向許常,一手覆上他的手,一手攏過他的頭,按進了懷裏。

半晌後,許送擡起頭,淚眼婆娑,聲色暗啞:“你就是章翊?”

“我就是。”章翊看清楚了這個和許常有著相似相貌的人,她是許送。

“你是了解許常的過去?還是能參與他的未來?你憑什麽和他在一起?”許送正容亢色的直白發問。

這一刻,章翊突然想起了歐遠的囑托。“許送這個人心地不壞,對許常除了親情,還有恩情,不可莽撞處理。”思慮再三,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為難,她選擇不回答許送的問題。

“怎麽?沒想過這些問題?那你可真夠隨便的!認識兩個月的男人,就能上趕著追來和他同居,你要不要臉?”許送咄咄逼人。

許常聽不下去了,他知道這個姐姐平時跋扈慣了,但至少還是通情達理的人。此時聽到她刁鉆刻薄的盤問,無法再做到心平氣和,他掙脫章翊的手,站起身,聲色俱厲:“許送,你夠了!”

章翊忙不跌地拉住他的手,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控制情緒。

許送再次聲音哽咽,她咆哮起來:

“我夠了?對,我是夠了。從小到大,我就像是你的附屬品,為你而生,陪你著、照顧你、保護你。”

“小學中學大學一直到畢業工作,我都在追著你跑。我所有的青春都用在了你身上,28歲了,我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想過嫁人。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男性相處。”

“我甚至覺得活著的意義,只是賺錢和你。”

“你認識她才幾天?就和她同居,就說要娶她。那我呢?27年的親情抵不過‘喜歡’兩個字?你就要拋棄我?

“許九,你到底有沒有心?”

許送發洩完心裏的崩潰,起身向許常走近。

章翊一心念著許常的情緒,不知道她想幹什麽,在千均一發之際,搶先一步擋在了許常身前。

許送被一個外人莫名其妙地阻止,她怒火中燒,洩憤似的,擡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只聽見‘啪’的一聲,章翊捂住了臉。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許常心如刀絞,連忙把挨了巴掌的人擁進了懷裏。他悲痛欲絕:“許送,你究竟想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我想幹什麽?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許送傷心欲絕的嗤笑。

許常擁緊了懷裏的人,順著她的後背,語氣無力:

“許送,你還記得上中學的時候,你手指骨斷了一根,在家休學一個月的事麽?那時候你說,十指連著心,心痛,所以不想上學。

“現在,你打了她一巴掌,你手痛,她臉痛,我心痛。”

“章翊,她,是我心臟的一部分。她痛,我的心臟也會痛。”

許常放開懷裏的人,退後一步,猝不及防地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直言正色:

“立立,這一巴掌,是許送欠你的,我替她還。”

“許送,你走吧!放下這些病態的糾葛,去過你自己的人生!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說話,有你一半的功勞。你是學醫的,如果你想,這條命,你也可以隨時拿走。”

章翊在巴掌聲中緩過神,驚覺退讓和懦弱不是妥善解決問題的辦法,她必須表明立場,堅定不移才能打敗對手。

於是她轉身直視許送:“許送,你剛才問我,是了解許常的過去?還是能參與他的未來?憑什麽和他在一起?我現在告訴你我憑什麽。就憑我,不了解他的過去,敢承擔他的未來。”

許送怔楞地看著面前的這兩個人,心底生出絕望。

片刻後,她拿起包,經過茶幾時停頓,憤恨地推了章翊一把。跑出家門時,嚼穿齦血:“你們會後悔的。”

章翊踉蹌著倒地,血色在玻璃碎片中,洇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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