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翊轉身回抱住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如間，輕笑：“你這班上的很隨性嘛！”

“沒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許常牽起她的手，坐到了沙發上，伸手拿起剛才放下的紙袋，遞給了她。

章翊瞧了瞧紙袋，見白色紙袋上印著深藍色的LOGO,一排英字母：NOKIA。

“給我的？”章翊覺得自己的這個問句，簡直是廢話。

“嗯。上班的必備裝備之一。”許常見她沒接，伸手從紙袋裏拿出了盒子，塞進她手裏。

“可是，我有手機。”章翊頭疼。這人怎麽這樣？送人東西都是不聲不響的送嗎？和上次送手鏈如出一轍。一副不容拒絕的態度。

“那就兩個手機一起用。新上市的型號，有點難買，回來耽擱了些時間。電話號碼我選的，已經裝進去了。”許常淡定的表述。

章翊一時不知是該氣憤還是該欣喜，蹙著眉，把裝手機的盒子擱在了茶幾上，不能理解中帶著些許語重心長：“難買你還買？為什麽一定要追求新品？許常，你這消費觀念有失偏頗。物質追求越豐富，精神追求就越匱乏。這不是我對美好生活的理解。”

“我知道。你可能屈解我的意思了。”許常覺得自己有些冤枉，但並沒有因此產生不悅，他知道，面前這姑娘，要想說服，需要有理有據。他站起身，牽起她的手，往臥室走去。

“你不想解釋點什麽嗎？”章翊訝異地跟在他身後。

許常沒有回答她，牽著她徑直走到書桌邊。書桌上碼放著一堆資料，他抱起那堆資料從裏面翻翻找找，把挑出來的部分平放在書桌上，擡手示意讓她看，章翊傾身過去翻看了起來。

白色的A4紙張上，鉛筆畫著各種草圖：有車廂的、駕駛室的、發動機的、離合器的、變速器的、傳動軸的、車架和車身底板的、懸架的、油箱的、備胎的、後備箱的、空調的；還有外形和內飾的各式各樣的設計。雖然都只是一些線條，但基本勾勒出了設計造型的神韻。

章翊看完，懵懵懂懂的，雖然不懂設計，但也大概猜想出，這些草圖來自於身旁這個人的工作內容。她帶著一種無法表達的心情，回望著他，只聽見他聲色從容：

“這些草圖，是正在研發的新品的總布置草圖和造型設計草圖。最終版修改過很多次，家裏只是前期手繪的其中一部分。”

“從正向設計上來講，新車的研發，是一個很覆雜的工程。可能需要上千人，花費幾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至少要經歷五個階段。從市場調研，到概念設計，到工程設計，再到樣車試驗，最後是量產。”

“之前和你說過，我在畢業前，參加了一場大學生機械設計大賽。有幸認識了容老，被他帶進了汽車領域，畢業後做了他的助理設計。機械行業，不同於其他行業，專業技能的傳承基本還是依賴於師徒制的形式。容老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師，他傳授我崗位所需的技能，掃平了我學習路上的障礙，給了我犯錯的機會，也給了我再次出發的勇氣，鼓勵我的每一次進步，也會挑剔我的愚蠢與無知。他用了５年的時間，讓我成為了後來的新品研發總設計師。”

“機械是由金屬和非金屬部件組裝成的裝置，它消耗能源運轉，代替人工勞動，進行能量轉換和信息處理，從而產生有用功。讓冰冷的金屬材料，通過構思設計，結合輔助工具和先進的生產工藝，成為有商業價值的產品，是我的理想。”

“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手機作為新生代的產物，它宣告著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幕。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不論是汽車還是手機、電腦這些電子產品，都屬於機器的範疇。就研發和設計的環節，它們的價值是等同的。”

“所以，你說的消費觀念，可能與我的職業習慣與思維養成，存在一些沖突。如果換一種思維方式，我買的不是新品，而是一種設計和一群人的理想，這樣，你會不會更願意接受？”

“關於你說的，兩個人生活，需要改變原有的認知，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一點我記住了。但是，我希望你適應的，不是認知，而是接納。感情和物質，索取和給予，都是我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立立，全心全意地接納我，好不好？”

在許常一連串的敘述發問後，在他懇切的註目下，章翊終於神色不明的點下了頭：“好。”

“走，帶你去買裝備。”許常攬過她的肩，神清氣爽，是終於說服和解決了莫須有的相處之道的釋然。

夕陽在城中縈繞，細風吹拂著路邊的小草。有人牽著手，一路低著頭淺笑。

“我們去哪？遠嗎？”章翊不明所已地向站在路邊伸手攔出租車的人發問。

“天河城，十幾公裏，不算遠。”出租車停，許常伸手欲開車門。

這時，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哎，等等，不好意思啊小夥子，能不能先讓給我走？”一位鶴發童顏的老太太，搶步上前，攔住了開車門的手，尷尬地望向許常。

許常沒有回應，打開了車門，接著伸手示意：“您先走。”待老太太上了車，他又替她關上了車門。

章翊在心裏讚嘆，他還是這樣的許常吶！

天河城的某女裝店，許常跟在章翊身後，接過她挑選的衣服，一陣新奇，是從未體驗過的感受。以前和許送逛街，他基本是被安排在休息區的，許送似乎也沒有她這般講究。什麽色系，什麽搭配，嘴巴裏自言自語地念叨個不停，聽得他一陣想笑，看來，自言自語是這姑娘的一大愛好。

“好看嗎？”章翊走出試衣間，站在許常面前，轉了一個圈。

許常從休息區的沙發上擡起頭，仔細打量向他發出詢問的人：“好看。嗯……就是……那個……裙子有點短，恐怕上班不方便。”

章翊默默地轉身回到試衣間，片刻後，換了另一套出來，又轉了一個圈：“這套呢？”

“好看。裙子有點長，恐怕上班不方便。”許常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開始心虛。

章翊回到試衣間腹誹：一會兒說裙子短，一會兒說裙子長，還找什麽上班不方便的理由……她經過認真地思考，終於得出結論：那人根本不是在嫌棄裙子長短，他就是在嫌棄裙子。

算了吧！她放棄了之前挑選的裙子，換上了長褲，淺藍色的襯衣掖進了褲腰裏，走到了許常面前。

“那個……那個……”許常註視著面前的這個姑娘，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可能是試衣服期間，碰亂了頭發，此時的她散著長長的黑發，發間繞至兩邊耳後，整齊的傾洩下來。一套正經八百的職場裝扮，區別於她平時的長裙平底鞋，是一種說不出的朝氣和幹練，也是他沒有見過的樣子。

“還不行啊？”章翊默哀：“許常，我想回家睡覺了。”

“不是不行。我是想說，照這套的樣式，多買幾件。”許常帶點無奈：“飯還沒吃，等會再睡。”

買完衣服，又挑了兩雙高跟鞋，吃完飯回到家，已是萬籟寂靜之時。許常洗漱完，催促道：“去洗漱，早點睡，明早八點，宋子梁會過來送你去公司報道。”

“會不會太麻煩人家？”章翊想起宋子梁的模樣：“那孩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你別欺負人家。”

“比你大，你才畢業，人家已經畢業兩年了。”許常回想了下威脅宋子梁接送章翊上下班時的說辭，笑了起來：“有理想的人，有所付出，理所應該。我看起來像是會欺負人的樣子？我對他也不差。”

“像。”章翊拿起睡衣走進洗漱間，順便撿了個重點，先氣他一氣。

“……。”許常無奈地搖頭。

章翊洗漱完，一個人默默地在馬桶上坐了很久。她在想，許常。他，卑以自牧，不矜不伐，和善近人，令儀令色；有理想，懂自律；對她，赤誠，包容，體貼，無微不至。這樣的一個人，該是多少姑娘的理想。她遇見他，是憑借了多大的運氣！

她打開洗漱間的門，走到床前，那人正靠在床頭翻著一本汽車雜志，她傾下身，隔著薄被，緊緊地抱住了他。

“許常，我想吻你。”章翊壓抑不住此時內心的觸動，輕輕地覆上了他的唇，婆娑了眼睛。

他丟下手裏的雜志，撫上她的後頸，給予回應。感受到對方臉頰滑落的晶瑩，他加深了這一吻。章翊一邊吻著他的唇，一邊撫上了他的左胸，感受著那裏有規律的跳動頻率。她知道，他的心臟還沒有習慣自己，她需要給它時間，但同時，她又像是在與它對峙，她想在這一刻贏了它。

直到，它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她移開了唇。

這一次，許常沒有出現心悸和過激反應。他靠在床頭，深呼吸了幾次，慢慢平覆下來，右手撫上左胸，嘴角微揚：“它正在慢慢習慣你。”

“我和它，誰重要？”章翊毫無來由地升起一股勝負欲。

許常笑著攬她入懷，抹去她眼角殘存的晶瑩，吻了吻她的額：“你是它的一部分。你們同樣重要。”

窗外，月白風清。

橫亙在世界之外，放肆於流年之中，一抹翩翩，光彩篇篇。

許常，機械設計，是你的理想。你，是我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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