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禁盜)

關燈
哢噠, 門鎖發出一道金屬撞擊的響聲,紅棕色的大門吱呀一聲,門角在光滑的地板上畫出一段漂亮的弧形,屋外風聲呼呼作響, 像一把巨大的花灑, 裹挾著一地的雨水沖了進來。

“爸?”

宋之深回過頭, 只見宋淮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睡衣,握著一個馬克杯,另一只手還停在半空中要去拎開水壺, 看到宋之深像落湯雞一樣半身濕淋淋地回來,連他都有些懵, “這是怎麽了?您沒帶傘出門嗎?”

“嗯……”

宋之深撣掉衣服上的水珠,嗓子裏含糊了一聲,“出門時還是毛毛雨,沒找到雨傘,所以就直接走了。沒想到回來時下這麽大,本來想打車, 結果手機只剩下2%的電, 叫車叫到一半就停電了。”

“雨傘就在門旁邊,拉一下把手就是了。”

宋淮無奈地走過去, 握住櫃子側邊的把手一拉,就抽出一個長方體的暗格, 裏面裝了四五把晴雨傘, 長柄短柄、三折五折、各式各樣的都有。

“還有, ”他又提醒道,“下次手機再沒電,記得就近找個超市。現在免費租賃充電寶也開始普及了, 如果沒電了租不了,也可以請路人幫個忙,回頭把錢轉回去就是。”

“充電寶也可以租賃?”

宋之深聽得張口結舌。

他離家一年多,哪能知道就這麽短暫的時間,國內共享產業已經發展得如火如荼了。

孟習走後,他在咖啡館裏坐了一會兒,出門後才發現雨勢已經不覆來時的溫柔,豆大的雨珠打得臉上生疼。

他翻遍了上下衣兜才找到兩塊錢,坐了三十多分鐘的公交,顛簸得整個人都想吐,好不容易下車了,卻還要徒步走十幾分鐘才能到家。

去時多春風得意,回來就有多狼狽。

宋之深一直潛心研究學術,外界白雲蒼狗瞬息萬變,而他孤身處於龍卷風的風眼,擡頭一看,猛然發現世界早已變了副模樣。

不管是人還是物,好像……都已經不再是他從前記憶中的樣子了。

·

晚上九點,宋之深穿著一身黑色大衣坐在警察局的等候位上,掛墻鐘表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碎掉的玻璃混合著珍貴的照片,混亂、棘手,叫人一陣心煩意亂。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包嶄新的煙盒,塑料包裝還沒拆,就有一個輔警走過來制止了他,“同志,這裏不能抽煙,麻煩配合一下。”

宋之深楞了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墻上禁煙的標志,才恍然大悟,匆忙地把煙包收了起來,“不好意思——”

“怎麽了老宋?”

鄭文剛和同事交接完相關的資料,從會議室裏出來時就看見宋之深在和小警察說話,走過去一看,一眼就瞧見了他手裏捏著的煙。

“等了挺久吧,我剛開了個會議。說起來,這麽多年不見,你終於學會抽煙了?”

鄭文調侃了兩句,又給小警察打了個手勢,之後一把拉過宋之深的肩膀,一同往屋外的停車場走去。

“你看你,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這麽客氣。”

鄭文道,“不就是一點小事嗎?都說了你兒子請我吃飯,你還要請,怎麽,一點面子都不給宋淮啊?”

宋之深淡淡地笑了笑,“他還是小孩,懂什麽。這件事要是沒有你,估計他也沒那麽容易脫離幹系,這頓飯請你,是應該的,請多少次都應該。”

“你這後面幾句我同意,可前面我就不認可了。”鄭文笑了兩聲,拍了拍宋之深的肩膀,“老宋,你家兒子唯一能歸納到‘小孩’的點,估計也就是他身份證上的年齡了。”

宋之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連宋淮的出生年份都能記錯,便沈默不說話了。

鄭文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他在臨安也待不了多久,這頓感謝飯也只能從兩個大忙人的安排裏擠一擠,約來約去,也只有今天晚上才有空了。

宋之深原來是想去一家檔次稍微高些的餐廳訂座,但是鄭文知道後卻揮了揮手,只說老同學重聚,吃的簡單點就好。

他轉念一想,畢竟鄭文的身份較為敏感,吃的平價些也不至讓他落別人口舌,於是最後兩人就定了一家臨安本地的土菜館。

土菜館裝修一般,衛生條件也一般,大晚上的屋內還是滿座,大廚隔著玻璃隔板將手中的大鐵鍋顛得上下翻騰,香味肆意飄散,聞著便覺得一陣餓。

他們站著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騰出空位,老板娘看他們兩個可憐兮兮的,便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商量了一下,三個人拼了桌。

對於宋之深來說,坐在煙火氣味濃重的土菜館裏吃飯,也算是難得的人生經歷了。

鄭文見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有些油汙的桌面,又仔仔細細將椅子也擦了一遍,連帶著身旁年輕男人不小心甩出來的一根面條,他都用面紙包裹著扔進了垃圾桶。

“老宋,夠了夠了。”鄭文都看不下去了,“畢業十幾年了,你這潔癖怎麽還越來越嚴重了呢?”

“老毛病了。”宋之深道,“在實驗室裏也都是這樣——”

“行了行了,別把你那股學術風帶到這兒來。”

畢業這麽多年,鄭文一聽這些就頭疼。

宋之深上大學時是工程地質勘查專業,有一門專業課是有機化學,正好和化學專業的鄭文重合,兩個人因此結緣,即使鄭文選擇退學、重新高考考上警大,交情也一直在。

當初鄭文到大三下學期時,突然決定退學重新參加高考,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麽,但原因其實很簡單,鄭文厭煩了化學。

重新高考後,他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喜歡的專業,畢業後當了一名緝毒警,從此步步高升。這麽多年什麽都變了,但只有一點沒變——

“我們是吃飯又不是搞滴管實驗,我都畢業這麽多年了,就不能離物理化學遠點嗎?你那些理論和實驗,還是留給你兒子學吧。我啊,就老老實實當個俗人就行了。”

他本意是想調侃,沒想到宋之深聞言,突然開了一罐啤酒,悶頭喝了起來。

鄭文看了宋之深一眼,嘴角的笑意漸漸隱了下去。他也開了一罐,和老友碰了碰杯,才道:“說吧,出什麽事了?”

宋之深揉揉太陽穴,嘆了口氣,“小蘭要和我離婚。”

話音落下後是片刻的沈靜,半晌後,鄭文用力地喝了一口啤酒,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

“該!”

宋之深沒得到意想之中的答案,下意識地擡起頭,就望到鄭文恨鐵不成鋼、又極為痛心的眼神。

他們是幾十年的朋友,從來沒斷過的交情,也正是如此,鄭文才會脫口而出一個‘該’字。

“你自己說說吧。”鄭文沈了口氣,一項項地列出來,“生孩子是你老婆幹的,宋淮小時候是你老婆的哥哥嫂子幫忙照顧,養個小孩多費力啊,得關心他吃得好不好,有沒有長個子,在學校裏和朋友老師關系如何,有沒有被人欺負,半夜吃壞東西拉肚子去醫院看病,大人都得不眠不休地跟著他掛一夜的點滴……老宋,你捫心自問,你為你老婆孩子做過什麽?”

宋之深沈默半晌,低聲道:“我小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從來沒覺得什麽不對。從前我和他們母子倆這樣過了十多年,不也是沒有問題嗎?”

“那是人家傻!人家做慈善!”

鄭文一拳頭砸在桌面上,發出咚地一聲巨響,“人家幫你買了單,一分錢都沒讓你出,你還真以為自己和人家是AA制了?要點臉吧老宋!”

鄭文聲音不小,飯館也就那麽點大,周圍的男女老少紛紛投來了異樣的視線。

“你老婆算知書達理的了,換成我老婆,我放假在家要是不洗碗不曬被子幫她做點活幹,早挨她兩個大嘴巴子了。”

“老宋你還真以為一回到家什麽都不做,老婆兒子能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很幸福啊?”

這麽多年雖然不常聯系,但是趙玉蘭母子的近況他也看在眼裏,很多話憋在心裏太久了,就連他這個局外人也看不下去,顧不得什麽兄弟情意了。

“你看看你老婆,能賺錢、長得還漂亮、會打理家裏,會照顧孩子,水管破了起碼還知道打哪個電話叫人來修,你呢?你知道下水道堵了該怎麽弄嗎?你知道墻壁發潮了該怎麽處理嗎?你知道衛生間天花板的燈壞了怎麽修嗎?”

鄭文呸了一口,又是恨又是痛地點點他,“人家什麽都能幹,兒子也聽話懂事。你就出了個精子,看把你給委屈的,人家死心塌地跟了你那麽多年,嫁了個老公跟沒嫁似的,知道的說你在國外搞科研,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寡婦呢!!”

鄭文在警察局裏待慣了,說話總愛大嗓門,一句下去墻皮都得簌簌地往下掉。這幾句下去更是振聾發聵,先前還熱鬧非凡的小飯館半天沒人吱聲,拼桌的大哥含著最後一口面,偷偷從餘光裏覷著他們。

宋之深也沒說話,只悶頭喝著酒,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文喝不下去了,把易拉罐揉成一團扔到了桌下的垃圾桶裏,深呼吸一口氣,心平氣和地說:“老宋,你也別怪哥們不站在你這邊。咱們再雙標,也得先當個人。你和趙玉蘭的家事我也不摻和,我只說這最後一句。”

“人家要是真鐵了心想離,你也別耽誤人家,再占用她戶口本上老公的名額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_(:з」∠)_

感謝在2020-07-18 23:30:37~2020-07-23 18:01: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漱、拓跋爾琴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