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淮那句話, 孟習頓時噎了噎。

“什麽叫對他心軟？”他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我能對他心軟嗎？你用腳趾想想也該知道不可能。”

就憑喬磊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更別說心軟了。

“你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我為什麽生氣是不是？”

他語氣沒有那麽生硬了, 又回到了可以好好講道理的程度, 宋淮就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氣得是你根本不和我溝通, 我們倆明明是在談戀愛，可是你卻搞得像是獨行俠一樣，什麽事都自己決定。”

孟習還打了個比方, “假如有天我看到一個帶刀的搶劫犯在路上打劫了一個女孩子的包，我沖上去揍他, 把他打趴在地之後送到警察局，然後才給你打電話說明情況。如果是這種情況，你會不會生氣？”

宋淮不假思索地說：“會。”

“那不就完了？”孟習說，“同樣都是有危險的事情，同樣都是先斬後奏，你既然會生氣, 那我為什麽不會生氣？”

宋淮道：“那我問你, 如果真發生搶劫犯這樣的事情，你是會先跟我打電話說明情況, 還是會真的沖上去？”

“……”

孟習頓時一陣語塞，半天後才吭哧道, “這不一樣, 我是緊急情況, 可是你明明有好幾天的時間可以跟我慢慢解釋——”

“其實都一樣。”宋淮緩緩地說，“先把其他的放在一邊，如果當時我也在場, 我相信你也不會願意讓我牽扯到風險裏去，對不對？”

孟習：“我……”

他很想反駁宋淮，可是仔細想想，這番話也不無道理。

支撐他看到緊急情況沖上去的是道德，可是讓他選擇留下宋淮的是責任。

誰都不願意看到自己心愛的人生出險境。

宋淮等了一會兒還沒聽見回答，便知道了他做出了和自己一樣的選擇。

“好了，這件事我的確有錯，哪怕是為你好、擔心你，也不該瞞著你。”

他主動認錯，“我以前沒談過戀愛，不懂怎麽和喜歡的人相處，所以覺得你只要安心待著就好，我可以替你解決一切，卻唯獨忘記考慮你的感受，下次若再發生這類的事情，我一定提前和你商量，好不好？”

他都給了臺階，孟習便就坡下驢，小聲說：“那你也要對我有點信心，都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你一個人就算再聰明也總有不周到和疏忽之處，如果喬磊多長一個心眼，只怕你昨天就不能收場了。”

兩個人都退了一步，宋淮又低聲問：“那微信還把我加回來嗎？”

孟習都快忘記這茬了，要不是宋淮提了一句，估計今天晚上還要在黑名單裏躺著呢。

他趕緊把人從小黑屋裏放了出來，重新加回了好友。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忽然一個電話插了進來。

是鄭叔叔打來的。

“他說要見你呢。”

電話那頭如是說。

宋淮道：“他想見的未必是我。”

鄭叔叔不答，說起另外一個話題，“喬振生的律師昨天和我們通過電話了，雖然他還有個兒子，但喬磊畢竟也是他的臉面。”

“他見過喬振生和律師了嗎？”

“沒有。”鄭叔叔搖了搖頭，“他什麽人都不見，也什麽都沒說。”

“他會說的。”

鄭叔叔又嘆了口氣，只說：“你什麽時候有空，來所裏一趟吧。”

宋淮心下了然，沈默片刻後道：“知道了。”

·

他出門的時候，看見父親和母親坐在一張沙發上，母親撐著太陽穴闔眼休息，父親手中托著一臺平板、正用筆寫寫畫畫著什麽。

宋之深聞聲擡頭，看見兒子時溫和地笑了笑，“洗完澡了？餓不餓？中午一起去吃個午飯？”

剛才他在訂位時才發現餐廳晚上的位置已經全部訂滿，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中午。

宋淮遲疑片刻，“我得出去一趟，中午可能回不來。”

“這樣啊……”

宋之深不禁有些失望，但還是說，“你出去做什麽呢？遠嗎？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去趟派出所。”

宋淮隨手拿過放在茶幾上的鑰匙，“國內的車靠右行駛，你在英國待久了，可能開不習慣。”

宋之深全年無休，大部分時間在南極點考察，剩下的時間一分為二，一半在英國和當地權威的氣候研究協會聯合研究，另外一半就是全世界各地到處飛。

宋之深想到確實如此，而且他在國外的大部分時間，瑣碎的日常和車程等等都是由幾個助理共同打理，只需他下一個指令，助理們便像是高級siri一般將所有事項安排妥當，完全不用他操心。

他許久不開車，說不定現在技術連兒子都不如了。

宋之深順口說：“那你早點回來。”

宋淮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趙玉蘭睜開眼睛，慢騰騰地坐起來，緩緩道：“你不問他去派出所做什麽？”

宋之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必要問吧。這是他的隱私，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想無論發生什麽，他都能自己處理——”

“那如果我外出遇到車禍在急診室搶救呢？”

趙玉蘭平靜無波地打斷了他的話，“你也覺得我是個成年人，只要還沒到需要你簽病危通知書的關頭，就不必過問嗎？”

宋之深楞了楞，“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當然不同……”

趙玉蘭問：“有什麽不同？”

“這——”

宋之深像是被問倒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等你父母兄弟姐妹都入了土，我也走了，宋淮就是唯一一個有血緣關系、還合法給你養老送終的人。”

趙玉蘭定定地看著他，“你現在告訴我，他和我有什麽不同？”

“小蘭！你清楚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宋之深騰地一聲站了起來，他擰緊了眉頭，拳頭緊握著，胸口也因為劇烈呼吸而起起伏伏。

“我當然清楚。我只是想告訴你宋淮並不是別人，他是我的兒子，也是你親生的兒子。”

趙玉蘭看了他半晌，忽然搖了搖頭，隨後嘆了口氣，“可惜你好像不是這樣認為。”

她揭開棕色的茶幾墊，從裏抽出壓在下面的一封文件，心平氣和地遞給了宋之深。

文件沒有用任何袋子包裹，抽出來的一瞬間，首行加粗的一行大字就已經印入了眼簾。

“在我剛入行還是從助理做起的時候，帶我的一位老師說，每一位合格的律師，都應該提前為自己準備三份基本的法律文件。一份是結婚財產公證，一份是離婚協議書，最後一份是遺產分配協議書，對我們而言，這也是最後的遺書。”

“從前我覺得沒必要，但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

“夫妻一場，你沒出軌也沒對不起我，所以我也不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趙玉蘭緩緩地說，“房子和兒子歸我，其他的……”

“我不要了。”

·

“小淮——！”

鄭警官驚了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正好撈住宋淮，沒讓他順著臺階倒下去，“你沒事吧？！”

“我……”

宋淮用力地捏了捏晴明穴，等到站定後他才道，“沒事。”

鄭警官聽到他這麽說又氣又急，趕緊把他攙到室內，讓他坐著休息，一邊叫人拿水一邊責怪道：“怎麽會沒事呢？你剛才差點暈過去！”

宋淮閉著眼睛休息，緩緩地說：“真沒事……可能是有點低血糖。”

宋淮接過警察姐姐遞過來的水，說了句謝謝。

“沒吃早飯嗎？”鄭警官又朝一個小民警招了招手，，“小昭，去門口的早餐鋪子買兩個包子兩個雞蛋和一袋豆漿，記得要素餡兒的。他現在胃裏沒什麽東西，再吃油膩的容易吐。”

叫小昭的小警察應了一聲，趕緊出門去了。

此時一個警察姐姐遞過一瓶水，還貼心地給他擰開了瓶蓋，宋淮接過後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剛才邁進警察局時，太陽立在左側方，光芒斜斜地照射過來，也不知道是睡眠太少還是沒吃早飯的緣故，陽光刺進他眼裏的瞬間，他忽然大腦一片空白，如果不是鄭警官在旁邊，估計就真的摔下樓梯了。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還在上高二吧？像你這個階段的學生一定要註意身體，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鄭叔叔絮絮叨叨了大半天，等小昭買回早餐後還親自給他剝雞蛋，“我兒子也在上高中，他啊，調皮搗蛋得不行，還喜歡逃課打架，有時候被抓進所裏教育，我都覺得丟臉。可他就有一點好，能吃、也愛吃。他比你小一歲吧，長得人高馬大的，普通男生都打不過他……”

也許當父母的都是這樣，還是單身未婚時總愛提起自己，成家後註意力就全放在了家人和孩子上，鄭警官又嘮叨了半天，說道：“你爸今天回國了？”

宋淮手裏還握著他剝的雞蛋，聞言一楞，“是……您怎麽知道？”

“你的事情我總得給他打個電話，他好歹也是你爸，應該知道這些。昨天你們走之後我就打了，他好像挺忙的，只說今天會回來，讓我們到時候見面再說，之後就掛了。”

“你應該見過你爸了吧？”

鄭警官問道，“喬磊的事，你和他說了沒有？他有說什麽嗎？”

宋淮沈默半響，垂下眼瞼，“……說了。”

“父親讓我自己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我存一章明天晚六點發，免得斷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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