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禁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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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搖曳沙沙作響, 初春的夜晚帶著一絲潮濕的寒氣,月色也是冰的, 漸漸凍涼了裸露在空氣中的指尖。

宋淮微微擡起頭, 冰涼的手指在孟習發紅的鼻頭上輕輕點了點。

“憋著氣幹什麽。”他輕聲說, “用鼻子呼吸。”

孟習怔楞兩下, 臉色唰地爆紅了。

他睫毛眨得很快, 目光都不敢往宋淮身上看, 只敢小聲又結巴地說:“哦、知知道了。”

什麽啊, 哪個第一次接吻的人直接能無師自通了?而且這個時候都會很緊張吧, 屏氣也是很正常的,誰想到要親這麽久……

宋淮垂下眼瞼, 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皮膚, 一路滑到他柔軟濕潤的唇上。

孟習下嘴唇微厚, 再加上平時他也愛喝水喝牛奶, 所以唇紋很少, 手指輕輕按上去, 像是碰到了剛曬完太陽的蠶絲被似的, 軟軟的。

接吻時的觸感也很好。

宋淮的眸色不禁深了些許,他加重了些許的力道, 聲音幾不可聞, “……接吻的時候要張嘴。”

孟習:“?”

張嘴?

張嘴幹什麽?口水不會流出來嗎?

他一臉迷惑, 等看到宋淮眼底的暗示,剛才還微微瞇著的眼睛驟然睜大了一輪。

不等他說出什麽羞恥的話,宋淮低下頭、正要繼續吻下去, 忽然發覺地上投射出一道淺淺的、亂晃的白色圓形燈光。

“嘩嘩嘩——沙沙——”

教導主任撥開垂下的樹葉,手裏拿著個手電筒往前一晃,探出腦袋時意外地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宋淮?孟習?”

他有些驚訝,手電筒往四周照了照,沒發現別人的身影,這才皺著眉頭問,“你們倆在這兒幹什麽?”

孟習脖子上纏了一圈羊毛圍巾,半張臉都縮在圍巾裏,一雙漂亮的眼睛半垂著,他雙手躲在口袋裏,低著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們在討論地理。”宋淮神色平淡,“剛才有一輛飛機飛過,孟習對平流層和對流層的概念還不是很清晰,我大概講解了一段,順便又討論了點星象。”

“是、是嗎?”

教導主任還有點懵。

他哪兒懂什麽平流層對流層,這麽多年過去,他地理知識早忘得一幹二凈了,也分辨不出宋淮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直覺告訴他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但是他們倆探討地理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最大的不對勁,就是宋淮難得說了這麽一長段的話吧。

主任也搞不清楚,索性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這麽晚了還不回宿舍,有什麽問題回去在陽臺上慢慢探討,這大晚上的在外面多不安全。”

主任又問:“對了,你們倆剛才見沒見著一男一女路過?或者姿勢比較親密的?”

宋淮頓了頓,半天後緩緩地說:“沒太註意。怎麽了?”

主任嘶了一聲,一邊擺手說著沒什麽,另一邊又四處張望嘀咕了起來,“奇了怪了,剛才感覺還在這兒的……”

他也住教師公寓,這會兒剛下班準備回去洗洗睡了,路過小樹林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兒童不宜的聲音,正心說好一對野鴛鴦正好被我逮到了,特意摸出小電筒準備出來捉奸,結果一出來就沒了人影。

孟習突然悶聲悶氣地說:“我剛才看見了。”

宋淮瞥了他一眼。

“?”主任沒註意到他們倆的小互動,“哪兒?看清楚誰了嗎?”

“就往那兒走了。”孟習隨手指了個人多的方向,“本來是要往我們這裏走的,可能是看見我們站在這兒,所以特意繞了道吧。具體長什麽樣我也沒看清楚。”

“行我知道了。”

朱軍精神一振,也不打算回宿舍了,準備今天晚上好好抓一抓年輕小情侶,臨走前還不忘教育他們,“大晚上的別在外面瞎逛,趕緊回去,有那點閑工夫多學習不好嗎?”

隨著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教導主任的小燈跟隨著他一起遠去,身影漸漸邁入了黑暗。

宋淮回過頭,“走吧,回宿舍。”

“……”孟習幹巴巴地說,“哦。”

被這麽一打斷,即使還有那樣的心思,也沒有氛圍了。

一路上兩人都沒什麽話說,沈默地進了宿舍,他點了份橋頭排骨的外賣,等餐的時間裏宋淮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到水聲響起時,孟習下意識地翻出遙控器,把臥室和客廳的空調都打開了,調到了合適的溫度。

初春的寒氣最為凍人,稍有不慎就會感冒。

做完這一切,孟習坐在沙發上還是心緒不寧,幹脆給魚白發了條信息。

內容也十分直白。

[你大爺]:我和宋淮接吻了。

[翻車魚]:……

[翻車魚]:……?

孟習還有閑情調侃他的昵稱,“怎麽又改名字了?”

魚白作為一個標準的家裏蹲閑人,手機幾乎是24小時不離手,回覆得也很快。

[翻車魚]:情侶名,我老婆是果粒橙。

[翻車魚]:先不說這個,你不要給我扯話題!宋淮是你同桌?

[你大爺]:對。

[翻車魚]:你說今天你倆親上了?

[你大爺]:對。

[翻車魚]:你倆都是男的???

[你大爺]:……對。

發完這條,魚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孟習趁著休息的空檔給自己倒了杯水,300ml的涼水咕嘟咕嘟地灌下肚,喝完臉皮還是滾燙。

今天發生的一切,感覺都像是在做夢。

這時候,魚白也終於從死機的狀態中恢覆過來,直接給他撥了個電話。

“草啊,你他娘的、真是——一鳴驚人啊!”

光是聽聲音都能感受到他世界觀的崩塌,平時伶牙利嘴的一人,一句話楞是磕磕絆絆說了好幾次,“兄弟,你你你別和我開玩笑啊,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住這打擊。你快和我講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倆是玩鬧麥麩的那種親,還是、還是……”

還是正兒八經跟情侶的那種?

他卡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直接問出來。

倆女的他是見識過了,前任不就倒追橙子沒成選了他當備胎嗎?魚白不歧視同,可前提是這事得是在他看熱鬧的範圍裏。

他和孟習好歹也處了這麽久的朋友了,沒老婆沒那同桌前倆人相依為命,那同性戀是搞著好玩的麽?怎麽著他也不能看好朋友誤入歧途啊!

他盤算著要是那姓宋的霸王硬上弓,他就、他就——

好像也不能怎麽樣。

他和孟習還不是一個省呢,幹脆寄一份挑戰書送過去,線上網游solo殺他幾千遍替兄弟報仇算了。

“我也不清楚。”孟習用冰涼的杯子貼了貼臉頰,還有些難以啟齒的赧意,“應該不是鬧著玩的,他親了我好幾次。”

他還說接吻時要張嘴。

再鬧著玩的兄弟也不會想要舌吻吧?

……

孟習想到這一層,頭頂都要冒煙了。

魚白聽到這裏,原本準備好的祖安文明話只能咽下了肚。

這還能說啥,都讓人家親了好幾次了,一聽這語氣也不像是生氣,那可不就是暧昧裏的小情侶麽?

白擔心了。

“那你是擔心啥?”魚白頓時生出一股小白菜被拱了的憂傷,“我看你這模樣,看著也挺喜歡他的。”

“哪有……”

孟習習慣性地否認,說了半句又停住了。

還真有。

可他臉皮其實薄得很,也不好意思直接和朋友說自己早看上人家了,只得硬著頭皮換了其他的話題,“我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我今天還沒忍住親了他一下。”

他忍著害羞把事情經過簡略和魚白說了一通,又迫不及待地問,“你說他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可是我之前問他的時候,他說有個暗戀的人,也是我們班的。說她個子不是很高,身材也挺平板的,但是長相在他心裏是數一數二的漂亮,而且我也認識……可是我們班女生少得很,我怎麽想都找不出來。”

“而且他如果有暗戀的人,那為什麽還要親我呢?”

魚白:“……”

兄弟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你自己?

情況都這麽明朗了,這傻子就是不敢相信而已。

於是他委婉地提示:“你確定你們班沒有這樣的女生?”

孟習快速地在大腦裏檢索了一下女生的名額,隨後一臉慎重地說:“真沒有。”

魚白繼續提示:“……那你看看你們班有沒有這樣的男生?”

孟習條件反射地想說沒有,話到口邊忽然頓住。

男生……嗎?

個子不高,他過年長了個子,雖然有177了,但宋淮已經長到186,在他眼裏177應該確實不高。符合。

身材平板,男人當然不可能前凸後翹,符合。

長得漂亮……雖然說男生的長相不太能用漂亮形容,不過宋淮的原話是他很喜歡的長相。

孟習自認不是非常男子氣概的臉,但是當初在初中時他也是很受女孩子歡迎了,也能勉強夠得上他喜歡的標準吧……?

再加上也在四班……

孟習心咚地用力跳了一聲,“你是說,他、他喜歡的是、是——”

答案就在嘴邊,他卡了好幾次,楞是沒能說出口。

啪嗒。

門鎖發出清脆的聲音,宋淮推開門走了出來,想提醒孟習水正熱,可以進去洗澡。

快走到客廳時,忽地聽到一個男人大聲地說:“哎對!喜歡的就是你!”

宋淮:“?”

他在這邊磕磕絆絆的,把魚白都快急死了,索性放大了音量狂吼著這個事實,然而說完後不到兩秒,耳邊傳來嘟地一聲。

微信語音直接掛斷了。

魚白:“?”

孟習抖得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他趕緊掛了電話,喝了口冷水壓壓驚,“你、你洗完了?”

聲線都直接慌得飄了起來。

“嗯。”宋淮難得遲疑了幾秒,“和你打電話的是魚白?”

“嗯嗯。”孟習趕緊點頭,“我剛才和他聊天來著。”

宋淮哦了一聲,“他又來和你咨詢女朋友的事?”

“?”

孟習呆了呆,連忙擺手,“不是,就隨便聊聊。他和他女朋友好著呢,天天和我秀恩愛。”

話裏把底給漏了個幹凈。

宋淮聽到這裏才放心,“聊天可以,別太晚了。熱水器十一點就停,早點洗完上床歇著吧。”

孟習嗯了一聲。

待宋淮走後,他才松了口氣,趕緊把慌忙塞在沙發縫裏的手機撿出來。

這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倆人的聊天框頓時被魚白發的問號霸屏了。

[你大爺]:剛才他來了,正好聽到你說的最後一句,嚇死我了。

[翻車魚]:怕啥?他是能吃了我不成?

[翻車魚]:哪怕掛了電話,我也要用腐朽的聲音吶喊出:他就是暗戀你!他占你便宜!!

孟習看著聊天記錄,臉紅撲撲地想,他是能吃了我。

橋頭排骨是沒什麽心情吃了,正好騎手打電話來,抱歉地說小電驢在路上壞掉了,他的那份外賣掉在地上已經不能吃了,要給他重新做一份。

孟習連忙說不著急,又讓騎手改到明天這個點再送,然後拿好衣服去洗澡了。

他們公寓裏的浴室小,再加上有一套玻璃的推拉門來做幹濕分離,把空間隔絕得更小。但這也有個好處,只要窗戶和門關上,熱氣就散不掉,小地方就是聚熱快。

孟習脫了衣服進去時,玻璃門裏還留著些許氤氳的熱氣,溫熱卻又沒有存在感,像是一個輕柔的小蒸籠,把白嫩的面團蒸成軟軟松松的模樣。

他打開開關,熱水從蓬頭處噴湧而出,細密的水珠瞬間灑落,配合著浴霸暖色的燈光,將皮膚照得格外透亮白皙。

熱氣一波一波地聚攏,排風口聊勝於無,蒸騰的溫度將他的面頰都燒紅,孟習忍不住摸了摸嘴唇,又不禁想起殘存的熱氣在十幾分鐘前也一樣包裹住了他的心上人,不禁一陣心神搖蕩。

……

等洗完了澡,宋淮已經收拾完東西,躺在臥室裏看書了。

孟習把頭發吹得半幹,因為屋內空調暖氣很足,所以他只穿了一件長到膝蓋上方的睡衣,裏面穿著一件平角睡褲,乍一看像是穿了女孩子寬大的睡裙。

他推門進來時,宋淮還沒系上床簾,只靠在靠枕上看手機,聽見動靜後不經意地擡了一眼,頓時屏住了呼吸。

兩人搬過來後,照舊孟習睡上鋪宋淮睡下鋪。

孟習脫了拖鞋,圓潤的腳趾踩在防滑的樓梯墊上,腳趾頭動來動去,但怎麽都沒上去。

半晌後,他回過頭來,“三水。”

“嗯?”

“我能不能和你睡啊?”他放軟了語氣,趴在樓梯上看宋淮,怎麽看都是個小可憐模樣,“我忘記鋪電熱毯了。本來是想拿出來通通風的,可是忘記了……”

他的借口其實很蹩腳,空調的溫度剛剛好,根本用不到電熱毯取暖,蓋一層被子都能過得很舒適。

他為什麽撒謊,兩人心知肚明。

宋淮緊了緊喉嚨,他咳了一聲,什麽都沒說,但還是往裏面挪了挪,緊接著又看起了手機。

這就是默許的意思。

孟習心頭一顫,結合之前魚白和他說的話,每個字都像是在他心臟上跳舞打鼓似的。

咚、咚、咚。

自從初二那件事後,孟習就再也沒和人睡過一張床,尤其還是……

他喜歡的人。

他關了臥室的大燈,只留著一盞昏黃的夜燈,然後彎著腰像只小貓似的、掀開宋淮的被子,輕手輕腳地鉆了進去。

進來的時候,他還壞心眼兒地把宋淮床簾上的掛扣給解了下來。

床簾垂下,一米五寬的單人床頓時陷入了昏暗。

同樣是下鋪,同樣是昏暗的場景。

這樣相似的情景,孟習躺在床上,心底裏沒有畏懼、沒有絕望,只有因興奮而產生的多巴胺和荷爾蒙高速地在他身體裏運作著。

他能感受到一具溫熱的身體正肩挨肩地躺在左手邊,一伸手就能碰到,一回頭就能接吻。

孟習手指都激動地都在顫抖。

現在才十點鐘,還沒到他們睡覺的時間。

不管之前宋淮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親了他,在看到他把床簾合上後,總該有一些反應了吧?

在沒有那個吻之前,宋淮一切親密的行為他都能當做是開玩笑,可是有了那個吻……

他就不能了。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

宋淮果然有了反應。

他收起手機,揉了揉孟習的頭發,“在沒有光的地方玩手機很傷眼睛。”

雖然是這麽說,他沒把床簾掛回去,而是把手機放在了枕頭邊。

“冷嗎?”他把被子攤好,低聲問,“怎麽只穿這麽點?凍著膝蓋就不好了。”

宋淮穿著灰色的棉質長袖長褲,衣品全靠顏值撐著,和孟習的對比十分鮮明。

“我底下穿了睡褲的,只是比較短。”

孟習也低聲說。

他忽然抓住了宋淮的手,把他帶了下去,自然地說:“你看,我沒裸著呢。”

兩人的手指交疊著,觸碰到一片柔軟的布料。

再往下,就是他光滑的腿。

孟習在賭,賭他敢不敢坐懷不亂。

宋淮擡起頭,看到懷裏那雙晶亮得像小鹿般的眼睛。

帶著強烈的好奇心和好勝心。

是一頭精力旺盛的小雄鹿,自豪地向未來的配偶展示著自己絨絨的鹿角。

宋淮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孟。”

孟習聽見他用沙啞又親昵的聲音說,“我不是什麽柳下惠,所以……”

“別太考驗我的耐心。”

作者有話要說:還沒有成年!

剎住!

PS:小孟不是真想要那啥,他是要逼小宋承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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