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4月13日。

“3號巡邏車, 臨安110呼叫！請回答！”

“3號巡邏車收到，正在春息小巷出警, 請講！”

“3號巡邏車, 臨安110呼叫, 現場情況如何？”

“3號巡邏車收到——”

穿著黑色工裝警服的片警驚愕地看著眼前一片混亂的景象, 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男男女女的年輕學生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墻角水管老舊, 水珠一滴滴地從破損處流下, 發出噠噠噠的響聲。

穿著鉚釘夾克的少年單膝跪在倒下的人群裏，手裏抓著一個年輕男生的半長發, 手指指骨上沾染著些許血跡。

他松開手, 男生痛苦地□□了一聲, 還在流血的腦袋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很快就暈了過去。

他跨過一地的傷員, 走到墻角跪坐著的短袖少年面前, 隨意地將手指上的鮮血抹在夾克上, 用微微殘存著血腥氣息的手指輕輕地擦過少年圓潤白皙的額頭，一點一點地為他擦掉眼角幹掉的淚痕。

“你看, ”他笑著說, “只有我能保護你周全。”

……

孟習緩緩睜開眼, 眼前的光團漸漸褪去，白色的墻面重新回到了他的視野之中。

“怎麽可能呢！人家的檔案幹幹凈凈，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

“也不能這麽絕對, 但是我看孟習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你都看不出來他說謊，當然不會覺得他說謊啊，朱主任，剛才的場景我都看見了，你這意思是我在說謊？”

耳邊傳來校長和主任爭執、詢問的嘈雜聲響，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一只溫暖的手心握住。

宋淮探了探他的額頭，一片冰涼。

孟習緩緩撇過頭，他的目光掃過校長、掃過主任、掃過緊緊盯著宋淮和他的喬磊，掃過身後小聲議論的班級同學，在這一群試圖弄清真相的群眾之中，只有一個人不理智、完全偏向他站在他的身邊。

宋淮說的每一句承諾，他都做到了。

孟習拍了拍宋淮的手，好像從這點撫慰中獲得了巨大的勇氣，隨後給了他一個確定的眼神。

校長一臉氣憤，還試圖為喬磊正名：“什麽4.13的鬥毆，這麽重大的社會事件，我們老師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主任雖然想和稀泥，但也不能不承認：“我們確實沒有聽到過有這種事情發生。”

孟習輕輕一笑：“為什麽沒聽說過，校長應該是最明白的人吧？”

校長聞言，臉色頓時一變，立刻難看了起來。

孟習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校長的肺管子，他這麽盡心盡力地維護喬磊還能是為什麽，不就是因為人家權大勢大，得罪不起嗎？

如果真出了這種事情，那為了孩子的前程，做父母的也必定會替他遮掩過去，檔案自然是幹幹凈凈像一張白紙了。

孟習這一笑，就是毫不留情地嘲諷他。

校長下意識地咽了咽嗓子，看向了主任。

“……”

主任尬笑了兩聲，終於開始打太極：“既然是這樣，宋淮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維護同學是好心，但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就——”

“小孟。”

喬磊打斷了主任的話，他徑直走到孟習身邊，兩人之間相隔著二十公分的距離。

他垂眸掃了一眼，宋淮的手臂橫在他們兩人中間。

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壁壘。

“你曾經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知心的兄弟。我們吃飯一起，上課一起，放了學去電動城打游戲，一杯奶茶插兩根吸管一起喝。”

他定定地看著孟習，那雙深咖色的眼睛裏倒映出他最喜愛的少年的身影。

他的目光中好像只能看到那一個人。

喬磊壓低了聲音，輕輕呼出一口氣，道：“老頭子把我掛在一中名下，又把我趕去香港，我在那鬼地方關了足足近兩年的禁閉……”

“小孟，你就這樣背叛我？”

孟習下意識地撇過了頭。

這樣近的距離，以及似曾相識的語氣，就像是關節炎遇上了下雨天，總是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他回憶起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背不背叛的，這種不好說。”

宋淮手臂一勾，不經意地就將孟習拐到了他的右手邊，硬生生隔斷了兩個人的距離。

“校長，”他繞開了話題，目光落在了校長身上，“我記得不管是轉學還是借讀，到咱們四中都是有條件的。”

這條確實，雖然很多高中都是有錢有關系就能轉，但四中作為一所生源並不優質的私立高中，相對而言並不那麽看中錢，更關註學生的質量。

換句話說，想要轉進四中，不僅要經歷層層的手續，花錢花人脈，明面上也要走一個入學考試。

如果成績不合格，會降級轉學，成績差得太厲害的，還可能面臨申請駁回的現象。

像池輝這樣的學生，雖然家境有一點點困難，但是成績相對優秀，而且品性好、又有許多年的班幹部經歷，主任是特地為他爭取了一部分補助基金的，甚至還能減免一部分學費。

如果是像宋淮這樣的優質生源，學校不僅會全免學費住宿費，每個學期還會給他一筆優渥的飯補。雖然當初宋淮入校時這些條件都被他拒絕了，以普通學生待遇入學，但也能體現學校愛才惜才的一面，是常見的招攬生源的手段。

至於孟習，他爸爸給學校捐了一棟教學樓，再加上又是高一時就低分錄取進來的，轉學的規則自然不適用。

也算是鉆了個空子。

這些規則都是校長和董事會一起定下的，喬磊的入學申請是校長在審核，沒人會比他更清楚。

校長頓時啞了火。

他那副神色已經說明了有問題，宋淮輕輕一笑：“喬磊轉學過來，應該也進行過了成績考試。不過他剛才說在香港待了一年多，那也就是說高一開學沒多久就走了？”

“這……”

“香港和內陸的教育模式有很大差別，喬同學有接受好完整的高中教育嗎？不知道他在我們轉學考試中考取了多少分數？”

宋淮繼續道，“我作為四班的學習委員，關心一下新同學的成績，應該不為過？”

唐德：“……”

你關心個屁，你關心還打人？

這幾個問題下來，個個戳中了校長的點。

就連喬磊也皺了皺眉。

他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的對手這樣難纏。

“這個成績當然我們都是把關過的，”校長含含糊糊地說，“你就不用操心了。”

“是嗎？”宋淮也沒勉強他爆出分數，“正好周末就是周考，可以測驗一下新同學的水平，方便老師和同學們針對性地幫他跟進學習進度。”

大家：“…………”

你就差沒赤.裸.裸地說你不信任他能考進來啊！

喬磊嗤笑一聲，根本沒在意。

考砸了又如何，沒考試又如何，他費心從一中轉過來，為的是學習麽？

少年人真是見識短淺，不知道成年人世界裏還有一個名詞叫做潛規則。

“……”

校長冷汗都下來了。

他也是忘了這三個學生同一個班，轉學考試還能混一混，但是真到了一個班學習，那問題肯定暴露得清清楚楚。

要是別的還好說，關鍵是宋淮他……

校長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要是周末成績一出來，喬磊考了個稀巴爛，那宋淮估計就直接打電話舉報到他舅舅那裏去了。

——當初說好要靠實力轉學進四中，就連宋淮這樣全市知名的學霸都是正正規規考進來的，連成績都封存在學校檔案裏，怎麽換了個高官達貴子弟，隨隨便便就能考進來了？感情第四中學就是貴族學校了？

雖然大家對此心知肚明，但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就是因為它拿不上臺面。

宋淮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向了校長。

校長頓時急了，咳嗽兩聲：“喬同學的基礎確實比較薄弱，但是考慮到他是從香港轉來大陸繼續學習的學生，我們經過考慮後覺得可以適當……”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宋淮打斷了他的話，“喬同學剛才說掛名掛在一中，也就是說在轉來四中前，他的學籍在一中？也就是說，他休學了一整年，在香港自學，回到臨安這裏，還能直接上高二？”

他輕輕一笑，“休學這麽輕松麽？”

這下，連主任都無話可說，救不了場了。

休學休的是假期，不代表休了課業。

普通的學生如果是因病休學，原學校會為他保留學籍、暫停學習。

但並不意味著，休個一年兩年返回學校後就能直接上高三了。

如果喬磊這個空子能鉆，其餘的學生也可以效仿啊——反正我不喜歡學習，休個兩年就能直接高考畢業，到時候再花錢買個大學，不是很省事？再說了在家也不是不能自學，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給辦手續？

喬磊都辦了，憑什麽不給我辦？

聽起來不錯，可這不是在藐視《義務教育法》嗎？

“這、這個……”

校長一個頭兩個大，他之前並沒有直接和宋淮有過多的接觸，根本沒想到這可是一位撕下你一塊肉還要你忍著痛說抱歉的主。

喬磊看出校長左右為難了，一時間不禁有些意外。

剛才宋淮說的那些，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麽問題，實在糊弄不過去找份材料直接申報跳級，先上車後補票不行麽？

這種事情不是很簡單嗎？怎麽這麽多老師，還能被一個學生逼問得說不出話？

然而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如果是宋淮，那麽就能。

“……喬同學的成績，當時確實沒考慮到休學和學籍的問題。”

校長咬了咬牙，幹脆避開了喬磊的目光，一口氣道，“既然是這樣，那確實不應該在高二處報名。”

“朱主任，帶喬同學去高一辦公室對接手續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高.潮比較卡，考慮了一會兒，決定還是慢慢磨，爭取寫好一點。

明天還是恢覆保底六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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