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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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孟習推開聚星網吧的玻璃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裏面人聲鼎沸,一群網癮少年聚在顯示器面前正在看比賽。

正在值班的大叔正在抽煙看直播,聽見動靜擡頭看了一眼,一臉意外,隨後又轉為驚喜。

“小孟?這都好久沒見你了吧?”

老板笑著說,“我還以為你不來玩了呢。那今天還是老包廂?”

“鄭叔說的是哪裏的話?”

好歹也是老熟人了,孟習寒暄了兩句,“我這不是最近上學麽?下回過來陪您打游戲,今天我過來找人呢。”

兩人又閑聊了兩句,孟習從鄭叔那兒順了一袋巧克力,揣在兜裏往電梯間裏走了。

聚星網吧上面一層是小型KTV,再往上又變了格局,成了臺球吧;再再往上幾層,就是賓館。

一條龍服務下來,這棟樓就是玩樂少年的天堂。

叮咚一聲,孟習健步跨出電梯門。

臺球吧現在沒有多少客人,只有幾個少年圍在一張普通桌子上打撲克,還有幾個站在一旁看著。各個手機打開了收款碼,輸了錢的就得掃別人的碼。

孟習到的時候,一局剛剛結束,幾人爆發出一陣有歡喜有後悔的呼聲,收款的提示音不絕於耳。

緊接著,有埋怨的、有玩笑的、有摔牌的有賴賬的,聲聲混合在一起,竟然生生把空蕩蕩的臺球廳捧出了幾十人的熱鬧。

“是不是男人?這錢輸不輸得起?”

其中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平頭一臉喜氣洋洋,把那幾個輸家痛批了一頓,餘光裏瞥見一抹影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用力推了推身邊的人,驚喜地喊:“老大來了!!”

這一聲炸下去,效果和□□無異,一幫小子剛才還個個坐得歪七扭八的,聞言瞬間站了起來,一窩蜂地湧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嚷起來了:

“老大!你什麽時候來的啊?怎麽不和我們說一聲?”

“就是就是。”

“陳哥你那兒還有啤酒嗎?給老大開一瓶。”

孟習被他們吵得頭都快痛了,趕緊伸手臂擋開了他們,“有話好好說,別靠我那麽近。”

他伸出的手指上,套了一只黑色的全指手套。

少年們看見這只手套,就不敢上前了。

他們互相張望了兩眼,最後目光都落在了張志峰身上。

張志峰身材高大而且壯實,力氣大也就算了,他的個子足足有一米九,可以說是傲視群雄。一般打架時只要往那兒一站,別人心理防線就潰了大半。

更不用說張志峰爸媽是礦業老板,家裏有錢又不重視讀書,出來玩也十分闊綽,所以這群人一直以他馬首是瞻。

直到他們遇到了一個夏天戴著黑色手套的少年。

那時的張志峰喜歡上了衛校的一個女生,問了那個女生沒有男朋友才去追的。

他噓寒問暖了好幾天,小女生毫不領情、不僅幹脆地拒絕了他,還告訴他自己心有所屬。

張志峰一陣失落,到處打聽了一圈,才知道這姑娘喜歡的是四中的孟習。

聽說在初中的時候,女生就多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孟習告白,但每次都被孟習毫不留情地當面拒絕。

張志峰聽完勃然大怒,沒想到這小白臉不答應就算了,不能找個機會背地裏委婉拒絕嗎?非要當眾薄人家小姑娘的面子。

他越想越惱火,幹脆挑了個日子,約了一大幫的兄弟去孟習回家的路口堵人。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像是碟片上的紋路一般,深深地刻進了這群少年的腦海裏,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們堵了半個多小時,終於見到了孟習。

小白臉個子不是很高,一米七五左右,張志峰往他面前一站,後面的人就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孟習和他們僵持了半天,看他們沒有要退一步的意思,就把背上的書包帶子脫下來,懶散地拎在手上。

“聽你的意思是,今天非要打架不可了?”

他忽然摸了摸手套,擡頭問。

張志峰敏銳地註意到大夏天的這小白臉竟然還戴著全指手套,也不怕熱嗎?

但他當時沒多想,擰著眉說:“我看你這小身板也不扛我一拳,要是你怕了,那也可以。我要你去葉桐的學校,當面跟她道歉。”

“說你年少無知有眼無珠,不該傷一個女孩兒的心,現在幡然悔悟,滾過來跪求她的原諒 。”

他語氣加重,“她跟你告白過多少次,你就給我道歉多少次。要是敢少一遍,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原來是葉桐啊。”

孟習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是哪裏過來尋仇的,沒想到原來是個癡情種?”

一聽到癡情種這三個字,張志峰黝黑的皮膚裏立刻漫出一絲熱氣。

“哪兒那麽多屁話!”他大聲喝道,“你自己選吧,到底去不去?”

“老子道個屁的歉。”

孟習隨手一拋,書包滾了半圈落在地上。

他冷笑一聲,“葉桐?她配讓老子給她道歉嗎?”

張志峰頓時勃然大怒,卻見面前的少年大步向他走來,還未說話,就已經脫去了手上的黑色指套。

他楞了楞。

夕陽陽光斜射之下,就是一晃神的時間,孟習擡起手臂,帶起一陣淺淺的風。

張志峰猛然睜大眼睛,心裏大喊一聲不妙——

然而他並沒有感覺到強勁的敵意,只有額間留下了一點清涼又冰冷的觸感。

孟習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眉心,一觸即分。

他不能碰太久,碰久了會出事。

所有人都呆了,不知道他這是哪兒來的奇怪路數。

“今天我趕著回家吃飯,不和你們計較。”

孟習收回了手,冷聲說,“麻煩你替我轉告葉桐,我和她的賬還沒清算幹凈,她要是覺得自己日子過得太瀟灑,我不介意給她找點事情做。”

張志峰慢慢睜大眼。

他說不出那是什麽樣的感覺,但是手臂軟綿綿的,腿也是軟綿綿的,剛才對孟習的滔天怒氣,像是一管針筒打下去,全部被抽走了一般。

他不由地往後一退,自己跌坐在地上。

孟習看了他半天,估計他的憤怒正好和自己的能力相互抵消了,才說:“滾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拾起書包,背在身上走了。

張志峰坐在地上,兄弟們過來扶他,七嘴八舌地問他剛才發生了什麽。

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就是那天發生的全部事情。

之後,張志峰就跟轉了性子似的,不僅對葉桐不理不睬,還追在孟習後面說要認他當哥們。

兄弟們搞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抽了什麽瘋。

這件事被大家口口相傳,討論了一兩個月後,大家一致認為孟習說不定是師從世外高人,學過點穴又或者是氣功之類,又或者是很厲害的功夫。

而那個黑色的手套就是他壓制本性的工具。

否則張志峰一米九的大個子,怎麽突然就被他一指頭戳坐下去了??

這群中二少年一想到當時的場景,頓時胸腔燃起一股熱血,勵志要效仿張志峰一起追隨孟習。

孟習不和他們做兄弟?

那沒事啊,做他們的老大也可以!!

於是,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孟習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都市傳聞,以及一幫跟屁蟲小弟。

現在又看到孟習的黑色手套,大家本能地又懼又敬又畏了。

張志峰揮了揮手,帶著大家往後退了兩步,又說:“孟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先坐下吧。老陳去開瓶可樂,孟哥不喝酒,你們都忘了?”

孟習:“……好。”

張志峰這麽大只的人,站在他面前還要叫哥,無論聽幾次都不會習慣啊。

他坐到單人沙發上,其他人在大沙發上擠成一團,遠看還頗有些惡霸的氣勢。

張志峰把可樂打開,放在桌上推過去,問:“孟哥最近在做什麽?”

這個距離讓孟習自在了一些,他接過可樂,喝了一口,“沒什麽,就是在學習罷了。”

眾人異口同聲:“學習?? ”

就連張志峰也呆了一下。

開什麽玩笑,老大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學渣嗎?怎麽突然要學習了??

他們本來還打算和老大一起打游戲下副本,刷完裝備再順便去吃燒烤呢。

那現在是不可以了嗎?

那以後……以後老大都不打架、也不和他們玩了?

混混們頓時生出一股被孤立的茫然。

“是啊,再不好好學,馬上連大學都要考不上了。對了,我記得你們也有人是高二的吧?”

孟習說著,從包裏翻出好幾本練習冊,拍在了玻璃茶幾上,“正好,我帶了一些數學題和英語題,你們也不要閑著,去樓下打印幾份,等會兒和我一起做。”

混混們:“……”

要是放在以前,他連作業本都不會帶回家。但是宋淮昨天還特意吩咐他回去做作業,不會的題先看書,要是還沒弄懂,圈出來等周一上學了他再講。

孟習能怎麽辦?

當然是翻開作業本,做啊。

幾個少年探頭瞅了瞅,看見上面全是字,頓時一陣眼冒金星。

張志峰也傻了:“孟哥怎麽突然要學習了?”

“也不是突然吧,之前也一直有這個心思,但是沒有好機會。”

孟習攤開作業本,說,“不過開學後我有了個新同桌,成績蠻好的,他說可以幫我補習。”

“同桌??”

張志峰頓時湧出一陣馬仔位置要被搶的危機感,追問,“是誰?我也有兄弟在四中,說不定還認識呢。”

“那應該不認識吧,他是新轉來的。”孟習隨口說,“宋淮,淮水的淮,他……”

本來大家還在認真聽,一聽這兩個字,頓時通通變成便秘臉。

尤其是張志峰,臉色臭得要命,“市一中的那個宋淮?”

孟習頓了頓,“你們認識?”

“豈止是認識?”張志峰磨了磨後槽牙,冷笑,“我們還有點小小的過節。”

旁邊有個小平頭插嘴說,“是啊。之前我們和他約架,說好了車輪戰,地點定在小巷口。結果那天我們等了好半天都沒人來,最後一輛警車開過來,直接把我們帶走了……”

孟習微微一楞。

“不打架就不打架,報什麽警?還專門挑快下班放學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搞得我們臉都丟盡了。”

小平頭義憤填膺地說,“老大,你還是小心點他吧。那個姓宋的可不是什麽好人,心臟著呢!”

·

宋淮刷卡進小區時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他舅舅發來的,問他晚飯有沒有著落,要是沒有的話,就去他們家一塊兒吃飯,今天舅母下廚。

宋淮沒回覆,直接收起了手機。

家裏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宋淮換了拖鞋,打開燈,去冰箱裏拿冰水時,看見冰箱上貼了兩張他媽留下的便簽條,裏面還放了幾個一加熱就能吃的便當盒。

他摘下便簽,隨意看了一眼。

[你爸上周去歐洲考察了,媽媽中午回不來,下午五六點才能回家,所以提前給你做了便當。]

[早點吃飯,媽媽下班後帶你去診所。陳醫生說你已經很久沒去覆診了,他有點擔心你。——愛你的媽媽]

宋淮皺了皺眉。

宋媽媽顯然並不放心自己的兒子,還沒下班就打了電話過來,“淮淮,吃飯了嗎?陳醫生說診所六點關門,讓我們六點半過去。”

“不用了。”

宋淮喝了一口冰水,涼意順著他的喉結滾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敷衍地說:“我還有事。”

“你有什麽事?”宋媽媽數落他,“之前暑假的時候,陳醫生讓你每個星期去覆查,你去了幾次?一個月已經很久了,你的病——”

宋淮沈聲打斷了她的話,“媽。”

“好了好了,我不說這個。”宋媽媽嘆了口氣,很無奈,“還不是為了你好,結果現在反倒嫌我啰嗦起來了。對了,你在新學校怎麽樣,沒出什麽是吧?”

“沒。”宋淮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不想再提這個話題,“媽,我去舅舅家吃飯了,今天晚一點回來。陳醫生那邊,我會和他溝通的。”

宋女士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對方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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