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貪圖富貴。為此不惜花錢買兇。但人算不如天算，蘇妍她活了下來。”沈慕離淡淡道，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滿是狼狽的女人。他的眼中全無半分同情，只有看透一切的冷漠。

“你胡說！你胡說！我真的不想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攔下他們而已！誰知道她就這樣去了！誰知道那個瘋女人是沈家的大小姐！若是我早知道她是沈家大小姐的話，我如何會動手！”蘇輕暖的情緒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聲音裏染上了哭腔。那日日夜夜裏的夢魘快要將她吞沒。

她也只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何曾手上沾上過鮮血呢？所以隨著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她整夜整夜地做著惡夢。披散著頭發的蒼白女鬼在她夢中嘶叫著。她一閉上眼，仿佛便看見那個瘋女子染血的樣子，正幽幽看著自己。

“你心裏清楚這些都只是借口。”沈慕離語氣風輕雲淡，卻是狠狠揭開了蘇輕暖的傷口。

“不是的，不是的……”蘇輕暖徒勞道，毫無力度。或許是絕望到了極致，恐懼到了極致，蘇輕暖反而豁出了一切。她猛然擡起頭，大聲道，“你不敢的！你不敢讓外公知道這一切！當然不是為了我，而是因為外公已經承受不了更多的打擊了。”

如今正是沈老病重之時，若是知道自己的外孫女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恐怕……

沈慕離微微偏頭，帶著些許興味地看向蘇輕暖，好整以暇地等待蘇輕暖後續地反應。

蘇輕暖已經回不了頭，所幸破罐子破摔，“你可知道比起蘇妍，我更恨你！褚喬竟然會喜歡上你這麽一個男人！沈慕離你說說，若是蘇妍知道她的未婚夫喜歡的人其實是你，甚至於和我交往，也只是為了我與你長相的幾分相似，該有什麽有趣的反應？對了，即使不知道這些，現在的蘇妍也恨毒了你！和我這個她最討厭的敵人在一起，甚至為此對付她。”她笑得燦爛極了，卻並不好看，反而透著猙獰。

蘇輕暖是真的喜歡褚喬的，縱使這份感情裏，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或許最初只是出於與蘇妍的意氣之爭。但慢慢地蘇輕暖是真的心動了。所以當知道褚喬喜歡的人是沈慕離，自己只是一個替身之時，她心中有太多的怨恨。哪怕是蘇妍搶走了褚喬，蘇輕暖也仍然可以從容地嘲笑褚喬陽光差勁，嘲笑蘇妍撿了她的破鞋。

可是若是褚喬喜歡的人是沈慕離呢？蘇輕暖的所有認知砰然倒塌，她幾乎是止不住地想要報覆沈慕離。這份恨意都多少是因褚喬而起，又有多少是因為沈慕離而起，蘇輕暖自己都分不清了。

明明知道沈慕離從來都不是自己的同盟。但仍然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背叛感。蘇輕暖有時候會覺得可笑，但又不得不承認，她心底深處，其實是在依賴著沈慕離的。即使他只是出於血脈上的相連，對自己伸出手，動作也不溫柔，每每冷眼看自己。可是他卻是唯一一個在她此生最落魄之時，在她眾叛親離，了無生趣之時，將她拉起來的人呀。

所有人都不要她啦，於是她也不要所有人，像一個孩子般任性。沈慕離向她伸出手，她便顫抖著遞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揣度，不想要被這個人甩開。

蘇妍她憑什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這個人的關註呢？

她一出現，便打破蘇輕暖二十年來的美夢，搶走她的家人。然後步步緊逼，她喜歡的人成了蘇妍的未婚夫。唯一一個向她伸出手的人，是蘇妍最忠實的騎士。

憑什麽，蘇輕暖一無所有，而蘇妍便能夠擁有全世界呢？

即使蘇輕暖不肯承認，但潛意識裏她仍是對沈慕離抱有期待。當這個期待破碎，便衍生出瘋狂。蘇輕暖因此恨毒了沈慕離。為什麽褚喬喜歡的人會是沈慕離，而不是其它蕓蕓眾生的任何一個人！為什麽偏偏會是沈慕離呢？

蘇輕暖本就心魔纏身，現在更是又添偏執。她恨蘇妍，恨沈慕離，甚至恨上了褚喬。想要報覆所有人。

是的，她報覆不了沈慕離。甚至於自己如今的一切都依賴著這個男人。但強悍如沈慕離也會有自己的弱點不是嗎？才有了今日這一出好戲。

“你都開始懷疑了，又為何同時自己蒙住了自己眼。你究竟是想要看清，還是不想要看清，蘇輕暖，其實你很糾結呀。”

蘇輕暖倒是真的看到了沈慕離的某些本質。只是到了撕破那層窗戶紙的時候，卻遲疑了，顫抖著退出了。她其實……並不敢看到沈慕離的真面目。人總是下意識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選擇權已經不再蘇輕暖手上。當她釋放出心中的野獸之後，便註定了一切都沒有了回旋的餘地，直到故事的落幕。

最重要的是沈慕離已經不想等下去了。他都已經開始有點厭惡這上演的反反覆覆的戲碼。

令蘇輕暖驚訝，更令她恐懼的是，在她這樣的激怒下，沈慕離的表情並沒有改變，她所想的憤怒、難堪、黯然等等情緒，通通沒有。蘇輕暖再一次發現，她其實從來都不懂沈慕離這個人。

有什麽比絕望更令人絕望呢？蘇輕暖終於感覺到。

這個人其實並不在意一切。她以為握住的有力籌碼，只不過是這個人興致而來所隨意把玩的玩意兒。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人！真的會有喜歡得不顧一切的人嗎？甚至於他真的在意沈老嗎？蘇輕暖想說，怎麽會有人什麽也不在意呢？可是為何她卻打心底裏覺得沈慕離真的是這樣的人。

眼前這個人依舊一派溫雅無害的樣子，依舊是她初見這個人的樣子。那些她所臆想的在意，其實只是因為符合邏輯，所以這個人便表現出來，甚至於他只是稍微有點傾向，便能夠引導這一切。正如這個人方才訴說，世人只願意相信他看到的東西。可實質上，其實什麽也沒有。

沈慕離，你真是個怪物。蘇輕暖想要開口說出這一句，可黑暗已經襲來。她終於在連番的變動之中，與沈慕離的對峙之後，耗盡了精力，暈倒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客觀得說，對於蘇輕暖而言，沈慕離是黑月光來著……強大的心理陰影啊。

下一章，這個故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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