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二天七代目就把學生們送回了木葉,交到家人手裏。

葵的父母禮貌地表達了謝意,混雜著緊張的情緒。漩渦家的族長面色覆雜,這些天傳言甚囂塵上,質疑聲想必也讓他們受了不少連累。

福利院的人拖著鳴門的手向前走,那孩子一直回頭看他,像在等老師開口讓他留下來。

和我在一起有什麽好?那裏雖然寂寞,雖然孤獨,至少不危險。

七代目目送著學生們走上不同的方向,身影漸漸消失。

木葉的高層都在辦公室前等候著,他們準備了一套套說辭,想從七代目嘴裏問出真相來。這兩天“宇智波佐助”應該被查了個透,幸好他警惕得早,把資料都刪幹凈了。所以他們來和自己對話時,惦記的仍然是表面的問題。

火影和他們打太極,原原本本說了會議那天的事,絕口不提更深層的過往。說到相互糊弄,這些後輩怎麽比得過摸爬滾打了兩百年的七代目?

最後問話的人面面相覷,莫名覺得自己什麽都問了,七代目什麽都回答了,卻一丁點新鮮東西都沒問出來。

他們移開步子讓火影進入辦公室。

窗明幾凈,幹凈鋥亮,書桌上堆著等待過目的文件和資料。

他第一次走進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般狀態,無論主人離開多久,這個房間都整潔如新。

兩百年前,木葉。

村子籠罩在陰霾之下,沈重的憂思在每個人心頭逗留。

火影辦公室前焦躁徘徊的上忍不停搓著手,時而停止逡巡的步伐,不安地踮腳。

他遠遠看到路上有道身影,凝目註視了片刻,難以置信地張大嘴,然後興奮地跑向這人,結結巴巴地問好。

“七、七代目大人!您回來了!”

來人點點頭,對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似乎有些猶豫。

上忍松了口氣:“這些天大家找您都找瘋了!上次回來的人說您已經抓住了那個宇智波佐助,接下來您卻沒有現身,一周前影分身也突然消失了,村子裏甚至有人說您……”

他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當然了,我們都反駁說七代目是絕對無敵的,不可能因為一個叛忍出事。”

更多的人跑了過來,圈子越圍越大,大家都開心又崇拜地看著他,嘴裏說出擔心和依賴的話。

“不過,七代目怎麽沒帶他回來?那個通緝犯。”

火影原本攥緊的手更快地松開:“他……已經死了。”

說出“死”這個字時他的心一陣抽痛,頭腦暈眩,眼前的事物都成了花白的光圈。他努力表現得自然,掩飾異常的波動。

“什麽?”人群一陣騷動,“已經被七代目大人殺掉了嗎?”

“……是啊。”

沒錯,因我而死,讓你們失望了,很抱歉。

“鳴人!你還知道回來?”鹿丸匆匆從人群外走來,人們給他讓開一條路,“你知道沒處理的文件堆得多高了嗎?我可告訴你,不要想著把工作都扔給我,自己偷懶!”

他記得以前鹿丸沒有這麽多話,擡眼看去,端詳了幾秒,終於看出鹿丸眼裏潛藏的擔憂。

被人惦記,被人牽掛,被周圍許多人照顧和擔心,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鹿丸疏散了人群,讓七代目順利脫身。

“我說……”鹿丸手裏拿著一疊文件,橫立著在辦公桌上敲擊,想讓它們變得整齊。

“佐助怎麽樣了?”他低著頭,用眼角餘光註視辦公桌後的人。

“死了。”

七代目回答得平靜又篤定,讓鹿丸胳膊一抖,驚訝到忘記遮掩,直直看向他。

“那你……”

“有什麽工作嗎?先交給我吧。”七代目拿起筆,把身前堆積的雜物往外推開,辦公桌邊緣的紙張飄舞著落地,留出一片空餘。他示意鹿丸把文件放下來。

“哦、哦,好。”

為了佐助受傷,為了佐助挨打,不讓步地禁止他們去找佐助麻煩——當初做到這個地步的鳴人,真的能坦然說出這種話嗎?

鹿丸臨走時帶上辦公室的門,最後看了一眼七代目。

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能想到可能性最大的解釋就是鳴人把佐助藏了起來,對外宣布他已經伏法。

但這不是鳴人能做出來的事,他不會選擇用欺騙全世界的辦法讓佐助活在某處的一個角落。鳴人的話,只會拼命幫佐助證明清白,然後和世界互相折磨,以時間為銼刀,磨到每個人都承認佐助沒有錯。

鹿丸第一次覺得自己腦袋不好使。

算了……這樣私密的事還是讓卡卡西來問吧。

門一合上,七代目刷刷移動的筆就停了下來,他靜靜坐在原處,屋裏一片死寂。

他坐到太陽落山,陰影與光明的交界線從頭頂移動到胸口,又移動到桌面,最後消失,使他被黑暗吞噬。

他沒有開燈,黑夜讓他感到安全。

幻術無法長時間維持,終於一點點從七代目身上褪去。

鳴人消失了,佐助坐在辦公桌後,握著他握過的筆。

這裏他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兩個人,以後將要獨自面對了。

白天人群歡呼的場面再次出現在眼前,像一把刀砍進他心裏,用痛讓他明白鳴人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是他的好友,是他一生唯一愛著的人,是他在人間的全部意義。鳴人卻不止於此。

他還是木葉的英雄,是村子的支柱,是泱泱大地無數人的保護神。

擁有那麽多信仰的人,因為他一個人死去了,他該怎麽向他們交代?

他沒辦法面對鳴人的家人和兒女,沒辦法面對鹿丸,沒辦法面對更多他不認識但會因此恨他的人。

如果鳴人還在的話,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如果鳴人還在的話……

那些人和他多說一個字,刀子就在心裏插得更深一點,最後全部嵌到身體裏,讓他每度過一秒就疼痛難當,提醒他曾經發生的一切。

他大可以毫不在乎地回來,告訴他們真相,指責和怨懟他又不是沒嘗過。

“抱歉了大家,漩渦鳴人為宇智波佐助死了,他放棄了你們,不再保護你們了。是啊,他覺得我重要得多。”

“抱歉了博人,你父親以後連影分身都不會分給你了,你要一個人好好長大,照顧媽媽和妹妹。”

“抱歉了佐良娜,我是個叛忍,害死了你崇拜的七代目。還有,告訴你爸爸一生最大的秘密吧,我愛著鳴人,是的,我愛他。”

孩子們各自失去父親,家庭各自陷入旁人冷眼,村子波瀾再起,英雄化為白日的夢景。然後仗著誰也打不過自己,一個人走掉,無牽無掛,哪怕身後洪水滔天。

他做不到,再怎麽任性,也已經不是小孩了。

成長就是這樣,你必須為其他人負責,現在鳴人的責任他也要承擔起來。

說不定……佐助把自己圈在椅子上,感受著房間裏或許還有的鳴人的氣息。說不定這樣一來,他會在自己身邊留得久一點,就算是生活在他的影子裏,那影子也是他的一部分。

村子一天天運轉著,宇智波佐助消失後世界逐漸平靜下來,叛亂者變成一盤散沙,很快被解決了。

“你沒覺得七代目越來越冷淡了?”墻角的上忍悄聲說。

他身邊的同伴趕緊捂住他的嘴,對走來的鳴人打招呼。

七代目對他們點點頭,提了兩句今天的天氣。

很冷淡嗎?他走遠後在腦海裏回放著最近的場景,思考自己是否做出過什麽不合身份的舉動,然後對著墻上鳴人的畫像閑聊般說,看來我模仿你還是不夠逼真。

兩百年後,木葉。

熙熙攘攘的人擠在一間屋子裏,器具一直堆到門口,無論是否有證件,所有人都想混進來,抱著說不定能見證歷史的心情。

那個七代目啊!

不滅的傳說會破滅嗎?英雄會走下神壇嗎?一個救世主的消亡,想想就讓人興奮。

火影站在臺上,臺下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觀賞演出般期待著他開口。政治與秀場混為一談,娛樂無分大小。

七代目不清楚自己講了些什麽,他把那天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但這些所有人都知道,錄像比口述清楚得多,所以他們不耐煩地抖著腿,催促他說些更值得報道的消息。

他們一定希望我承認自己是個陰謀家,他們難道沒有意識到這對他們並無好處嗎?給自己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和控制者,一點都不喜聞樂見。

發布會進行到一半還沒有爆炸性消息,記者們坐不住了。

“請問七代目,宇智波佐助到底是什麽人?他和您在鐵之國以及雨忍村發生過什麽?”

來了。七代目集中精力,保持警惕。

他整理好思路,告訴他們封存了兩百年的歷史。

當然,是當時的人都知道的歷史,關於一個叛忍如何引發騷動,自己如何制服他,他如何死去。

“那麽您的敵人為什麽用他來威脅您?我們相信其中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像您公開的這部分信息一樣簡單吧?”

“誰知道呢……”七代目避開話頭,開始剖析敵人的可能來源和成分,以及對他使用的綁架方法的分析,記者們匆匆記下來。

“宇智波佐助真的只是個普通叛忍嗎?我是說,他的身份裏有沒有隱藏更多消息,比如國家機密?”

七代目啞然失笑。

“或者他和您有什麽特殊關系?”

他笑不出來了。

“沒有,宇智波佐助……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發布會的新聞傳遍了各個國家,懷疑的聲浪弱下去少許,歸功於七代目兩百年的努力和從未有醜聞的良好形象。

發布會結束後他獨自回到家裏。

這是座老式的大宅,給他一個人住有些可惜,他拒絕了很久,最後還是抵不過他們的熱情搬了進來。

幾個月沒人收拾,地板上落滿了灰塵,墻角結起了蜘蛛網,廚房裏空空蕩蕩,簡單的炊具堆在洗碗池邊。

七代目脫鞋走進去,在地面留下一個個腳印,他走過有蛛網的角落,沒去管它,蜘蛛辛辛苦苦工作了那麽久也不容易。

房子裏有許多臥室,待客的起居室,健身房,一應俱全。但鑰匙從未插進那些房間的鎖孔,七代目既沒有客人也不在家處理公務,兩層的房子一百多年只用過極小一部分。

他走到後邊廊道上,拍了拍坐墊上的灰,盤腿坐下。

眼前小小的院落是他來得最多的地方,院子裏滿是花草,許多天沒人照顧顯得蔫頭耷腦。

小時候自己要是出門,會把花草托付給他,讓他好好養著,出差錯了等著一頓揍。他總是不情不願地答應,追問自己什麽時候回來。

他把玩著葵給他的忍具,終於忍不住把查克拉灌了進去。

兩百年前他拿到這個東西之後只看了一遍,並沒有帶走。他想著往事如果封印在心底不去觸碰,或許就可以順利活下去,不會因為疼痛死掉。

直到那天一切心機都白費,刻意躲開的倏忽出現在眼前,避無可避。然後他開始瘋狂地思念他,思念他的一舉一動,夜裏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鳴人影像出現的一刻他的幻術徹底失效了,多年的練習讓幻術維持的時間越來越長,幾乎不會露出破綻,卻被他一個照面擊潰。

陽光從肩頸流下,偽裝也隨日光流走,佐助蒼白的臉出現在人世間。

院子的那一邊行人嘈雜,清脆的歡笑和吵鬧傳來,全是市井煙火氣息,陽光明媚而不灼人,引人心動的好天氣。

他和鳴人年輕的身影就出現在這樣的天氣裏,朝氣蓬勃,上躥下跳。

“每次都不搭理我!死要面子,就不能多說幾句話嗎!”鳴人不滿地嚷嚷。

“哼。”佐助還是不說話,抱著手背對他。

“餵!你這家夥,是不是心裏在罵我真煩啊!”

“你就是很煩啊,吊車尾的。”

“啊啊啊啊!”

佐助輕輕笑著,看他們打鬧,那時候一切都好,他們都滿懷希望。

早知今日,當時應該想方設法多和他說些話。

“是你在報覆我嗎?”他對著不可能回應的影像喃喃自語,“也太記仇了,我不過是幾年沒理你,你就幾百年都不來找我。”

“我這樣的人,這麽多年來也會有想和人說話想到發瘋的時候,鳴人。”

這些畫面把他的回憶一點點勾出來,腦子裏東西太多了。兩百多年的記憶只三十年有他,剩下的日子都成了那三十年的陪襯和註腳,讓真實更真實,虛妄更虛妄。

他曾經想一輩子站在暗處,被人憎恨,被人害怕,孤獨地活下去,結果現在不到三百年,他就撐不下去了。

攀緣的人一旦停下休息就會貪戀倦意,無法再次進入全力拼搏的狀態。

他很早就知道鳴人是他的軟化劑,和鳴人在一起會讓他放松,開始接納喜怒哀樂,沈淪在欲望中,所以他一度想要殺死他,好無所顧忌沒有愛只有恨地活著。一旦嘗過那滋味就無法下手了,也無法忍受黑暗了,佐助知道,卻還是忍不住靠近他。

院子外的小姑娘吵著要父親給她買糖吃,父親不同意,他們遇上了熟人,交談後熟人給她買了一袋甜食。媒體還在撰寫新聞稿,其他國家一定在商議對漩渦鳴人的措施。

一切照常運行著,就算當年我不替你當這個火影,不替你保護村子,其實也沒關系的吧?

這個世界何曾缺過什麽人呢?不缺一個漩渦鳴人,也不缺一個宇智波佐助。

忍具裏的畫面進行到尾聲,鳴人的臉單獨出現,他抓著腦袋,似乎在想怎麽開口。

“佐助,我做了這個東西,讓大蛇丸保管,你看到了嗎?如果你能看到的話,應該是一切都成功了。佐助,你好好地回來了。你現在一定在怪我吧?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了,這次終於要放開你。佐助,我一點都不願意。因為到了幾百年幾千年之後,你就只能拿出這個來看看,以免忘記我了。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在你面前蹦來跳去,你罵我也沒關系,這樣你就會一直認識我,記住我,可惜……嗯,不過不要想我想得太多。”

“佐助,這段最後有我對大家的解釋,你拿給鹿丸,他們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會再怪你了。我離開以後,你不許一個人走到黑暗裏去,就算無盡黑夜中只有一線光明,也該為那點光而活。你要好好地回村子,和家人在一起,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永遠不要孤孤單單一個人,永遠不要得過且過。這件事解決之後,你可以好好擴充宇智波家了,幾百年以後你會在大房子裏,周圍住滿子子孫孫和後輩們,那時候你一定覺得他們煩透了,但是不會寂寞。你要自由地活下去,做想做的事,不為任何人。”

“佐助,我好害怕,怕你會忘記我。這句話不該說,我太自私了。可是佐助,我對你……”

畫面裏男人在笑,鳴人的嘴唇一張一合。

“佐助,我對你愛得那麽深。”

TBC

----------------------------------------------------------------------------------------

關於身份的事,在前面章節努力鋪了細節伏筆,雖然可能鋪得很爛大家一臉懵逼【ntm,有興趣有閑的話可以回頭看看?【並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