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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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宇智波的故地,鳴人和佐助發現了釘在樹上的紙條,其後他們開始照紙條上所寫的,轉道去往鐵之國。

如果當時沒有被牽著鼻子走,後來的一切就不會發生,自己也不會是如今的模樣。

如果多想想為什麽有人能在他倆眼皮底下脫身,還不受察覺地傳來信息,如果更謹慎一些,做好萬全的準備,也就不會有以後孤單的數百年。

可是哪裏有這麽多如果?

七代目坐在天臺,煙花次第流散然後湮滅。花開了就是敗,沒有從頭再來的道理。

他惶惶然看向四周,哭鬧的嬰兒,接吻的男女,帶著笑意無憂無慮的學生——這一切毫不熟悉。他小心翼翼地揣測自己是不是在夢裏過了這麽些時日,如今兩百年的夢即將醒來,睜開眼那人還站在身邊低頭笑自己,依然是飄飛的樹葉,依然是堅實的影巖。

所以舉世無敵的七代目也有害怕的東西。

他幾乎一生都等待著不知何年何月才會來臨的夢醒時分。

風之國沙漠。

照例是陷阱和偷襲,照例是“訓練太累”的抱怨。

“我覺得自己進步了很多。”

蒼人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會被疲憊打趴的小鬼,一直繃著臉,作出十分的從容;與之相比鳴門就坦誠多了,吐著舌頭垂著胳膊,等死的樣子。

七代目假裝沒看到鳴門哀怨的眼神,帶著鼓勵意味拍拍蒼人的腦袋:“那是當然,教導漩渦家的小鬼,沒人比我拿手了。”

“啊!”葵在不遠處發出短暫的驚呼,七代目趕緊看過去,她手裏正捧著一只不完整的頭骨。

鳴人找了陽光稍弱的蔭蔽處坐下,分給學生水和食物。

“許多年前沙漠還是相當危險的地方,死在這裏的人不計其數,不知何時就會踩到先輩的骨頭。”

“說不定會踩到祖爺爺的祖爺爺的肋骨。”鳴門一本正經地點頭。

“想到我有一天也會變成骨頭就好難過啊。”蒼人說。

“等你活得更久,就會覺得死亡沒那麽可怕了。”七代目安慰他。

“可怕的本來就不是死亡,而是它帶來的東西吧。”鳴門望著天,似乎是隨口一說,“不能和朋友繼續相處了,見不到這個世界以後發展的樣子了,想做的事沒法完成……還活著的人會不會感到寂寞呢?幾千年以後人類會怎樣生活?我的願望有後來人替我實現嗎?很遺憾啊。”

“……你這麽說我就更難過了!”

“所以不要浪費生命!去做點比訓練更有意義的事吧!”鳴門話鋒一轉,揮舞起拳頭。

“你似乎從死後世界發出了宣言啊。”七代目笑。

“或許吧……或許我真的死過一次,上輩子還死得很不如意。”

“是從豬圈逃跑失敗了吧。”葵說。

七代目幹笑幾聲,鳴門一臉無知地考慮著葵說的話。

想誇他聰明,反應又這麽慢,要說他笨呢,對重要的事卻意外地看得通透。因為是孤兒的緣故嗎?感覺就像……

七代目心頭一動,問道:“鳴門,說起來你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吧?”

“嗯,是啊。”

這毫不在意的懶散態度。

“你被……帶回去的時候,身邊有父母的消息或者線索嗎?”

“完全沒有,很奇怪吧?生我的人好像完全不想和我有任何關系。”

七代目的心尖上被針紮了一下,傳來輕微的刺痛:“沒有父母會無故放棄自己的孩子,一定有原因的……鳴門,你需要的話我幫你找到家人……好不好?”

“不用了,我對他們也沒什麽感情。不過這個算線索嗎?”

少年指著自己的臉頰。

“不常見吧?不然老師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你家的孩子?”鳴門嬉皮笑臉地說。

七代目沈默了一會。

他說得對,隔了這麽多代的漩渦蒼人都長得完全不一樣,鳴門卻……

“你是在哪裏被找到的?”他突然發問。

“嗯,我想想……那個,峽谷那邊吧?以前有雕像的。”

七代目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閉上雙眼。

“老師?”

“幫你看看你是不是我們家的孩子。”

“不,我開玩笑的……”

時間才過去幾秒,七代目卻像是過了很久。他的心跳驟然加快到難以抑制的地步,又驟然降低到幾乎停滯,再緩緩恢覆正常。

在幾秒裏他心中轉過了無數念頭和“假如”,最後這些統統煙消雲散了。

七代目睜開眼:“不是。”

“我真的沒有……”

“不過,”鳴人打斷他,“以後我來做你的親人吧。”

鳴門怔怔地看著老師,他十幾年都沒有過親人這種東西,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鳴人不再說話。

終結谷……在這個地方撿到了鳴門,也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吧。

兩百年前,終結谷。

“我還是覺得不要貿然去鐵之國比較好。”鳴人苦口婆心地勸說。

“都跟到這裏了還這麽多話。”

“覺得是覺得……佐助要去的話不能讓你一個人啊……我總有種危險的預感。”

“我又不會跑。”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我就是這個意思!鳴人在心裏拼命點頭。

“哼。”

……好像一眼就被佐助看透了。

兩人落在雕像腳下,對著潺潺流水。

“我們走吧佐助?我不想待在這兒……”鳴人催促著。

“這裏也不喜歡,那裏也不喜歡,你意見太多了。”

都是因為誰啊……

“我沒有……你幹嘛突然停下?”

佐助沒有回答他,他蹲下身。鳴人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看見一朵花孤零零地長在石頭縫裏,只有莖幹沒有葉片,花瓣是艷麗張揚的紅色。

放眼望去再也沒有長成這樣的另一朵花了。

“佐助……?”

佐助又站起來,肩正好撞上鳴人的鼻子。

“走吧。”

“什麽啊!看了看它然後就走掉嗎!”鳴人捂著鼻子眼含熱淚地抱怨。

“鳴人,你還記得上次看見的那棵樹嗎?”

“被藤蔓纏住的那棵?”鳴人迅速意識到佐助所指的樹。

“嗯。”

“它怎麽了?”

“被藤蔓纏繞,一輩子不能掙脫,慢慢虛弱走向死亡……還是路過一株耀眼的花,看著它快速雕謝?你的話,覺得怎樣比較好?”

鳴人腦子裏一團毛線,佐助的思維一向跳脫,雖然和他家裏人比已經算好的了,但是自己仍然時不時的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麽。

或許佐助也沒明白自己在想什麽,他只是懵懵懂懂地問了,然後想朦朦朧朧地去感覺鳴人的回答。

“我啊,我要被這株花纏住,跟它一起雕謝。”鳴人想了想,給出一個確實朦朧的答案。

沒有意義或想不清意義的問題,也能給人啟示吧?

佐助一躍而起。

“而且佐助,我一點都不討厭這裏……”

鳴人追著那個背影,一直追著那個背影。

“因為這裏是結束的地方,也是開始的地方。”

他看不到佐助的臉,自然也看不到佐助翹起的嘴角。

不過……

鳴人扭頭看著默然相對的雕像。

真的有把佐助打暈帶回去,不再前行的沖動。為什麽自己會如此不安?

身後,終結谷一言不發地送別了他。

走出沙漠的時候鳴門已經快虛脫了,前方出口處被清空了一片,警戒線外還圍著滿滿的人。從七代目撤掉帽子和眼鏡走上前開始,四周的尖叫聲就沒停過。

一個年輕女人來到七代目面前,自我介紹說她負責這次木葉的接待工作。她移開身子後,鳴門才發現砂忍村足足派了十多個人來迎接火影,裏面有七八個忍者,還有一些配備著武器的普通人。

“他們知道我們是走路過來的嗎?”鳴門從汽車後座探出腦袋,貼在老師耳邊小聲問。

“不知道。”七代目帶著嚴肅的表情悄聲回答。

葵和蒼人被這陣勢弄得拘束起來,坐在車上不肯開口。

七代目在心裏哀嘆,我真的太久沒有接觸國際事務了,居然會變成這幅景象。

秘書在後座用平板單調的語調念著火影的行程安排,加上七代目時不時地回應一聲表示知曉——整段車程中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安排給七代目和學生的是一個大套間,鳴門沖進老師房裏,一點也不客氣地坐在床上彈來彈去:“為什麽還有電視采訪啊我說!不是來開會的嗎!”

“是我答應的,”七代目坐到沙發上,“五影會議世界矚目,聚集在砂忍村的記者多如牛毛,我作為現任火影的代表,有必要先解決一下關於火影失蹤和國際關系的輿論,並且安撫日益不安的群眾。”

“啊……”鳴門眨眨眼,老師似乎和前段時間有點不一樣了。

不過身為火影確實有這樣那樣的事要忙吧?不能一直要求老師只作為自己的老師存在。但是老師真的喜歡這樣的事嗎?總覺得他很疲憊,卻做出樂觀蓬勃的樣子。

火影果然不是好差事。鳴門再次加強了這個認知。

“他們跟我說現在輿論傳播更重要了……跟我那個年代相比,言論能控制更強大的風。一切轉機都在我身上,不能讓大家失望啊。”

“他們?”

“木葉的人。”七代目笑著說。

別笑了,一點都不開心。

鳴門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這樣的話,幹脆跳下床回房間了。

七代目溫和而禮貌地走進直播間,和工作人員一一打招呼。

要說完全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鳴人苦笑,一想到那麽多雙眼睛在看不見的地方盯著你,總是讓人頭皮發麻。

賓主就坐,燈光打開,這裏就像另一個結界了。

麻木地看著對面美麗的主持人嘴巴一張一合,機械地分析她的問題,從出發前就商量好的說辭中找出對應的答案,抑揚頓挫地、自信地、摻雜著放松氣氛的小玩笑說出來。

這樣就好。

從官方問答——

“火影大人怎麽看科技和忍術的關系?”“對這次五影會談有什麽期待?”“你們會達成什麽程度的共識?”“如果出現矛盾和爭執會怎麽解決?”“短時間內會爆發戰爭嗎?”

到私人八卦——

“火影大人還單身嗎?”“對現今居高不下的離婚率的看法呢?”“因為七代目離婚後也對曾經的家庭多有照顧,直到前妻離世都一直相處和睦,所以希望能給現在的離異家庭一些建議。”

因為難得見到本尊,所以大大小小事無巨細,幾百年堆積成山的問題直接朝七代目扔了過來。

錄制按照預想的程序進行著,即將收尾,沒有出亂子,一切都好,除了有些累。鳴人眼看著對面的主持人也慢慢放松下來。

好像機器人啊……這麽說來,只要派個機器人過來就都解決了吧,幹嘛一定要親自跑一趟呢?我有什麽作用嗎?

鳴人一邊神游,想著不著邊際的事,一邊繼續回答對面的問話。

“最後是觀眾提問時間。這次的問題是隨機抽取的,所以任何人都可能直接向七代目問話哦!”

主持人溫柔的笑臉對著攝像機。

抽取出來的也是些簡單的問題,普通觀眾還是對八卦更感興趣,也能看出提問者裏有大量七代目的崇拜者。

“火影大人為什麽不再使用影分身了?”

“因為不需要了。我更希望一切都井然有序,以後也沒有動用影分身的機會。”

七代目笑,都是這樣的問題,雖然很累,和大家聊聊也沒什麽關系。

“最後兩個問題!這個是……”主持人楞了片刻,“請問七代目大人,兩百年前,在鐵之國發生了什麽?”

鳴人猛然轉頭,盯著主持人,他疑心自己總是走神,以至聽岔了。

主持人被七代目的眼神嚇到,顫巍巍地看著紙條,想再念一遍,卻動彈不得。

該怎麽回答呢,鳴人不斷提醒自己,無數人在看你呢,趕緊說話。但他不知如何應對,他沒有想過這個,不止出發之前沒想過,好多年都沒想過了。

“……我不太記得了,下一個問題吧。”鳴人覺得嗓子幹澀,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在杯子裏晃動,手在抖。

“好、好……”主持人也在抖,她周身彌漫著寒意。

“最後一個問題,請問……”

她已經沒能力思考了,只是照著紙條念出來,也不知道自己念了什麽。

“請問……既然七代目回來了,那宇智波佐助在哪裏呢?”

鳴人顫抖的手慢慢穩固,他不再恐慌了。他的眼神散發出無盡殺意,這殺意在場的人從未見識過。刀刃般的厲色割破直播間的空氣,直抵每個人的咽喉,讓他們或多或少地冒出冷汗,僵立在原地。

那是下一秒即將開始屠戮的眼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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