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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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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拜托五大三粗的蘑菇師兄挑選幾個壯屍當搬運工, 隨她一道去了孤月峰。

峰頭正熱鬧,來來回回出入一撥又一撥人,皆是為帝姬誕日做準備。

果然,慕月西被守峰之人攔住。

“無通行玉簡, 不得入內。”

慕月西指著門口來來往往的同門, “他們也沒有, 怎麽能進。”

守門將給人一個眼神:為啥,你心裏沒點逼數麽。

慕月西掏出出山令牌。

守門將又道:“仙督長指名只要天籟峰的小師妹來, 無她親手所抒玉簡, 不可放行。”

就知道那個紫月防賊似得防她,慕月西指著身後由四位壯屍擡著的覆蓋紅綢布的大禮, “我可是來給帝姬送禮的。”

“送禮也不成。”

她正要擼袖子跟看門狗幹架, 郁老領著小徒弟走來, 慕月西一把拽住人袖子,“爺爺, 你帶孫女進去吧。”

郁老一哆嗦,甩開她的手, “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慕月西又上手,緊緊攥住人袖子不撒手, 守門人不敢攔著郁峰主,任由慕月西“被”郁峰主拖進去, 但壯屍及那份神秘大禮被攔截。

守門將通知身側之人, “速去稟報紫月仙督。”

郁峰主給瑯嬛帝姬送了些精心養護的花茶,郁老縷著胡子說:“帝姬莫要嫌棄,都是老夫親自培植, 以無根水、靈露澆灌, 長期服用, 可延年益壽,保持肌膚細膩紅潤。”

“郁老客氣了,晚輩受寵若驚。”

“你知老頭我不喜熱鬧,帝姬的誕辰宴我便不來湊熱鬧了,提前祝帝姬壽如江河,福澤綿綿。”

郁老送完禮,領著徒弟離開,慕月西又湊人身邊,“那個花茶還有麽,我也想要。”

郁峰主剛要說沒了,見人一雙爪子又要纏他衣裳,他趕忙吩咐身邊的徒弟,“攢之,抽空給小師妹送一份過去。”

慕月西這才讓人痛快走了。

客人走了,她跑到帝姬身邊,半嗔道:“見你可難了,紫月仙督查的嚴,我給你的禮都不讓帶進來。”

帝姬親自給人端去一盞茶,“阿紫亦是為孤月峰的安危著想,你知,孤月峰鎮著九頭燭龍,凡是入孤月峰的東西都要詳盡排查,你莫要生她的氣。”

這個帝姬頭腦簡單,想必紫月說什麽她都信,她不想跟人提紫月專門針對她這件事,“我給帝姬備著大禮,讓他們進來吧。”

紫月仙督來晚了,帝姬已命守門人放行,慕月西送的誕禮被四個壯屍擡進來。

屍兄們放了禮,一跳一跳回了後山谷。

“這是什麽?”瑯嬛帝姬看呆,她從未見過這麽大的禮物。

“帝姬不如親自掀了看看。”

瑯嬛帝姬攥住紅綢布一角,輕輕一扯,紅綢布被掀開,顯出裏頭一株開了滿枝頭花的樹。

慕月西變戲法似得,將地上的紅綢布變成一團團霞雲,她施訣,霞雲飄上空,地上的花樹跟著飄上去,樹根埋入霞雲深處,不消片刻,長得更為巨大,花枝蔓延,桃粉色的花瓣幾乎將整座院落覆蓋。

恰時,風過,雲中花樹飄了漫天的花瓣,美不勝收。

瑯嬛帝姬看呆,仰頭稱讚,“好漂亮的花樹。”

“此乃辛夷花,寓意吉祥之兆,明日帝姬誕辰之日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這一樹繁華可為來賓納涼,又可做裝飾觀賞提升氛圍,我實在想不出送帝姬什麽賀禮,想了這麽個餿招,帝姬不要笑話我。”

“怎麽會笑話你,我喜歡都來不及。”她伸手接過一片飄然欲墜的粉嫩花瓣,“我從未收到這般新穎浪漫的誕禮。”

一旁的紫月仙督一臉鐵鍋黑,他本已打算好,用紫藤花架作裝飾,既可遮陽,又可觀賞,不料讓人捷足先登,見帝姬十分喜歡這份誕禮,她不想掃人興致,唇角嚅囁幾下,反對的意見終究未說出口。

又有客人陸續到訪,帝姬忙著去招呼,仙督啦啦隊成員來請示仙督長:“給紫藤搭的花架已做好,是否擡入院來。”

紫月仙督憤懣地往外頭,“擡什麽擡。”

慕月西沖人豎個中指,飛身上了雲中樹。

她坐在雲霞上啃從仙侍那順來的柿子,“辛夷啊,你如何曉得紫月那廝打算搭個既能遮陽又可當裝飾的紫藤架子。”

頭頂的花枝顫了顫,辛夷的聲音飄入她耳中,“身為花中之魁的我,懂得一門外語。”

“說人話。”

“我懂鳥語,從鳥兒那打聽來的消息,雖然我人被拘在後山養藥屍,但你們仙門大小事,各種八卦,我全曉得。”

這老花妖打聽消失的本事不比百曉生差,這次老妖之所以選擇與她聯手,也是聽說她曾在天籟峰音修賽上贏得一塊隨意出入仙門的令牌。那令牌通用,守門將士都認,老花妖這才找上她幫忙,想讓她用令牌將他帶出滿是禁制的後山谷。

啃完柿子,慕月西起身,“我們的計劃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靠你了。”

辛夷花枝亂顫,“放心吧,花粉備的足足的,就等著紫月中招。”



帝姬的誕日過得有些與眾不同。

前來慶賀的人不少,但整個宴會無喧囂歌舞,只有一個小樂師坐在花臺上一人吹清笛,斷念也來給祖宗慶生,為表誠意,以七殺琴附和小樂師的笛聲,奏著輕緩的不能再輕緩的小調。

孤月峰鎮著九頭燭龍,不便鬧出過於嘈雜之聲,恐有驚醒燭龍的征兆,帝姬的生日宴變成茶點會。

院中擺著不少小臺桌,桌上放著精致茶點,落座的客人品著茶點,聽著舒適的小調,再加上院子上方飄著一株浪漫的花樹,整體氛圍十分輕松。

慕月西跟著大師兄來賀壽,流光峰主先一步到了。

他的賀禮是一支紫檀木簪,帝姬身邊的阿季接過禮盒,忍不住偷笑,這也太寒酸了點。

流光搖著扇子解釋:“看著是寒磣了點,但實用的很。帝姬怕蟲蟻,戴了這簪子,哪怕進了蟲蟻窩,蟲蟻亦不敢近身,這原木乃佛祖親自栽種的檀香木。”

“多謝流光峰主,這份賀禮,我很喜歡。”

流光落座後,慕月西伸長脖子問:“老流,對自己喜歡的姑娘怎麽也如此摳門,活該你單身。”

流光一臉問號。

慕月西坐直身子,自顧自往嘴裏塞蓮花糕,“裝什麽,不是喜歡帝姬麽。”

“我何時給你如此錯覺。”流光端起茶盞,掀著茶蓋說。

“上次魔族攻山,你不跑去前線立戰功,反而跑來孤月峰守著帝姬,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流光搖搖頭,喝茶,“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滿腦子風花雪月,我是擔心九頭燭龍趁亂逃出造反,我這個人不喜歡女人,麻煩。”

“那你喜歡男人?”

流光峰主拿茶蓋撇著浮沫,勾出一抹詭笑,“沒錯,我喜歡你大師兄。”

“切,大師兄不喜歡你,性別這,卡死了。”知道老流在講笑話,慕月西還是忍不住瞅了身側的大師兄一眼。

孑然將兩人閑聊鬥嘴的話聽去,搖搖頭起身,一身湖綠長袍走向帝姬。

攤開掌心,是一柄赤中泛金的鎖。

流光起哄,“呀,同心鎖都送出去了,我猜這東西,你大師兄都未曾送你。”

慕月西從碗裏拾起一把瓜子丟過去,“閉嘴吧你。”

孑然送出的那把鎖,乃玄銅澆汁,輔以浮屠之火,再借用郁老煉丹的爐子打造而成,鎖身泛著火光,看上去極燒手。

孑然只在手裏捧了片刻,掌心被灼出一片紅痕。

最終,孑然將浮屠鎖安在鎮著九頭燭龍的地籠上,他對身側的瑯嬛帝姬道:“有了這浮屠火加持的鎖,九頭燭龍出這籠子便難了,再有,燭龍體內的煞氣亦會被浮屠火氣壓去大半。帝姬日後,不用日日守在仙山,帝姬自由了。”

最近孑然翻看不少關於提升功德的書冊,從書中曉得浮屠火種可抑邪煞之氣,這才借用郁峰主的煉丹爐,將火種融入銅鎖,做了這把浮屠之鎖。

帝姬有些反應不過來。

因為體內的赤炎玉已同自身血肉化為一體,那赤炎玉可凈化九頭燭龍身上散出的邪煞之氣,她自及笄之年被帶來仙山鎮守燭龍已有五百年之久。

初來仙山,雖不習慣,但亦新奇,可久不歸家的失落感,不能融入仙修身份的距離感讓她心情壓抑,以前總盼著何時能擺脫赤炎玉帶給的宿命,她想要自由,想回人間,想要身邊有親人朋友,直到凡胎肉~體的父皇母妃病逝,直到兄弟姐妹垂暮,直到凡是自己認識的人皆老死病死,身邊只剩一個紫月,她重獲自由的願望漸漸淡去。

親人家人不在了,她孤單單一個人,哪裏都不是家,哪裏都可為家。

但心裏終究有種被宿命牽制的束縛感,當孑然告訴她,她重獲自由了,不用留在仙山鎮守九頭燭龍了,她初聽發怔,而後驚喜,再然後,心裏閃過空落落的感覺。

她確實自由了,但心裏的家園沒了。

紫月仙督見帝姬眼圈泛紅,她輕聲喊了聲帝姬,帝姬反應過來,躬身對孑然道謝,聲調沙啞,眼角的清淚終於淌下,“不料,我竟等到這一天。”

“恭喜恭喜。”慕月西打心眼裏替人高興。

讓她更為興奮的是,原來孑然收集浮屠之火是為了還帝姬自由。

當初,是大師兄和師祖將還是少女的帝姬帶來仙山,這些年想必為此愧疚,心裏覺得對不起帝姬,至一凡間少女背井離鄉,入這清冷禁欲的仙山多年。今日還了帝姬自由,也是放掉心裏的一塊石頭。

一旁的流光,搖著扇子笑,“孑然贏了,這浮屠之鎖,應是最得帝姬之心。”

辛夷花樹下的宴席仍在繼續。

一行人離開困束九頭燭龍的地界,返回前院繼續吃茶點。

山風吹得雲中花樹窸窸窣窣,和著清雅的樂音,飄然而墜的花瓣雨,再有帝姬這用的是最好的茶點,賓客不忍離去,直到夕陽西墜,宴席方散。

慕月西送出的裝飾道具也該撤了,雲中的辛夷樹變成巴掌大小,她找個了盆栽裝,辭別瑯嬛帝姬時,紫月仙督一直在打噴嚏。

孑然見小師妹一路將辛夷盆栽抱回山楂小院,他多瞅了花葉幾眼,“可是桃花苑的那個花妖。”

大師兄好眼力,一下認出來,慕月西點頭,“老花妖為渲染帝姬誕宴上的氛圍,狂撒花瓣,都快禿了,就讓他在我這裏養養吧。”

“屋外養。”孑然想到當初老花妖欲對師妹下黑手,雖然這花妖已為階下囚,但就怕他依舊不老實,擔心若被師妹養在內室,占了師妹便宜去。

孑然在帝姬那食了茶點,吃不下晚膳,去了書房翻功德書。

墻角的盆栽見山楂樹下的小師妹將桌上葷素搭配的四菜一湯吃了個幹幹凈凈,“我說,你也不給我留點,這麽吃,早晚變胖,對了,你好像比先前我見你時圓潤一圈。”

慕月西提壺,給自己倒茶,“你沒說你也吃啊,下頓給你留點。”

茶有些燙嘴,慕月西端著茶走到盆栽邊,手一傾,熱茶潑進去半杯,辛夷滋啦哇啦叫喚聲中,慕月西喝掉茶杯裏剩下的水,“還敢不敢說我胖。”

“你你你忘恩負義,卸磨殺驢,我剛幫了你,你就這樣待人家,外頭果然人心險惡,我要回花谷。”

辛夷正嚎喪,老碎龜打外頭飛旋著回來,旋到慕月西腳邊,迫不及待將方聽到的消息分享,“紫月仙督被送進了懸壺峰,哎,不知得了什麽皮膚病,今個早上還好好的,這會整個臉腫成個豬頭,手背手腕脖頸間亦長滿了小紅疹,往日的威風全然不見。”

慕月西抱起辛夷盆栽盒盒盒盒盒盒……

老妖說的沒錯,紫月那廝對辛夷花粉過敏。

帝姬的誕宴上,辛夷精準投粉,悄無聲息的往紫月仙督的茶杯裏抖了一茬又一茬花粉,給人餵了個飽。

這晚,慕月西做夢都在笑。

夢見紫月仙督的皮膚病連郁老也治不好,臉上身上落了一身疤,一吹風,滿臉的幹皮,看著都癢。

慕月西被癢醒了,她抓抓臉,抓抓胳膊,感覺渾身長了虱子,一袖風點燃桌上的琉璃燈,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背手腕上長了大小不一黑褐色的點。

她顧不得穿鞋,跑到妝奩前,捧著鏡子照。

一聲驚悚尖叫刺破山楂小院的寧靜。

鏡子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慕月西緊閉眼,不敢回憶方才打鏡中瞧見的自己。

不但手上胳膊上,臉上脖子上皆長滿黑褐色點點。

孑然被尖叫聲驚動,外衫來不及穿,跑來敲人門。

慕月西說什麽都不開,擔心人硬闖進來,跳上床,拿被單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不要進來不要進來,大師兄幫我去請郁老,十萬火急十萬火急。”

郁峰主是被孑然從床頭直接拎起來,話都沒說一句,眨眼落在小師妹房門前。

不消片刻,郁峰主打小師妹房間出來。

守在門外的孑然一臉關切,“怎樣,師妹不許我進,是害了怎樣的病。”

小白骨也焦急的哢嚓著下頜骨。

郁峰主還沒睡醒的模樣,打個哈欠,“無性命之憂,不過是長了一身屍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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