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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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出杏花村, 都是村長在說。

斷念出不去,不一定她和大師兄也出不去。

慕月西不信邪,村長家蹭得酒足飯飽後,偷偷拽上大師兄去村口探路。

村長說的果然沒錯, 兩人繞來繞去, 鬼打墻一般又繞回村口的小溪旁。

斷念偷偷跟著師兄妹倆人出來, 一早候在溪邊,見兩人又兜回來, “我就說不行, 若能輕易出村,我還用這般煎熬。”

慕月西走出一身汗, 在溪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拿手在臉前扇風, “煎熬?都是女人,應該是享受吧。”

斷念嘴角一抽, “這份享受留給大師兄怎樣。”

慕月西瞪人一眼,轉眸看身側的孑然, “大師兄,現下怎麽辦。”

孑然站一樹杏花下沈默, 倏然,杏林一側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大半夜的, 誰。

幾人偏首望去, 兩道模糊的人影打杏林裏走出來。

見著那兩張熟稔的臉,慕月西揉揉眼,以為眼花了, 仔細一看, 沒認錯。

她從石頭上起身, 歡快地跑過去,“月華,您怎麽會來這。”

月華摘了面具,手腕上的花蛇亦變回佛串,月光下一頭紫發泛著華貴神秘的光澤,他唇角微揚,擡手捏了捏她的臉,“想你了,來看看你,你可讓我好找。”

孑然倏地閃落小師妹身邊,臉上三分笑意七分防備,“魔主來了我就放心了,魔主本事了得,敢進這小村落,定有出去的法子,我們正愁出不去。”

月華沒給好臉色,“我要帶西西出去,沒說帶你。”

“不要這麽說嘛,一家人,大家是一家人,我不會和師兄分開的……”

這頭熱熱鬧鬧說著,斷念楞在溪邊。

來的兩個,他亦認識。

南柯樓的月華長老,還有給南柯樓拉活轉差價的阿遲先生。

月華身側的阿遲,一早瞧見溪邊的斷念,他走過去,不善的眼神打量人幾眼,“呵,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念公子一念成了正道仙修,可憐南柯樓毀於你手,你這細作當的,真是成功,我從未看出念公子如此好演技。”

斷念未理會阿遲,不過一個中介□□,沒啥本事,不足為懼,他關註點全在沐浴在月光之下的紫發人身上。

此人身上一身魔氣,不可小覷,原來傳聞是真的,南柯樓的月華長老並沒有死。

阿遲看向月華,“魔尊,擇日不如撞日,好不容易見著了,不如我們送念公子上路,以告慰南柯樓被雷劈死的妖精們。”

月華轉身,狹長的桃花眼透著殺氣,溪邊站著的少年有些驚懼,他開口道:“自己動手還是讓我出手。”

孑然移步,擋在斷念面前,一揮雲袖,將斷念的七殺琴物歸原主。

飄著杏花的小溪發出清脆的流水聲,安靜的村落口有殺氣醞釀。

慕月西一瞧勢頭不對,雖然她很想斷念死,但大師兄肯定不許,真打起來就是群毆,到時候她戰哪邊都不對。

月華猝不及防出手,一袖殺氣攜裹滿滿杏花繞過中間的孑然,直朝溪邊的斷念襲去。

好在斷念反應及時,又以七殺琴相抵,堪堪化掉這記杏花殺。

月華掌心又騰出一團黑火,慕月西摁住他手腕,“別。”

阿遲看不懂了,“樓主,你怎麽護著那奸細,難道你顧及這幾年的同門之誼,忘了當年就是這小子與天音宗裏應外合才讓南柯樓毀於雷劫。”

一句話,毀了她多年辛苦維持的演技。

斷念怔然的眼神盯著慕月西看,“果然是你,我早便懷疑……慕月西你果然沒死。”

轉頭看孑然,“大師兄,靈犀師妹被換了殼子,此人乃南柯樓樓主慕月西。”

“我知道。”孑然平靜說。

……

孑然挨近一臉不解的斷念,“師弟,我們在此做個君子之交,我護你性命,今日之事,你權當不知。”

斷念楞神間,月華冷笑的聲音飄在溪邊,“大師兄好自信,你憑什麽護他性命。”

“看來,魔主非要與我較量一番了。”孑然毫不怯懦。

月華轉身,眸帶煞氣,“出簫吧。”

慕月西當即亮嗩吶,“你們都給我閉嘴,誰也不許打架,別逼我吹嗩吶。”

空氣陷入沈默,唯有小溪叮叮咚咚繞著山澗流淌。

阿遲一見慕月西手中的嗩吶,念舊的情愫上來,當即紅了眼圈,“樓主,是樓主,這氣勢是樓主沒錯。”



一行人去了神女祠。

祠內打掃幹凈,供桌上擺著不少新鮮水果點心。

慕月西拾起兩顆蘋果,一個遞給孑然一個遞給月華。

月華瞪孑然一眼,“憑什麽先給他再給我,不吃。”

慕月西不想慣他毛病,幹脆哢嚓咬一口手中蘋果,“說正事,你不遠萬裏來鯨涼州這個小破村找我何事。”

“我問你。”月華搶過慕月西咬了一口的蘋果毫不顧忌上嘴咬一口,“我問你,你不離開那銀毛是不是因為無垠天雷。”

慕月西有些尷尬地瞄一眼大師兄,這才轉回臉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在銀毛身邊,無垠天雷之所以不會劈你,是因為他體內的九轉金丹,那金丹抵雷劫。但你不能總麻煩人家,我給你練出了個好東西,以後再不怕無垠天雷追著你跑。”

慕月西驀地想起魔淵時,月華叫來一個一頭臟辮,滿是紋身的魔靈祖婆,那老婆婆道,煉化九百童男童女魂魄作墨,輔以尊上三成功力為牽引,她可將古蘭圖騰刺於丫頭身上,丫頭的無垠天雷可解。

眼見著月華幻出個冒煙的小銅鼎,她臉色驟變,“別告訴我你聽了那老太婆的話,用了九百童男童女給我煉了個什麽墨,以做圖騰。”

還沒等人說話,慕月西義正言辭道:“我寧願被雷劈死,也不會接受你的好意。”

月華掀開爐鼎,仿似墨絲繞成的黑雲,打鼎內飄出。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放心吧,這霧墨,並非小朋友煉化,你前腳在寶珠寨造孽,我後腳給你收拾爛攤子。你殺了人家寨主,那麽多小妖豈能不給主子報仇,豈會輕易放過你,萬一跑去無奈崖求大妖揍你,我看你有幾條命。”

“幾個意思?”

慕月西瞧見月華捏住鼎內飄出的霧絲,似在以某種術法牽制霧絲,待霧絲於他手中繞成仿似圖騰的形態,他一彈指,圖騰侵入她手背,縷縷圖騰線條幽幽一閃,再尋不見蹤跡。

“好了,這回無垠天雷再不會牽制你。”瞪一眼孑然,“你也隨時可離開這個銀毛。”

……

慕月西翻看手心,有些雀躍,“真的麽,我擺脫天譴了。”

孑然查看小師妹的手,問月華,“這圖騰墨絲從何而來。”

“寶珠寨逃出去的小妖們都被我殺了,九千妖丹化墨。”

慕月西怔住,“……”。

“不是什麽好妖,我算是為民除害,這份功德記你頭上吧,不謝。”

慕月西:我真的會謝。

慕月西跑出祠堂,見漫天星子閃爍,月光灑在靜謐的杏林,鋪了一夜浪漫,今夜的杏花村未有變天的預兆,不能印證古怪圖騰的效果,她方要回堂內,發覺墻角柴垛處有輕微動靜。

“誰?”

阿珊從柴垛後頭走出來,手指頭攪著衣裳,一副膽怯又害羞的模樣。

阿珊睡不著,打算去河邊漿洗衣物,無意瞧見杏花村又來了兩位外人,且又是男人。

她偷偷跟蹤幾人來神女祠,不料被發現。

慕月西見人身形單薄穿得又少,喚人去祠堂內烤火取暖。

阿珊暗中打量屋內幾人,視線轉到孑然臉上時,微微垂下頭,耳根通紅。

斷念意味深長笑了笑,“阿珊,既然你看上了我大師兄,那麽我的解藥是不是給配一下。”

阿珊從兜裏掏出一包藥粉,“我我前天已配好,牛嫂她們說最好不要給你,否則你又要想法子出去了。”

斷念迫不及待搶過藥包,“謝過。”

阿遲瞧小姑娘模樣不錯,摩挲著下巴頦靠過來,“成熟點的喜不喜歡。你們村的人若要我留下來,我絕不說一個不字。”

“我我我打不了別人的主意。”

慕月西忍不住插話,“我看阿遲跟牛嫂有夫妻相,阿珊你回頭跟牛嫂說一說這事,反正這村也沒男人,阿遲長得再寒磣,也是搶手的寶貝疙瘩。”

“樓主,怎麽剛見面就損我,我醜麽,不醜呀。”

慕月西將阿遲拽到阿珊面前,“方才開玩笑,阿珊你瞧這叔叔的模樣,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再配上這小山羊胡,還算周正對吧,怎麽也比牛叔長得好看,我猜牛嫂不會反對。”

“牛叔是誰?”阿珊問。

“就是牛嫂的相公啊。”

阿珊很疑惑的樣子,“牛嫂有過相公麽?”

慕月西;“……那把歲數的人,怎麽可能沒相公。又不是廟裏的姑子。牛嫂沒跟你提過她相公的事?”

阿珊搖頭,“怎麽可能呢,牛嫂不記得以前的事,杏花村所有女人都不記得以前的事。”

三個仙修聽楞了,月華和阿遲倒一點不驚訝。

阿遲不再裝糊塗,手裏幻出一線香燭,“阿珊想不想恢覆記憶,憶起以前的事。”

阿珊有些踟躕有些懼怕,默默往後縮了一步。

斷念已在杏花村待了日子,將明裏暗中打聽到的關於這小村落的怪異事說給幾人聽。

村長道她們皆是本村村民,有一次妖精入村,抓走所有男人,據說都給吃了。

全民女人絕望無助,於是去神女祠祈祝,女媧神像手中托盤之上驀地出現個小玉瓶,瓶內裝有仿似月光一樣的水。

村長將玉瓶內的水,灑入環村而流的溪水中。

村長道杏花村曾是女媧娘娘的道場,她們的祈禱,女媧娘娘聽見了,那水玉瓶裏的聖女是女媧娘娘的恩賜。

村民們飲了溪流中的水,再不害病,容顏不老,村口的杏林亦被女媧娘娘照拂,生了迷陣。只許無害的有緣人入內,妖邪入不了杏花村。

但那聖水使人病痛全消、容顏不變的同時,會使人失去先前的記憶,故此,整個村子的女人沒了記憶。

雖沒了記憶,但大家平安無事無病無災,再有鄰裏和睦,互幫互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個小小村落當真成了世外桃源,沒有一個人想離開。

慕月西聽著挺玄幻,不解問道:“那個村長什麽來頭,一直任職杏花村村長?”

阿珊點點頭,“村長原是守候神女祠的聖女,一直照顧村裏人的生活起居,村長人很好,待人溫和有禮,一視同仁,又有耐心,深受村民愛戴。”

慕月西想了想那張國泰民安臉,那性子也確實不賴,看著亦不像壞人。

阿遲呵呵一樂,“村口的杏林施有迷陣,只許無害的有緣人入內,村長是這麽騙你們的?”

“村長不會騙人的。這些年來,極少有人入我們村。”阿珊聽不得有人說村長壞話,出聲反駁。

阿遲用行動證明,搖身變成一只大□□,他鼓著腮幫子說:“我就是有害的妖邪,我這不進來了。”

阿珊瞪大的雙眸裏映著一只一人高的大□□,印象中她從未見過妖邪,眼一黑,當即暈過去。

墻角有軟墊子,慕月西將人扶去坐著,倚墻休憩,她斜楞阿遲,“不是還沒想出出村的法子,你就作妖,若給人嚇出個三長兩短,村裏女人不會放過你的。”

“樓主,你沒發現這個村有古怪。”

這久違的稱謂,慕月西聽著不習慣,況且大師兄還在旁邊,她暗中給人使眼色,“我乃天音宗小師妹。”

阿遲:“……是……小師妹主子。我們在來杏花村之前做了詳細盤查,根本沒有這麽個村。”

慕月西歪頭,“嗯?”

“哎,具體原因我跟魔尊也不清楚,但我們覺得村長有問題。”

慕月西讚同這觀點。

這個村子只有女人,且喪失全部記憶。

任憑村長怎麽說,反正事實如何大家都不曉得,全憑她一張嘴。

阿珊昏迷一小會,醒來後,祠堂內仍舊站著或坐著那幾個外鄉人,大□□已變回中年叔伯的模樣,沖她慈祥的笑了笑。

慕月西端去一盞熱茶,“醒了,先喝點水。”

大家十分友善,她搔頭,懷疑剛才是做了個噩夢。

阿遲蹲到阿珊面前,變花樣似得的,手裏又變出一線香燭,“此乃迷藏香,出自忘川河邊幽冥當鋪,本已絕跡。幸運的是我在鬼市經營一家當鋪,偶得這珍稀迷香。傳聞迷藏香聞之,可喚起前世今生的記憶,你不是什麽都想不起來麽,怎樣,需不需要叔叔幫忙。”

沖人俏皮地擠個眼,“免費的。”

阿珊遲疑,顫巍巍的伸手去接香燭,又縮回手。

“我,我,我不敢。”

“試試嘛試試嘛,反正不收錢。”

阿遲推銷假藥似得推銷手裏的香燭時,祠堂門口晃出一道人影。

“莫要難為小姑娘了,有什麽問題,沖我來。”

沒錯,一筒村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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