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妹兩人按照方茴和尚指給的路線圖, 一向向杏花村行去。

不料這杏花村極遠，禦風半日終於抵達萬裏之外的鯨涼州。

此州，頗荒，少見城鎮。

自打茶館出來, 小師妹臉色郁郁, 孑然禦風飛了一路, 見路邊有個草亭，提議暫時休息一會。

草亭內有兩個缺角的石凳子, 上頭鋪著土, 孑然揮出一道袖風，將凳子清理幹凈再請小師妹坐上去。

一囊袋水遞去, “怪我。”

“什麽？”慕月西接過水囊不解道。

“怪我未曾提前告訴你, 別去招惹那和尚, 師妹可是偷偷去見他，被他耍了。”

……既然大師兄猜出來, 慕月西也不再掖著，她仰頭喝了一口水, “缺德，大忽悠, 騙我錢。”

孑然忍俊不禁一笑，“以後見到他, 離他遠點, 他那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無事找事，最熱衷於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慕月西狠狠點頭, 表示不能再讚同了。

她突然蹙眉, 一口吐出嘴裏的水, “這水，有點餿。”

孑然接過囊袋，對著囊口聞了聞，然後將裏頭的水灑了，“抱歉師妹，我去給你尋些新鮮幹凈的水。”

先前在無妄山鑿冰，耗損了不少體力，小師妹現在腰酸背疼不想動，於是點點頭，“大師兄快去快回啊。”

她倚在草亭石柱上想了會大師兄曾帶著誰去過婺溪鎮，那缺德和尚口中的話有幾分真，是否是故意挑撥離間，遠處晴天白雲好天氣，餘陽傾斜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的慕月西差點睡過去。

瞌睡間，下巴一悶，撞到膝蓋上，慕月西疼醒，瞇著眼覷見金黃的夕陽掛在遠山上。

她趕忙起身，天居然快黑了，大師兄怎麽還沒回來。

尋個水而已，禦風而行，分分鐘的事。

該不會出事了吧。

她踩著娜娜飛空，四面觀察水源，附近沒瞧見水源，倒是瞧見西北方位一座山氤著極濃的妖氣。

慕月西騎著娜娜趕去妖氣沖天的大山，落在妖精把守的門前。

是個山寨，寨門建得極高，門上燃著赤火，匾額亦被火星子環繞，中間刻有鮮紅大字：寶珠寨。

這名字倒是起得接地氣。

別看山寨門口守門小妖不多，但寨內妖氣沖天，慕月西聽聞西南的鯨涼州出大妖，不敢掉以輕心。

她搖身變成個穿著草皮的大鼻頭小妖，娜娜幻成一面小鼓，她朝寨門走去，一面敲鼓一面唱：

“大王叫我來巡山，我把人間轉一轉，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鑼，生活充滿節奏感，大王叫我來巡山吶，抓個和尚做晚餐，這山澗的水啊無比的甜啊只羨鴛鴦不羨仙……大王……大王……大王他叫我來巡山……”

面上有白虎刺青的領頭妖走過來，“哪個大王叫你來巡山，尋我們山頭來了。”

慕月西敲聲鼓，“啊，我是你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那個山頭的妖，大王讓我出來抓和尚，我搜羅好幾圈，哪裏有和尚，走累了，口渴了，這位大妖能否賞口水喝。”

領頭妖一開口老驕傲了，“方圓百裏水脈枯竭，唯有我寶珠山有永不枯竭的泉眼，你可知，這一口水有多貴重。”

水脈枯竭，看來大師兄只能到這來汲水。恐怕大師兄多一半在這寶珠寨。

“看你面黃肌瘦的，怕是跟著你們的大王混得不好，不如加入我們寶珠寨。”

慕月西猛點頭，“感謝大哥，小的求之不得。”

領頭妖一拍手，“小的們，上針。”

山寨哨塔上飛下兩個小妖，一個捧一袋子大小不一的針，一個捧一盒刺青顏料。

領頭妖撚起一根手臂長的粗針，“入我寶珠寨，需刺以白虎為證，選個地吧，胸肌，大腿，還是屁股。”

慕月西：“……”

“算了算了，我打小暈針。”敲了敲手裏的小鼓，慕月西掉轉頭，“我還是繼續巡山吧。大王叫我來巡山，抓個和尚做晚餐，這山澗的水無比的甜，只羨鴛鴦不羨仙……”

領頭妖收回針，鄙夷道：“瞧那鼠膽，刺青都怕，不配入我寶珠寨。”

“就是就是，不知哪個山寨頭的山寨小妖效仿咱們，咱們抓個仙修他們就跟著抓和尚。”

慕月西抱著小鼓跑回去，“你們抓了個仙修？”

領頭妖不屑搭理人，一旁腦門上刺白虎的小妖亦是高傲的一副眉眼，“你們閑雜山頭別想了，那個仙門師兄已被我們寶珠寨擒獲，就憑你們這些雜七雜八的小妖還敢跟我們寶珠寨搶人。”

果然果然，慕月西壓下心頭燥火，“你們為什麽要抓一個仙修。”

倆小妖面面相覷，領頭妖蹙眉打量大鼻頭小妖，“你說為何抓，你們山頭大王不是讓你抓和尚做晚餐麽，那個仙修體內有九轉金丹，吃了那仙修肉修為大增，鯨涼州的妖精哪個不想吃。”

“……你們敢同地界第一仙山作對，抓了天音宗大師兄，不怕地界仙修聯合起來掀了你們山寨。”

“什麽天音宗，沒聽過。”小妖插嘴。

鯨涼州，地勢頗荒，無甚修仙門派在此州立足，這裏只尊大妖，不懼仙修。

慕月西：“你們不知天音宗？不對啊，那你們如何曉得那仙修體內有九轉金丹。”

腦門印白虎的小妖，刷的拉開一副簡筆畫。

寥寥幾筆，畫著大師兄和她。

小妖小氣，只給看一眼，“身帶九轉金丹的仙修和一個漂亮的小師妹要去杏花村，必路過四大妖山，四大妖山一早接到信，看來你們那種山寨小山頭沒收到信兒。”

“誰給的信？”慕月西就很迷。

此行唯有她跟大師兄，無第三人曉得他們的行程。

山寨小妖一直追問，寶珠寨的妖精不想回答，轉身要走，慕月西直接薅住末尾小妖的領子，“說，誰說的。”

方才膽怯的小妖轉瞬變了一張冷臉，小妖嚇一跳，當即說出來。

“是個和尚。”

“那禿驢是不是叫方茴。”

“是是是……”

……又是那個缺德和尚，給他們杏花村地址，又放出信讓小妖截胡，和尚這波操作是為了什麽？？？

領頭妖見山寨小妖欺負上門，手中大刀往慕月西身上一揮，慕月西閃身躲過。

“謔，這身手倒是靈敏。”

“帶我入寨。”慕月西冷聲說。

領頭妖笑了，“你特麽算那根……”

領頭妖口中的“蔥”還未吐出來，慕月西變回原身。

一小妖見人貌美如花，當即流下哈喇子，另一個小妖還算清醒，卷開手中畫紙，“仙服，這個姑娘長得有點像畫裏的小師妹啊。”

慕月西手中的鼓槌往小妖腦袋上一鑿，“什麽長得像，我就是。”

三個妖精懵了。

這年頭還有上趕著入虎口的羊。

寶珠寨小妖還挺自信，居然未給小師妹身上套個繩子什麽的，直接大開火門，領人入寨門。

慕月西被領頭妖領到寨主的房子前，兩個身著藏青道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在打架。

模樣一樣，衣裳一樣，招式一樣，連法器皆相同，倆桿紫檀赤紅浮塵，再配上藏青道服，慕月西腦中閃過類似的人物。

李莫愁。

兩個李莫愁打得不可開交，一邊的領頭妖看得頭暈眼花來不及說話。

閃過火光的浮沈，掃落一塊巨石，險些砸慕月西身上，她旋身躲過，但那領頭妖倒黴，被石頭砸破了腦袋。

領頭妖捂著腦門間的傷口，跪地喊：“兩位寨主別打了別打了，都是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

兩個李莫愁，端著兩把浮沈，一個落西邊，一個站東邊，雙雙對峙。

“獐子，你說，那白臉仙修是睡還是殺。”

這山頭兩個主子，他不敢亂說，只捂著頭笑道：“都可以都可以，兩位寨主商量著來。”

“殺，肉一刀刀切塊，生腌，骨頭留給小的們喝湯。”珠寨主說。

“你敢殺他，我就殺你。我看上了，要留著做壓寨相公。”寶寨主道。

一言不合，兩個寨主揚起浮塵又要開打。

慕月西有種被忽略的失落感，她站出來，“我說兩位，你們瞧不見我啊。”

兩寨主盯著莫名冒出的少女看，獐子解釋道此乃那個仙修的小師妹，自己找上門，自願入山寨。

寶債主盯了人兩眼後，白眼一翻，閃著火星子的浮塵往臂彎一搭，“仙門的女修果然長了一張賤人相。”

對於她相貌上的評價，兩個寨主難得一致，“確實，一看就是做低伏小擅諂媚伺候男人的下賤坯子。”

寶寨主又發話，“拖下去吧，賞給小的們玩。”

獐子受寵若驚，一臉討好樣，“咱們山寨，小妖上萬，這不夠分啊，不如賞給小的一人吧。”

珠寨主一揚手，表示準了。

獐子頂著一腦門血，□□著靠近慕月西時，慕月西聚仙力於右腳，再獐子離她兩步之遙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招，將人直接踹飛。

兩寨主仰頭，獐子已化作天邊一個墨點，兩人一致回過頭，盯著地上的小姑娘看。

“我大師兄呢。”

寶寨主有點欽佩小姑娘的腳力，她圍著人轉兩圈，“怎麽，想見你大師兄啊。可以，不過你要幫我勸勸他，做我的壓寨相公。”

“沒問題，先讓我見大師兄。”慕月西用緩兵之策。

寶寨主笑了，“你若敢耍花樣，我要你死得難看。”

慕月西跟著寶寨主鉆進一個山門，另一個寨主在後頭催命，“死丫頭，你敢勸那仙修，我將你撕成碎片。”

一道蛛網將門洞堵住，珠寨主闖不進去，外頭破口大罵。

孑然被黏在一張大蜘蛛網上，蛛網晃晃悠悠，慕月西從人表情上品出大師兄似乎頗滿意這蛛網的舒適度。

慕月西轉身對緊跟身側的寶寨主說：“你出去，有些話不能當你面說。”

寶寨主發情的雙眼於蛛網上的人身上瞅幾眼，戀戀不舍般轉身離開，“好好勸勸你大師兄，成了，你就是我寶兒的姐妹。”

“好咧，我給寶兒姐姐當伴娘哦。”

寶兒聽高興了，關上內室石門前，沖小姑娘安慰著，“你放心，有我在，珠兒動不了你。”

洞內只剩師兄妹倆人，慕月西叉腰，瞪著網上的大師兄，“怎樣，比山楂小院的搖椅怎樣。”

孑然側首，沖她淡淡一笑，“說實話，比我那小竹椅舒服。”

“那師兄就這樣掛著吧。”

“師妹，又說氣話。”被蛛網黏得一動不能動的大師兄突然利利索索脫離蛛網，清清爽爽落在小師妹面前。

“打個水，就給妖精擄了，你還裝柔弱，大師兄你幾個意思。”

“方圓百裏水脈被斷，唯有這寶珠寨有水。”

一聽，大師兄就是在跟她繞圈子，“憑大師兄本事，這小破寨能困住你，打了水直接走不就成了。”

孑然搖搖頭，“師妹有沒有發現兩個寨主手中的浮塵，頗為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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