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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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山有倆汪湖, 東面的暖湖,和西面的冰湖。

暖湖氤著熱氣,仿似溫泉,沈疼依山傍湖建了個小洋樓, 而西面的冰湖則是個禁地。

傳聞無妄山冰湖下藏著神秘陣法, 是掌管日月星神的神父隕道之地, 除了山神,禁閑雜人等禁入內。

沈疼帶著兩個同門走到湖邊, 天空已下起淅瀝瀝小雨, 潔如天空之境的冰湖上,山神擎一把傘, 給握著鑿子鑿冰的行雲遮雨, 雨雖不大, 但亦打濕山神衣角,他不顧自己淋雨, 手中的傘又往人那頭傾斜,“下雨了, 要不咳咳咳明日再來。”

“無礙,山神不用管我, 你先回去吧。”幸運悶頭鑿冰。

山神不動,繼續默默給人撐傘。

慕月西想到山神小院墻角擺著的一尊尊冰雕, “小行雲鑿冰是為了做冰雕?”

沈疼:“是, 也不是。”

慕月西不解的眼神看他一眼。

身旁的孑然,望著湖心的忙碌的背影道:“伐冰取魄。”

沈疼豎大拇指,“無怪乎西西一直誇大師兄聰明, 果然聰明絕頂。”

孑然解釋道, 凡間有伐冰之家, 多是窮苦百姓,冬日鑿取冰魄藏之,以供給達官顯貴祭祀及消暑之用。行雲這行為,是伐冰不假,伐冰極耗體力耐力,是窮人幹的活,行雲伐冰定不是為了賣給達官顯貴獲取金錢,據說無妄山冰湖含有冰魄,他怕是再尋找一塊事宜的冰魄。

慕月西越聽越糊塗,不禁問:“他取冰魄做什麽。”

“給自己續命。”沈疼接話。

孑然將傘往小師妹頭頂偏了偏,“你還未看出行雲公子的真身?”

……慕月西仔細朝冰湖中拿著鑿子鑿冰的身影望去,天君賞賜的三十車狗糧在此刻發揮效果,她念咒開了天眼,眨了下眼睛,垂下手道:“冰,小正太原身是塊冰。”

幾人怕被山神發現,偷偷摸摸來,悄摸走,去了沈疼的小洋樓喝預防傷寒感冒的姜茶。

沈疼搬出紅泥小火爐,架上網架子,烤著栗子棗子花生地瓜,中間在蹲上個小茶壺,幾人圍爐煮茶,他將從鬼面山神那打聽到的關於行雲的事說給師兄妹兩人聽。

栗子烤出的香氣襲人,沈疼給火爐邊的栗子翻面,“這話要從三百年前花錦國盛家滅門案說起……”

三百年前,正是花錦國不良太子當政時期,太子不良善詩詞,好飲酒,不擅武力,整日與城中各大風流才子紈絝子弟吟詩作賦對酒當歌,引起諸多臣子不滿,有臣子聯名請君,廢不良太子,立善於領兵作戰深谙謀略的二皇子為儲君。

不良太子做了二十年的詩詞歌賦,亦浪蕩了二十年,雖然臣子間有不滿的聲音偶爾傳到他耳中,他亦不大當回事,畢竟臣子只略有微詞,並未向國君上書提及廢太子一事,他便繼續喝他的酒做他的詩。

轉折點在一場戰爭上。

花錦國多礦,蜀地的巫國看上花錦國的礦山,毫無預兆舉兵入侵,二皇子領兵擊退巫國軍隊,損失慘重。

花錦國派出細作潛入巫國,一打聽,發現巫國派出的皆是殘兵弱將,真正的大軍正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消息傳回花錦國,嚇壞了朝臣及老國君,人家的殘兵弱將都能讓二皇子的精銳之師損失慘重,若真派強將來攻,花錦國必亡。

不良太子跟盛家交好,尤其盛家小兒子盛景麒,是他詩詞歌賦朋友圈裏的知己。

盛景麒排行老三,太子親切稱呼他盛三。

這個盛三自幼身體不好,先天不足胎裏帶疾,做了十年輪椅才被神醫紮好了腿,方能自由出行。盛三因身體原因,被全家人嬌養,盛家長輩擔心人出去吹著涼風害病,又怕遇到危險,每次盛景麒出門,隨行人員高達上百人。盛景麒臉皮薄,又不想家人為他擔心,幹脆極少出門,多半宅在屋子裏看看書作作畫逗逗鳥餵餵魚,一方小院便是他全部的天空。

不良太子每次來盛家都要強行將人帶出去玩,盛家人不敢說什麽,盛景麒跟著太子逛街游園登山作詩放紙鳶,嘗到自由的空氣。

太子雖好吟詩作對,但並不是個儒君子,詩做的好,罵街也罵的好,脾氣不好的太子一旦不高興逮誰罵誰,唯獨從未給過盛景麒一個不好的臉色。

太子每次面對盛家小公子都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的,就連小公子不慎打濕他畫了三個月才畫好的一幅畫,他都沒跟人撒氣。

盛景麒惋惜歉意地拿袖子擦畫上的汙跡,太子扯住他的袖子,更惋惜的嘴臉說:“你袖子這麽白,臟了好可惜。”

盛景麒怔了好一會,才問:“太子不生氣麽,你好不容易畫的。”

太子搖頭,“要是別人,我肯定削了那人的手,你的話,我氣不起來。”

盛景麒有些羞赧,微微垂下頭。

太子日常偏愛他,國君賞了什麽好東西都要與他分享,臣子貢給的寶貝,也經常往盛家送,哪怕是得了幾種稀有的果子,也不忘分他一半。

因此,盛景麒一直被周邊人優待,可以說從小到大從未受過一絲委屈。

“太子為何待我這麽好。”盛景麒擡頭問。

太子蹙著濃眉,認真思考好一陣,對上他的眼睛答:“你太好看了,我不忍心沖你發脾氣。”

盛景麒臉又一紅,支支吾吾弱聲道:“不知……太子有沒有聽過……一些傳聞。”

太子將桌上濕了的畫,卷吧卷吧仍了,“說本太子斷袖是吧,可憐清清白白的你被本太子拉下水,那群嚼舌根的逆臣,待本太子坐上國君之位,誰敢再亂說,我就拔了誰的舌頭。”

“太子,莫要如此兇殘,清者自清,隨他們說去吧。”

太子倒了杯茶,觸感有些涼,當即摔了茶杯喚下人來,劈頭蓋臉一頓罵,說盛三胃不好喝不了涼的,盛三來了再敢上涼茶便發配鬼哭山挖礦石。

盛三彎身,拾起地上的茶杯碎片,“一點小事而已,太子不要發火,既傷了太子尊貴的身子,又嚇壞了下屬。”

太子奪過囈樺對方手中的碎瓷,“當心紮傷了手,你不懂,我須得厲害點,有威懾力才能鎮住他們,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他們也不敢欺負你。”

“從來沒人欺負我。”

“沒人敢明著欺負你,但暗箭難防,本太子暗中聽了不少人說你個嬌貴廢物的話,給我氣得呀,可惜還沒查出這話源頭出自哪,查出來決不輕饒。”

“我……好像就是個廢物。”

“你才十四,況且剛從輪椅下來不久,告訴你個秘密,本太子十四歲時,連劍都拿不穩,一上馬就想撒尿。”

“……”

“你不笑麽,哈哈哈哈哈。”太子說。

“……我笑了。”

“真靦腆。”太子走出門,不一會端個匣子回來,盒子掀開,從裏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冰雕,“臣子送的一塊千年寒冰,我最近學雕刻,雕了個你,這冰肌玉骨的感覺跟你真像。”

盛景麒捧起那尊冰雕,線條勾勒細致,看得出雕者極用心,他覷著跟自己有七八分像的眉眼,唇角彎起,“好看。”

“不及你本人十中之一,本太子看,待你長大,絕對是個絕世美男,哦,不,現在也很絕世。”



太子在盛景麒的房間喝悶酒,一杯又一杯。

盛景麒摁住他又倒酒的手,“別再喝了,傷身。”

太子嘆口氣,“巫國來犯,除了看上我花錦國地勢富饒,還看上了鬼哭山的一塊礦石。不知誰走漏的消息,鬼哭山現身一塊魔礦,魔礦鑄劍,可掃萬軍,統天下,稱霸帝。我瀟灑慣了,本不在意太子之位,也不大想當國君,但國主之位萬不能讓二皇子奪取,因為我查出,當年說你是個嬌氣廢物的人正是二皇子,他若登國君之位,肯定欺負你,我若為臣,便不能保護你了。”

“太子有何打算。”盛景麒感動之餘恨自己不能為太子分憂。

“我劍術雖不如二弟,但想拼一拼,我已發現鬼哭山魔礦藏身之地,那魔礦鑄劍,必為我所用,待我擊退巫國大軍,穩坐太子之位,便可護你一輩子。”

盛景麒蹙眉,“我聽大哥說,二皇子早在幾日前已尋得魔礦位置,但並未動那礦石,我覺得那魔礦有蹊蹺,太子三思。”

“我九思過了。”

沈疼講到關鍵時刻,故弄玄虛,開始剝栗子,慕月西一把搶過他手裏剝好的栗子放嘴裏,“接下來呢。”

沈疼重新拿了塊地瓜遞給孑然,“後來,太子不良尋到鬼哭山魔礦,用魔礦鑄了把劍,那魔劍威力無窮,斬殺巫國八萬將士,巫國大敗。”

“然後太子得了民心,又得朝臣擁護,順利登國君之位是不是。”慕月西猜測劇情。

沈疼搖頭,“並不是,最終還是二皇子坐上國主之位。”

……慕月西一臉不可思議。

孑然見沈疼賣關子,不忍小師妹追劇著急上火,接話茬,“我亦聽聞此事。不良太子親自出征,大敗蜀地巫國軍隊歸來後,以盛家勾結巫國的罪名,將盛家滿門抄斬。”

慕月西嘴裏的栗子掉了,“那盛三,也死了。”

孑然搖頭,“盛景麒有張絕色面皮,早已名聲在外,盛家遭難那天,他被人提前救走,死在劊子手刀下的那個,是盛三的替身。”

慕月西擡手,打斷,“接下來的劇本走向是,盛三隱姓埋名韜光養晦,為盛家覆仇,然後是盛三與不良太子相愛相殺的狗血劇是不是。”

小師妹現編劇本,孑然聽不下去,直接給出結局,“不久後,盛景麒被二皇子發現,難逃一個死,太子不良亦自刎。”

……這個故事,慕月西不喜歡,有頭無尾的感覺,雙男主就那麽死了?

盛家真是賣國的細作?

盛家……慕月西突然想起,當初入八音塔求嗩吶,她曾蒙著眼入了個林子,林子裏發出喪樂聲,幻姑還問她從樂聲中聽出什麽,她用她熟悉的白話文體回答,“死人了,送葬曲,聽的人心裏頭難受,葬曲隆重,死爹死媽死全家那種隆重……”

當時幻姑回答:“弟子音悟正確,此乃衡雲州花錦國,盛家滅門悲曲。”

不成想竟是這個盛家,“可是,盛三的故事跟行雲又有什麽關系。”

孑然拋出一顆珠子,“此乃魂珠,裏頭留了盛景麒一些殘破記憶,你看了便懂了。”



珠子散著柔和光暈,隱約能瞧見有一絲魂線游走,魂線微微一亮,裏頭顯出一幀幀模糊的畫面。

外頭有猴子嘰喳聲,沈疼讓師兄妹繼續圍爐煮茶看電影,他出門去瞧。

大門外,站著負琴的斷念。一群猴子擋在門口阻他入內。

見主人出門,斷念拱手問:“我師兄可在尊駕府上。”

沈疼跟慕月西喝酒擼串時,聽她說起這個小師弟,妥妥陰批老六,他這會看人不順眼,於是搖身變作小山似的山魈,有力的雙臂猛地往地上一撐,鼻孔裏噴出八級大風,吹得地上的人衣袂亂飛,他伸出一只巨大手掌,“你,跟我掰腕子,贏了,我告訴你。”

斷念:“……”

大猴性子古怪,這裏又乃人家地盤,斷念不想惹事,想到他們一行能順利入神山,是因小師妹懂那奇奇怪怪的咒語,又聯想到小師妹教給的那句福咒,他試著討好猴子,唇角嚅囁,開口道:“法克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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