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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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扭扭被捆綁的四肢, 氣得心賭,迎上逼在眼前的那張俊臉,“秦十六,我特麽, 我特麽怎麽占盡你便宜了, 我睡你了麽。頂多算□□未遂, 你特麽趁祖宗還能壓著火氣趕緊給我松開,你可是忘了, 你祖墳我都敢炸, 你是想讓我給你提供重建天闕皇宮的機會是麽。”

秦十六聽了,緩緩直起身, 背著手, 不言不語。

“怕了就趕緊給我松開。”慕月西吼。

秦十六長睫微動, 將眸底翻滾上的情緒掩去,半響, 吐出四字,“果然是你。”

“……”慕月西恨不得扇自個兒嘴巴。

小皇帝是在套她話啊, 看來先前只是懷疑她是南柯樓那個女魔頭,現在好了, 她自個兒坐實自個兒身份了。

事已至此,她不想狡辯了, 歪頭問:“你怎麽懷疑到我的。”

目前, 唯有大師兄曉得她真實身份,但絕不可能是大師兄出賣了她。

秦十六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道:“七年四月又三日, 你有沒有想過我。”

這時間, 算得真夠精細的。

不過, 這話怎麽聽著有點別扭,實在不適合綁匪與階下囚的問話,倒像是出自一別多年的怨侶間的問責,她不禁扭扭身子,“竟說一堆廢話,你倒是快放了我。”

秦十六仍舊不動,垂眸看她,“你還未回答我方才的問題,這些年,你可曾想起我。”

“不曾,你個變態,我想你幹嘛,你到底要不要給我松開,等我大師兄發現我不見了,早晚尋過來,屆時有你好受的。”

秦十六打袖口掏出一面銅鏡,他指腹點一點鏡面,如波光晃動的鏡面稍頃安靜,裏頭顯出流連宮內一幀幀畫面……

慕月西正坐在宮內花藤秋千椅上蕩啊蕩,一旁的孑然在吹簫,院角聚集一眾樂師,聽了孑然的簫聲讚不絕口。

慕月西:“……假的吧。”

秦十六收了鏡子,“怎麽,不敢相信。沈貴妃不但泡的一手好茶,更有一雙能制出以假亂真的傀儡人的巧手,那傀儡身上帶著你的發絲,身上有你的氣息,你的大師兄還沒瞧出異常。”

……真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綁架案件啊,無怪乎她大意,無怪乎她陰溝裏翻了船。

“所以,你是為了報覆我。”

還沒等秦十六開口,她又道:“你那傀儡騙得了我大師兄一時,只要她吹起嗩吶,我大師兄定會看出破綻,屆時血洗天闕宮,你媳婦全部殺光。”

秦十六搖搖頭,“仙山修行這麽久,竟改不了骨子裏的嗜血暴躁,真是沒得救。”

慕月西剛要破口大罵,門被扣響。

是一身雪白的沈貴妃。

“聖上,不如讓妾身同仙子談談。”

秦十六瞧一眼床上被捆得結實的慕月西,頷首出門。

沈貴妃一點不將對方當外人,當人面幻出一套茶具,桌前優雅細致地倒著水,“散靈力的藥是我給聖上的,迷惑你大師兄的傀儡人亦是我做的,就連束縛你的靈繩亦是我尋來的。”

倒了兩盞茶,她走到床邊,隨意坐下,意味深長盯著對方的臉,“我能給你松綁,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威脅我,你不配。”慕月西說。

“仙子可是忘了,你我對弈,你輸了,你允諾我一件事。”

“說來聽聽。”

“留下來。”沈貴妃仿似覆著霜雪般的唇翕動,“留在聖上身邊,做妃子,做皇後,做女官,做什麽都好。”

“……貴妃啊,你哪根筋不對。”

“罷了,你不同意,我亦無法。”沈貴妃親自給慕月西解開束縛四肢的靈繩。

也不知沈貴妃給她吃了什麽藥,總之很管用,慕月西一絲靈力也尋不回,出了藏匿於十三坊間的那位高仿版南柯樓,慕月西當街買下一匹馬,奔回天闕皇宮。

皇帝陰險,妃子也有毛病,她一時想不通,這出綁架的意義何在,但目前與大師兄匯合要緊,免得大師兄被那傀儡算計。

流連宮內,早不見那傀儡的影子,慕月西去了蚩離宮,瞧見大師兄正與斷念對弈。

見到斷念,慕月西覺得事情有點大。

秦十六已曉得她身份,作為皇親的表弟的斷念很快也會曉得她真實身份,一旦斷念將此事稟告天音宗,她這女魔頭的身份定不會被仙門接受,屆時等待她的……

到底現在有多少人曉得她身份,要不要滅口,又是否來得及。

她正陷入憂慮,沈貴妃擎一把素傘,鬼魅似得貼在她身後,幽魅語調於她耳邊說:“放心,斷念不曉得你的真實身份。除了我與聖上,無人知曉。”

慕月西轉身,瞪人,“妖孽,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不過想讓你留在聖上身邊。”

沈貴妃先一步朝對弈的兩人走去,她手中已幻出茶托,亭前,她收了傘,笑盈盈上了白玉階,“兩位仙家對弈許久,我親自點了翠茶,兩位仙家嘗嘗。”

躲在暗處的慕月西,瞧見大師兄對沈貴妃的翠茶十分有興趣的模樣,兩人說了幾句話,孑然竟跟著沈貴妃走了。

慕月西本想跟上去,被亭內的斷念喊住,“靈犀師姐,我這有個有趣的玩意,師姐要不要瞧瞧。”

慕月西剛要口吐芬芳來一句去你媽的吧勞資沒空,斷念出聲道:“大師兄在慈安宮抽了個卦簽,有點意思,你要不要瞧一瞧。”

慕月西奪過斷念手裏故弄玄虛的卦簽,上頭不見任何字,只鏨著一朵粉紅色的桃花。

斷念笑出兩顆小虎牙,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無字簽筒,上千簽,唯有一簽桃花,被大師兄抽中,你猜那朵桃花是誰。”

慕月西立馬風風火火趕去找沈貴妃,貴妃的玲瓏宮沒尋見人,打聽宮人後,她直奔宮內的茶園。

那茶園層層護衛把守,裏頭種的是珍貴的白玉清歡茶樹,日常由沈貴妃一人打理。

茶園門口,帶刀侍衛將人攔住,慕月西暫失法力,擔心硬闖吃虧,掉頭便走。

她這一腔火氣無處發洩,見皇帝身邊日常伺候的太監正叱喝做錯事的宮女,她走過去問:“公公,問你件事。”

大總管見是仙女,彎身行禮,十分謙卑,“請仙子示下。”

“你們皇帝最喜歡呆的地界是哪裏。”

“要屬朝和殿的飲恨齋,聖上開心不開心都要去那裏坐一坐,不知仙子為何問……”

公公還未說完,慕月西風風火火走了,她一路打聽宮人到了飲恨齋。

飲恨齋,秦十六寢宮裏的一個頗不起眼的小書齋,本以為門口會有層層守衛,不曾想唯有一個正給猴子餵瓜子的小太監把門。

慕月西直接往齋房裏走,小太監將她攔下,“仙女留步,聖上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書齋。”

“我不是人,我是仙女。”慕月西一把將小太監推搡開。

裏頭像是個裝滿奇珍寶貝的書房,多寶閣上擺著的奇珍,有些竟是南柯樓的。

小太監牽著一只猴子追上來,皺著臉道:“仙女莫要為難小的,飲恨齋無聖上命令,任何人不可入內啊。”

太監手中牽的猴子也朝慕月西張牙舞爪,慕月西計上心來,從太監手裏奪過幾個瓜子餵猴子,“好吧,給你個面子,我這就出去。”

小太監剛松一口氣,眼前的仙女姐姐一大耳刮子扇在猴子臉上。

猴子被嬌養慣了,不肯受屈,撲向慕月西要撓。

慕月西連忙閃開,抓起墻角的瓶子朝猴子砸去,“你個小畜生餵你吃的敢抓我,打你一巴掌還敢還手。”

瓶子砸中猴子,猴子急眼了,徹底掙脫小太監手中的繩子,滿屋子圍著慕月西追。

慕月西見什麽便抄起來當武器,花瓶硯臺書卷琉璃燈甚至桌椅,不消一會,一人一猴將書齋砸了個稀巴爛。

小太監瞧見闖了大禍,這裏頭的每一個物件皆是聖上心頭愛,他承受不住心裏壓力,眼一黑,當場暈死過去。

聞到動靜的護衛,包抄飲恨書齋,慕月西不放眼裏,一凳子將猴子砸暈後踩著一地狼藉繼續尋找漏網之魚。

她吃了啞巴虧得想辦法討回來,秦十六不是最珍視這個書齋麽,她就不慎給毀了,是猴子先動的手,失去法力的她純粹正當防衛,想來秦十六尋不到借口給她頭上扣罪,即便扣了,亦無大礙,她是仙修,又非天闕城的宮人,大秦國的百姓,秦國的宮規,秦民的立律對她不奏效。

墻上有個暗閣,慕月西從裏頭掏出一卷畫軸。

外頭參拜聖上的聲音響起來,看來是秦十六回來了。

慕月西不管那些,拉開畫軸。

畫中人一襲紅衣,面罩輕紗,眉宇間烙著紅蓮刺青,掩飾不住的慵懶與桀驁,竟是她的前身,慕月西。

小皇帝藏著她的畫好些年,是有多恨她吧。

腳步聲趨近,慕月西回頭,是換了一身龍袍的秦十六站在她面前。

她抖著畫軸,剛要張口,秦十六先一步握住她被猴子撓了兩道血印子的手,“你受傷了。”

秦十六沖外頭喊:“速請禦醫。”

慕月西有點呆,她從對方焦急關切的眼神中察覺出一絲異常,她轉著脖子看著滿地狼藉,“你回來的倒是快,我先說,是猴子先動的手。”

“當初我是瞧那猴子像你當初養的那只奶糖,這才養在身邊,不成想傷了你。”

慕月西越聽越不對勁,“你……不怪我砸了你最珍愛的書齋。”

秦十六這才註意一地的狼藉,他扶額,嘆口氣,說:“猴子先動的手。”

……

禦醫來了一隊,給慕月西仔細清理包紮創口,又開了幾包外敷內服的藥才撤下去。

慕月西盯著鋪在桌上的畫像,“十六,你為何收藏我的畫像。”

秦十六深深看她一眼,眸光深邃,而後垂下長睫,耳根微紅。

慕月西心驚肉跳,這羞怯微妙的表情,這小皇帝該不會……暗戀她吧。

或許大概,她先前認為的想法是錯誤的。

秦十六若真記恨她要報覆她,何必仿造一個與南柯樓一模一樣的房子,又何必養一個有幾分像她曾經的養過的寵物猴子,還將她的畫像珍藏起來,這……藏都藏不住的心思……

想到這,慕月西打椅子上彈跳而起,目次欲裂百思不得其解,“秦十六,看不出啊,你竟有受虐傾向,我當初做了什麽竟讓你對我念念不忘。”

秦十六不語,深邃瞳仁盯了她一眼。

慕月西旋風一樣往外跑。

腦中羅列當初她對秦十六做的樁樁件件,不是□□便是打罵,最多的是捆綁,當時那孩子正處身心關鍵發育時刻,不幸遇上她,遭遇身心重創,從而衍生出這不能言說的性子。

她造的孽啊。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回了流連宮,孑然回來了,負手站在花樹下,手中捏著一截嫩綠茶枝,唇角噙著一抹仿似少男懷春般的笑。

慕月西又嚇一跳。

怎麽入了天闕宮後,劇本走向愈發詭異,她愈發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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