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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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拎著一籃子雙黃雞蛋, 進了長樂賭坊的地下室。
前頭提燈引路的瞎眼婆婆，沙啞著聲音感慨：“入鬼市的敲門禮，日日不同，有時簡單有時難, 前日是半開的蘭花草, 昨日是鴨頭, 今日是雙黃雞蛋，姑娘短短時間竟尋到一籃子雙黃蛋, 委實不簡單。”
慕月西順著逼仄的臺階往下走, “還行。”
就是跑遍了春秋城大小養雞場和農家院，凡是瞧見有雞窩的地方, 她都過去掏一掏。
春秋城內剜心的琵琶妖解決後, 一隊仙修本應返回天音宗。
慕月西提議好不容易下山, 不如在城裏多呆一晚，明早再動身回山不遲。
孑然被天音宗宗規徹底洗腦, 無論身處何處，時刻將宗規刻在心頭, 說修仙之人不可耽於玩樂，只她一人想玩, 耽誤同門行程實在不妥。
慕月西朝簡不語求助，又給司空焦使眼色。
簡不語受不了小師妹撒嬌, 硬著頭皮說難得下山, 多呆一晚無妨。
司空焦亦點頭附和。
孑然轉頭看斷念。
慕月西失望，這是要全票通過才同意她多在城裏浪一晚啊。
這個斷念就喜歡跟她唱對臺戲，這下浪不起來了。
不料斷念竟開口說了一個好字。
全票讚成, 孑然只好同意, 幾人又入住一家經濟實惠的客棧。
這次開了四間房。
慕月西說累了要抱床休息, 就沒跟同門們下樓用餐，回房後，跳窗戶走了，去打聽去往鬼市的途徑。
打聽下來，竟是長樂賭坊。
暗門口，兩個石頭人對慕月西籃子裏的雞蛋做了鑒別，挑出兩枚混進去充數的單黃蛋，因為她的不誠實開了個天價罰款單，慕月西罵罵咧咧交完罰款，石頭人這才打開通往鬼市的大門。
春秋城之所以繁華，與十二鬼市中的一市之門便在城內多少有些關系。
鬼市麽，做的都是見不人的交易，因是你情我願，仙門亦沒過分打壓。
但慕月西認為，仙門之所以不將鬼市的地下交易抹殺的主要原因是，十二鬼市背後的老板是魔族四大長老。
打擊鬼市，便是跟魔界過不去，為了個小市集，挑起仙魔大戰，不值當。
鬼市於地下八層，頗潮濕，氣氛陰森，商鋪兩側掛人皮綠燈，有不少擺地攤的，什麽都賣。
打聽了好久，慕月西才找到位於不顯眼位置的一個小當鋪。
槐木匾，上書狂草體“無霽”倆字。
屋內空蕩蕩的，別看外頭看著小，裏頭面積頗大。
丈長的柚木桌前，趴著個拿著放大鏡看字的先生。
門口的裝飾老鷹頭粗嘎一聲叫，示意來客了。
進門後，左右側趴著的兩只無毛三眼犬又對著她聞了聞氣味。
埋頭看字的先生挺傲慢，頭也不擡，隨口問著來客，“想要什麽。”
慕月西聽這聲音有些熟稔，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她坐到桌對面的高腳凳子上，手指在桌面噠噠敲，“人臉靈芝。”
“賣了。”
“那可是南柯樓的東西。既然你們有人臉靈芝，南柯樓裏的寶貝你們有不少吧。”
先生這才擡頭。
慕月西見著對方臉的一瞬，噠噠的指尖停頓，微微張嘴。
阿遲。
這不是那個夢談茶館拉二胡，又在南柯樓兼職拉客賺中介費的阿遲麽。
阿遲見對方面具後的眼睛直盯著他瞧，“這位客人，你認識我麽。”
慕月西說不出話來。
她現如今的身份是正兒八經的仙修，頭頂懸著隨時轟下的無垠天雷，絕不能自曝身份。
同時她也明白，為何這個小當鋪竟有人臉靈芝。
扶鸞宗主劈毀南柯樓後，河底靈庫沒了樓內靈脈護著，肯定得塌。
那麽多寶貝必被哄搶，阿遲熟悉南柯樓地勢及水流，肯定撿了不少寶貝，然後拎著撿來的寶貝進了鬼市開了這間鋪子。
“你要沒想好，出門右轉是出鬼市的路，別耽誤我。”阿遲見人欲說還休以為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說完又埋頭扣書上的字。
嘿！脾氣見長。慕月西心道。
“有你這麽做買賣的麽，怪不得你這生意不行。”慕月西環顧四周。
墻上砌著不少墻格，有同色門掩著，不仔細瞧真看不到，還以為整面都是墻，看來寶貝們都藏在暗格裏。
“買賣買賣，需雙方同意方能打成交易。我若不想做，你也買不成。跟你說實話，你身上有仙氣，應是仙修，我不怎麽喜歡仙人。說吧，想要什麽。”
“南柯樓樓主的嗩吶。”
阿遲擡頭，怔了下，呵呵呵仰頭笑了。
“別說我沒有那把通天徹地的上古靈器，即便有，豈是你能買得起的，又豈是你能吹得響的。”
“沒有還那麽多廢話。”慕月西起身，掉頭往外走。
本來想通過人臉靈芝的門路，來問問鋪子裏有沒有撿到她的娜娜。
南柯樓的寶貝們雖是她的，但她也不能報出身份討回去。
阿遲嗤一聲：“今個怎麽又來一個尋嗩吶的，先前那個細作斷念被我轟走，又來一個仙修，真是晦氣。”
慕月西這才明白，怪不得斷念今個沒跟她唱反調，同意在城裏住一晚。
原來他也打起銷魂吶的主意。那小子當年在南柯樓當間諜，自然曉得人臉靈芝，從而想著順藤摸瓜找上這個與阿清交易的鋪子，看能不能打聽到嗩吶的下落。
斷念找那把嗩吶幹嘛。
慕月西心裏琢磨著，剛要擡腳邁出門檻，突然腦中一晃。
眼前驀地浮現一把模糊的嗩吶形態。
她與娜娜早已神識相通。
是娜娜感應到她的氣息，在呼喚她。
慕月西驚喜地轉回頭，徘徊在滿是暗格的墻面下。
阿遲起來轟人，“幹什麽，都說了我這小店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慕月西不理會對方，閉眼，盡量感應娜娜所在的位置。
阿遲一聲口哨，地板上冒出兩團青煙，兩個披著一青一白蛇皮的護衛，手持法器朝她靠近。
慕月西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她一甩袖子掀開上層一個暗閣，裏頭果然躺著金閃閃的一柄嗩吶。
慕月西飛身抱出娜娜，落地的瞬間，兩條蛇衛已逼在她眼前。
阿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樣，“你是何人，看來是有備而來，你怎知銷魂吶在此。”
慕月西抱著嗩吶，翹著唇角，心情不錯的模樣，“還說沒有，你這當鋪不實誠，這嗩吶跟我有緣，你說說，我要出點什麽才能換走這嗩吶。”
阿遲盯著罩著面具的小姑娘，仔細看了幾眼，吐出四字：“三魂七魄。”
慕月西冷笑，嗩吶在手中花樣一轉，“你這是逼我當霸王客啊。”
阿遲一個眼神，兩條蛇朝慕月西的小臉蛋吐紅信子。
外頭來往的行人，以及正做交易的買賣雙家，突聽一聲嘹亮的嗩吶聲響，循聲一望。
旮旯裏的一家鋪子被一團刺目金光掀了屋頂，嗩吶餘震傳來，整條街震顫，眾人紛紛捂耳，屏蔽那如針似刀直往耳膜裏插的音樂。
好在只有一瞬，嗩吶聲停。
眾人回頭一望，那家叫無霽的鋪子徹底坍塌。
慕月西被兩條蛇的信子舔了臉，心裏頭十分膈應，雖然兩條蛇已被她的嗩吶吹回原形，軟塌塌盤在地上，她還是不解氣，上去踩兩腳，又拎起兩條蛇打個好幾個結，這才解氣。
無霽塌了，暗格內的寶貝們砸了一地，好些看著眼熟的，都是南柯樓寶庫裏的存貨。
阿遲從珍寶靈器堆裏探出一顆腦袋，稀裏嘩啦的寶貝散到一邊，慕月西瞧見一把二胡，抓起二胡，施出個淩波微步，順著鬼市通往外頭的路，跑了。
後頭被埋著半拉身子的阿遲，擡手，“別，別走……”
—
慕月西入住的客房在二樓左拐最裏頭，路過孑然的房間，房門半掩，孑然正坐在桌前喝茶，瞧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閃過，“幹什麽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慕月西退回來，擡高手裏鼓鼓的油紙包，呲牙笑：“排隊買雞去了。”
給大師兄送完宵夜，慕月西迫不及待回房，抱著失而覆得的嗩吶一頓親親摸摸。
“寶貝兒，我好想你，這些年你流落在外，受苦了。”
慕月西被劈死後，娜娜沈入河底，被打撈上來後，尋不見主子的氣息，便自我封印。
沈睡於無霽的暗閣好些年，今日終於感應到主子的魂識，真所謂破鏡重圓。
娜娜抖抖嗩吶身，嗩吶碗一擴，正要激動地回應主子一兩聲，慕月西連忙捂住嗩吶口，噓了一聲。
“別出聲，雖然久別勝新婚，但你先克制一下，你主子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以後咱們找機會快活，乖~”
……
一大早，慕月西被簡不語從被窩裏拽起來。
不一會的時間，天音宗高聳入雲的玉石大門近在眼前。
走時一隊人歡送，回來唯有瑯嬛帝姬一人候在門口迎接。
小骨頭為主子接風洗塵，燒了一桌子菜，瑯嬛帝姬受邀孑然，留在山楂小院吃飯，不一會，流光峰主和紫月仙督聞著味趕來。
流光覷著慕月西面色，“瞧你將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大師兄的氣色好像不大好。”
慕月西握緊手中的雞腿，“我哪裏胖了。”
“不信你問紫月，問帝姬，問骨頭。”
紫月仙督冷臉看一邊，不想接茬，瑯嬛帝姬擡手掩唇輕笑，小骨頭哢嚓哢嚓點了點頭。
“你看吧，骨頭都瞧出你胖了。”流光峰主將紙包裏的醉雞移到自個兒身邊，“所以，這兩只雞還是給我吃吧。”
……
老流跟她搶食，紫月仙督杵在一邊放冷氣，再有瑯嬛帝姬時不時偷瞄大師兄一眼，這頓飯，慕月西吃得不香。
瑯嬛帝姬要走，孑然親自送到小院門口。
慕月西假裝有禮貌地跟過去，緊貼著孑然，一個勁向帝姬招手作別。
快走吧，以後少來。
不為別的，就方才孑然給瑯嬛帝姬夾菜的舉動，她就很鬧心。
雖然大師兄雨露均沾，每個人都給夾了菜，但他夾了一塊最大的桂花藕給帝姬，只給她夾了一箸清炒竹筍。
瑯嬛帝姬露著優雅得體的笑，“師兄下山後，我日日擔心，日日羨慕，於是每日都去山門口等一等，不料今日等回了你們。我好久未曾下山了。”
帝姬越說眸色越黯淡，“若是……若是……”
見人不好張口，孑然貼心接下去，“下次若有下山的機會，我一定帶上帝姬。”
瑯嬛帝姬擡頭，眸底一亮，“謝大師兄。”
慕月西聽得心口發堵。
帝姬走後，老流將剩餘的脫骨醉雞打包，踩著他的劍回了不破峰。
孑然註意到小師妹的臉色，“回山後，你怎麽一直不開心。”
“啊，沒什麽，我在想，什麽時候，我們還能再下山。”
孑然搖頭笑笑，“你這個瘋丫頭，剛回來就又想著跑出去玩。趁著戒律堂的人還未上門催你那一百遍天音宗規訓，你還是老老實實去寫吧。”
慕月西聳著嘴去書房，孑然含笑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還有，城主府罰的那十遍，一並寫了。”
……
慕月西翻看小骨頭給謄抄的一箱子天音宗規訓，皺了臉，“我臨下山前不是特意囑托你麽，要盡量模仿我的筆跡，我寫字哪有這麽規範，要被瞧出我找人代寫就慘了。”
小骨頭一頓手語，表示自己已經很努力寫潦草了。
“算了算了，我再抄幾遍，爭取蒙混過關吧。”
英明如她，戒律堂罰的一百遍讓小骨頭代寫了，大師兄罰的那十遍她得親自上陣。
戒律堂的長老們不熟悉她字體，可大師兄太了解她了。
小骨頭代寫，定混不過去。
閉關三日，慕月西謄寫完大師兄交代任務，揉著發酸的手腕走出書房。
山楂樹下，躺椅上的孑然，沖她打招呼。
慕月西花蝴蝶一樣跑過去，蹲下給人垂腿。
“阿清留給你的浮屠火種呢？”
慕月西將盛著火種的一個透明小玉瓶遞上去。
孑然接過玉瓶，起身朝院外走。
“師兄去哪？”
“將這火種送去給瑯嬛帝姬。”
“……”
慕月西追出去，一臉不樂意，“為什麽要送她？這是我的東西。”
孑然看她，“佛家的東西，怎麽成你的了。”
“就算不是我的，為什麽要送去給帝姬，還有，師兄你不覺得那盛著火種的項鏈瓶子像是定情之物麽。”
孑然搖搖頭，沒回她，繼續順著小路朝孤月峰方向走。
慕月西徹底呆滯了。
她都點這麽透了，大師兄居然沒回應？
不回應便是默認？！
自從回山，瑯嬛帝姬就跑來獻殷勤，大師兄居然一點沒表現出反感拒絕的樣子，現在又主動去送禮。
或許，浮屠火另有它用，但大師兄不解釋就讓人很惱火。
又或許，大師兄真對瑯嬛帝姬有那麽點意思。
畢竟都答應帝姬下次帶人下山了。
慕月西覺得不能輸。
至少面子不能輸。
她快步追上孑然，背著手，故作輕松歡脫的步調，“剛好，我也要去給師兄送禮。我們師兄妹倆人真是想到一塊去了。”
“你去給哪個師兄送禮。”
“大師兄你覺得還有誰，下山後一直對我關愛有加，我們日常互相配合你也瞧見了不是。”
“斷念被宗主叫走了。”孑然望著前方的雲說。
……慕月西滿腦門黑線，“就算世上只剩一個男人，我都看不上斷念那廝。”
孑然停步，仔細盯著小師妹瞧，“……司空焦？”
慕月西猛點頭，打乾坤袋裏掏出一把二胡，“嬌嬌她的秀秀燒了，我下山特意給他選了把二胡，我這心意，嬌嬌他一定會感動吧。”
若是司空焦……孑然本是不信的。
見小師妹日常與斷念鬥嘴掐架，頗有歡喜冤家的味道。
但司空焦……身材魁梧，比熊還壯實，面上帶疤，渾身黝黑，怎麽也不是少女懷春的對象。
可小師妹二胡都準備好了，這絕非巧合。
天籟峰唯有司空焦一人拉二胡。
孑然陷入沈思。
司空焦剛好踏著夕陽，從對面的小路走來，“大師兄，靈犀師妹。”他憨憨一笑。
慕月西將手中二胡塞到人懷裏，“嬌嬌師兄，我送你的。”
司空焦受寵若驚的模樣，盯一眼懷中二胡，“師妹……師妹你……師妹你太懂我的心了。”
孑然的臉色沈了沈。
“那是，師兄師妹就該交心的麽。”慕月西給人一記飛吻。
司空焦支支吾吾道：“剛……剛剛好，我也有東西要給師妹。”
然後歪頭給孑然鞠躬，“勞煩大師兄回避一下，嘿嘿。”
孑然：“……”
盯了兩人各一眼，向前邁了兩步，負手站在路邊草地上。
慕月西只見司空焦一張臉皮黑裏透紅，紅裏泛焦，慢騰騰從袖口掏出一封散著桃花香的粉色信箋，“那個……這個給你。”
猛男粉！
司空焦那麽個大塊頭心裏居然住著個小公舉。
看桃花信箋裏裝的……腳趾頭都能猜到定是情書情詩一類的。
慕月西頭皮發麻。
司空焦什麽時候瞧上她了？
她方才先一步送他二胡，她就掏信，這禮尚往來的，豈不是互表心意？！
風一吹，滿山的尷尬。
這劇情，如脫韁野馬。
慕月西想撞墻。
司空焦送完信，朝孑然方向躬身行禮，然後抱著新得的二胡，心情不錯的順著山道走了。
……
孑然偏首，瞧一眼捏著信箋一臉懵逼的小師妹。
他什麽話都沒說，點點頭，順著山路也走了。
慕月西欲哭無淚。
不是，大濕兄你點頭幾個意思啊。
作者有話說：
以後每天晚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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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順著逼仄的臺階往下走, “還行。”
就是跑遍了春秋城大小養雞場和農家院，凡是瞧見有雞窩的地方, 她都過去掏一掏。
春秋城內剜心的琵琶妖解決後, 一隊仙修本應返回天音宗。
慕月西提議好不容易下山, 不如在城裏多呆一晚，明早再動身回山不遲。
孑然被天音宗宗規徹底洗腦, 無論身處何處，時刻將宗規刻在心頭, 說修仙之人不可耽於玩樂，只她一人想玩, 耽誤同門行程實在不妥。
慕月西朝簡不語求助，又給司空焦使眼色。
簡不語受不了小師妹撒嬌, 硬著頭皮說難得下山, 多呆一晚無妨。
司空焦亦點頭附和。
孑然轉頭看斷念。
慕月西失望，這是要全票通過才同意她多在城裏浪一晚啊。
這個斷念就喜歡跟她唱對臺戲，這下浪不起來了。
不料斷念竟開口說了一個好字。
全票讚成, 孑然只好同意, 幾人又入住一家經濟實惠的客棧。
這次開了四間房。
慕月西說累了要抱床休息, 就沒跟同門們下樓用餐，回房後，跳窗戶走了，去打聽去往鬼市的途徑。
打聽下來，竟是長樂賭坊。
暗門口，兩個石頭人對慕月西籃子裏的雞蛋做了鑒別，挑出兩枚混進去充數的單黃蛋，因為她的不誠實開了個天價罰款單，慕月西罵罵咧咧交完罰款，石頭人這才打開通往鬼市的大門。
春秋城之所以繁華，與十二鬼市中的一市之門便在城內多少有些關系。
鬼市麽，做的都是見不人的交易，因是你情我願，仙門亦沒過分打壓。
但慕月西認為，仙門之所以不將鬼市的地下交易抹殺的主要原因是，十二鬼市背後的老板是魔族四大長老。
打擊鬼市，便是跟魔界過不去，為了個小市集，挑起仙魔大戰，不值當。
鬼市於地下八層，頗潮濕，氣氛陰森，商鋪兩側掛人皮綠燈，有不少擺地攤的，什麽都賣。
打聽了好久，慕月西才找到位於不顯眼位置的一個小當鋪。
槐木匾，上書狂草體“無霽”倆字。
屋內空蕩蕩的，別看外頭看著小，裏頭面積頗大。
丈長的柚木桌前，趴著個拿著放大鏡看字的先生。
門口的裝飾老鷹頭粗嘎一聲叫，示意來客了。
進門後，左右側趴著的兩只無毛三眼犬又對著她聞了聞氣味。
埋頭看字的先生挺傲慢，頭也不擡，隨口問著來客，“想要什麽。”
慕月西聽這聲音有些熟稔，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她坐到桌對面的高腳凳子上，手指在桌面噠噠敲，“人臉靈芝。”
“賣了。”
“那可是南柯樓的東西。既然你們有人臉靈芝，南柯樓裏的寶貝你們有不少吧。”
先生這才擡頭。
慕月西見著對方臉的一瞬，噠噠的指尖停頓，微微張嘴。
阿遲。
這不是那個夢談茶館拉二胡，又在南柯樓兼職拉客賺中介費的阿遲麽。
阿遲見對方面具後的眼睛直盯著他瞧，“這位客人，你認識我麽。”
慕月西說不出話來。
她現如今的身份是正兒八經的仙修，頭頂懸著隨時轟下的無垠天雷，絕不能自曝身份。
同時她也明白，為何這個小當鋪竟有人臉靈芝。
扶鸞宗主劈毀南柯樓後，河底靈庫沒了樓內靈脈護著，肯定得塌。
那麽多寶貝必被哄搶，阿遲熟悉南柯樓地勢及水流，肯定撿了不少寶貝，然後拎著撿來的寶貝進了鬼市開了這間鋪子。
“你要沒想好，出門右轉是出鬼市的路，別耽誤我。”阿遲見人欲說還休以為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說完又埋頭扣書上的字。
嘿！脾氣見長。慕月西心道。
“有你這麽做買賣的麽，怪不得你這生意不行。”慕月西環顧四周。
墻上砌著不少墻格，有同色門掩著，不仔細瞧真看不到，還以為整面都是墻，看來寶貝們都藏在暗格裏。
“買賣買賣，需雙方同意方能打成交易。我若不想做，你也買不成。跟你說實話，你身上有仙氣，應是仙修，我不怎麽喜歡仙人。說吧，想要什麽。”
“南柯樓樓主的嗩吶。”
阿遲擡頭，怔了下，呵呵呵仰頭笑了。
“別說我沒有那把通天徹地的上古靈器，即便有，豈是你能買得起的，又豈是你能吹得響的。”
“沒有還那麽多廢話。”慕月西起身，掉頭往外走。
本來想通過人臉靈芝的門路，來問問鋪子裏有沒有撿到她的娜娜。
南柯樓的寶貝們雖是她的，但她也不能報出身份討回去。
阿遲嗤一聲：“今個怎麽又來一個尋嗩吶的，先前那個細作斷念被我轟走，又來一個仙修，真是晦氣。”
慕月西這才明白，怪不得斷念今個沒跟她唱反調，同意在城裏住一晚。
原來他也打起銷魂吶的主意。那小子當年在南柯樓當間諜，自然曉得人臉靈芝，從而想著順藤摸瓜找上這個與阿清交易的鋪子，看能不能打聽到嗩吶的下落。
斷念找那把嗩吶幹嘛。
慕月西心裏琢磨著，剛要擡腳邁出門檻，突然腦中一晃。
眼前驀地浮現一把模糊的嗩吶形態。
她與娜娜早已神識相通。
是娜娜感應到她的氣息，在呼喚她。
慕月西驚喜地轉回頭，徘徊在滿是暗格的墻面下。
阿遲起來轟人，“幹什麽，都說了我這小店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慕月西不理會對方，閉眼，盡量感應娜娜所在的位置。
阿遲一聲口哨，地板上冒出兩團青煙，兩個披著一青一白蛇皮的護衛，手持法器朝她靠近。
慕月西猛地睜開眼。
找到了。
她一甩袖子掀開上層一個暗閣，裏頭果然躺著金閃閃的一柄嗩吶。
慕月西飛身抱出娜娜，落地的瞬間，兩條蛇衛已逼在她眼前。
阿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樣，“你是何人，看來是有備而來，你怎知銷魂吶在此。”
慕月西抱著嗩吶，翹著唇角，心情不錯的模樣，“還說沒有，你這當鋪不實誠，這嗩吶跟我有緣，你說說，我要出點什麽才能換走這嗩吶。”
阿遲盯著罩著面具的小姑娘，仔細看了幾眼，吐出四字：“三魂七魄。”
慕月西冷笑，嗩吶在手中花樣一轉，“你這是逼我當霸王客啊。”
阿遲一個眼神，兩條蛇朝慕月西的小臉蛋吐紅信子。
外頭來往的行人，以及正做交易的買賣雙家，突聽一聲嘹亮的嗩吶聲響，循聲一望。
旮旯裏的一家鋪子被一團刺目金光掀了屋頂，嗩吶餘震傳來，整條街震顫，眾人紛紛捂耳，屏蔽那如針似刀直往耳膜裏插的音樂。
好在只有一瞬，嗩吶聲停。
眾人回頭一望，那家叫無霽的鋪子徹底坍塌。
慕月西被兩條蛇的信子舔了臉，心裏頭十分膈應，雖然兩條蛇已被她的嗩吶吹回原形，軟塌塌盤在地上，她還是不解氣，上去踩兩腳，又拎起兩條蛇打個好幾個結，這才解氣。
無霽塌了，暗格內的寶貝們砸了一地，好些看著眼熟的，都是南柯樓寶庫裏的存貨。
阿遲從珍寶靈器堆裏探出一顆腦袋，稀裏嘩啦的寶貝散到一邊，慕月西瞧見一把二胡，抓起二胡，施出個淩波微步，順著鬼市通往外頭的路，跑了。
後頭被埋著半拉身子的阿遲，擡手，“別，別走……”
—
慕月西入住的客房在二樓左拐最裏頭，路過孑然的房間，房門半掩，孑然正坐在桌前喝茶，瞧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閃過，“幹什麽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慕月西退回來，擡高手裏鼓鼓的油紙包，呲牙笑：“排隊買雞去了。”
給大師兄送完宵夜，慕月西迫不及待回房，抱著失而覆得的嗩吶一頓親親摸摸。
“寶貝兒，我好想你，這些年你流落在外，受苦了。”
慕月西被劈死後，娜娜沈入河底，被打撈上來後，尋不見主子的氣息，便自我封印。
沈睡於無霽的暗閣好些年，今日終於感應到主子的魂識，真所謂破鏡重圓。
娜娜抖抖嗩吶身，嗩吶碗一擴，正要激動地回應主子一兩聲，慕月西連忙捂住嗩吶口，噓了一聲。
“別出聲，雖然久別勝新婚，但你先克制一下，你主子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以後咱們找機會快活，乖~”
……
一大早，慕月西被簡不語從被窩裏拽起來。
不一會的時間，天音宗高聳入雲的玉石大門近在眼前。
走時一隊人歡送，回來唯有瑯嬛帝姬一人候在門口迎接。
小骨頭為主子接風洗塵，燒了一桌子菜，瑯嬛帝姬受邀孑然，留在山楂小院吃飯，不一會，流光峰主和紫月仙督聞著味趕來。
流光覷著慕月西面色，“瞧你將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大師兄的氣色好像不大好。”
慕月西握緊手中的雞腿，“我哪裏胖了。”
“不信你問紫月，問帝姬，問骨頭。”
紫月仙督冷臉看一邊，不想接茬，瑯嬛帝姬擡手掩唇輕笑，小骨頭哢嚓哢嚓點了點頭。
“你看吧，骨頭都瞧出你胖了。”流光峰主將紙包裏的醉雞移到自個兒身邊，“所以，這兩只雞還是給我吃吧。”
……
老流跟她搶食，紫月仙督杵在一邊放冷氣，再有瑯嬛帝姬時不時偷瞄大師兄一眼，這頓飯，慕月西吃得不香。
瑯嬛帝姬要走，孑然親自送到小院門口。
慕月西假裝有禮貌地跟過去，緊貼著孑然，一個勁向帝姬招手作別。
快走吧，以後少來。
不為別的，就方才孑然給瑯嬛帝姬夾菜的舉動，她就很鬧心。
雖然大師兄雨露均沾，每個人都給夾了菜，但他夾了一塊最大的桂花藕給帝姬，只給她夾了一箸清炒竹筍。
瑯嬛帝姬露著優雅得體的笑，“師兄下山後，我日日擔心，日日羨慕，於是每日都去山門口等一等，不料今日等回了你們。我好久未曾下山了。”
帝姬越說眸色越黯淡，“若是……若是……”
見人不好張口，孑然貼心接下去，“下次若有下山的機會，我一定帶上帝姬。”
瑯嬛帝姬擡頭，眸底一亮，“謝大師兄。”
慕月西聽得心口發堵。
帝姬走後，老流將剩餘的脫骨醉雞打包，踩著他的劍回了不破峰。
孑然註意到小師妹的臉色，“回山後，你怎麽一直不開心。”
“啊，沒什麽，我在想，什麽時候，我們還能再下山。”
孑然搖頭笑笑，“你這個瘋丫頭，剛回來就又想著跑出去玩。趁著戒律堂的人還未上門催你那一百遍天音宗規訓，你還是老老實實去寫吧。”
慕月西聳著嘴去書房，孑然含笑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還有，城主府罰的那十遍，一並寫了。”
……
慕月西翻看小骨頭給謄抄的一箱子天音宗規訓，皺了臉，“我臨下山前不是特意囑托你麽，要盡量模仿我的筆跡，我寫字哪有這麽規範，要被瞧出我找人代寫就慘了。”
小骨頭一頓手語，表示自己已經很努力寫潦草了。
“算了算了，我再抄幾遍，爭取蒙混過關吧。”
英明如她，戒律堂罰的一百遍讓小骨頭代寫了，大師兄罰的那十遍她得親自上陣。
戒律堂的長老們不熟悉她字體，可大師兄太了解她了。
小骨頭代寫，定混不過去。
閉關三日，慕月西謄寫完大師兄交代任務，揉著發酸的手腕走出書房。
山楂樹下，躺椅上的孑然，沖她打招呼。
慕月西花蝴蝶一樣跑過去，蹲下給人垂腿。
“阿清留給你的浮屠火種呢？”
慕月西將盛著火種的一個透明小玉瓶遞上去。
孑然接過玉瓶，起身朝院外走。
“師兄去哪？”
“將這火種送去給瑯嬛帝姬。”
“……”
慕月西追出去，一臉不樂意，“為什麽要送她？這是我的東西。”
孑然看她，“佛家的東西，怎麽成你的了。”
“就算不是我的，為什麽要送去給帝姬，還有，師兄你不覺得那盛著火種的項鏈瓶子像是定情之物麽。”
孑然搖搖頭，沒回她，繼續順著小路朝孤月峰方向走。
慕月西徹底呆滯了。
她都點這麽透了，大師兄居然沒回應？
不回應便是默認？！
自從回山，瑯嬛帝姬就跑來獻殷勤，大師兄居然一點沒表現出反感拒絕的樣子，現在又主動去送禮。
或許，浮屠火另有它用，但大師兄不解釋就讓人很惱火。
又或許，大師兄真對瑯嬛帝姬有那麽點意思。
畢竟都答應帝姬下次帶人下山了。
慕月西覺得不能輸。
至少面子不能輸。
她快步追上孑然，背著手，故作輕松歡脫的步調，“剛好，我也要去給師兄送禮。我們師兄妹倆人真是想到一塊去了。”
“你去給哪個師兄送禮。”
“大師兄你覺得還有誰，下山後一直對我關愛有加，我們日常互相配合你也瞧見了不是。”
“斷念被宗主叫走了。”孑然望著前方的雲說。
……慕月西滿腦門黑線，“就算世上只剩一個男人，我都看不上斷念那廝。”
孑然停步，仔細盯著小師妹瞧，“……司空焦？”
慕月西猛點頭，打乾坤袋裏掏出一把二胡，“嬌嬌她的秀秀燒了，我下山特意給他選了把二胡，我這心意，嬌嬌他一定會感動吧。”
若是司空焦……孑然本是不信的。
見小師妹日常與斷念鬥嘴掐架，頗有歡喜冤家的味道。
但司空焦……身材魁梧，比熊還壯實，面上帶疤，渾身黝黑，怎麽也不是少女懷春的對象。
可小師妹二胡都準備好了，這絕非巧合。
天籟峰唯有司空焦一人拉二胡。
孑然陷入沈思。
司空焦剛好踏著夕陽，從對面的小路走來，“大師兄，靈犀師妹。”他憨憨一笑。
慕月西將手中二胡塞到人懷裏，“嬌嬌師兄，我送你的。”
司空焦受寵若驚的模樣，盯一眼懷中二胡，“師妹……師妹你……師妹你太懂我的心了。”
孑然的臉色沈了沈。
“那是，師兄師妹就該交心的麽。”慕月西給人一記飛吻。
司空焦支支吾吾道：“剛……剛剛好，我也有東西要給師妹。”
然後歪頭給孑然鞠躬，“勞煩大師兄回避一下，嘿嘿。”
孑然：“……”
盯了兩人各一眼，向前邁了兩步，負手站在路邊草地上。
慕月西只見司空焦一張臉皮黑裏透紅，紅裏泛焦，慢騰騰從袖口掏出一封散著桃花香的粉色信箋，“那個……這個給你。”
猛男粉！
司空焦那麽個大塊頭心裏居然住著個小公舉。
看桃花信箋裏裝的……腳趾頭都能猜到定是情書情詩一類的。
慕月西頭皮發麻。
司空焦什麽時候瞧上她了？
她方才先一步送他二胡，她就掏信，這禮尚往來的，豈不是互表心意？！
風一吹，滿山的尷尬。
這劇情，如脫韁野馬。
慕月西想撞墻。
司空焦送完信，朝孑然方向躬身行禮，然後抱著新得的二胡，心情不錯的順著山道走了。
……
孑然偏首，瞧一眼捏著信箋一臉懵逼的小師妹。
他什麽話都沒說，點點頭，順著山路也走了。
慕月西欲哭無淚。
不是，大濕兄你點頭幾個意思啊。
作者有話說：
以後每天晚八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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