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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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挑了兩件換洗衣物, 打包了一匣子小骨頭新熬出來的糖葫蘆,心裏盼著此去春秋城但願那個琵琶妖給點力,別他們師兄妹倆剛出面就將那妖給解決了。

仙門規律一向嚴,講究清修, 遠離塵世繁雜, 無事不出山。

除去禍端後, 再沒浪蕩凡間的理由,他們豈不是很快要回山拘著。

慕月西將小包袱裝進乾坤袋, 心裏想著此行下山除妖, 能放水就放水,多在外頭浪一天賺一天。

將乾坤帶系在腰間, 走出門。孑然站在山楂小院門口, 安撫每個骨頭都不放心的小白骨。

“此去是除妖, 並非游玩,你一具白骨不方便隨我出門, 嚇到人就不好了,好好看家, 記得給老龜和魚兒餵食,我們很快便回來。”孑然輕撫小骨頭光溜溜的頭蓋骨。

小骨頭哢嚓哢嚓點頭, 聽到腳步聲,骷髏頭朝慕月西望去, 然後哢哢跑過去拉著小師妹一頓手語比劃。

慕月西有點怕了, 掰開使勁攥著她的骨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大師兄的,我不闖禍, 大師兄的藥我都帶著, 放心吧, 大師兄在我照顧下不會少一根汗毛。”

安撫了婆婆媽媽的小白骨後,師兄妹兩人走上下山的路。

人逢喜事精神爽,慕月西步調歡快,“大師兄謝謝你又幫我。”

“此次兇險萬分,萬一燭龍真當驚醒,後果不堪設想,哪怕是我,怕是也保不住你。好在瑯嬛帝姬生性純善,不曾與你為難,若與紫月仙督聯手治你的罪,你吃不了兜著走。”

聽人誇讚別的女人,慕月西心裏不得勁了。

想起昨晚大師兄趕去孤月峰屠龍陣前,對瑯嬛帝姬那一臉關切的模樣,她酸酸道:“是,我頑劣,帝姬大度,不與我計較,我日後多向帝姬學習。”

孑然聽出她語調中的陰陽怪氣,偏首瞧她一眼。

那丫頭嘴巴撅老高,掛個秤砣都行。

他忍俊不禁笑笑,握著洞簫繼續迎著不熱不燥的山風走,“日後不要招惹紫月仙督。沒了星辰鞭,你並非她對手。”

“那大師兄將鞭子還給我吧,萬一以後我跟她打架,沒有鞭子打不過,多丟天籟峰的臉啊你說是吧。”

孑然嚇唬她,“還你鞭子好讓你去打架?我豈不是助紂為虐,省省吧,鞭子暫時不會還你,你先收收性子,日後若一再招惹紫月仙督被教訓了,我可不管你了。”

慕月西煩躁地薅一把路邊的野花,“我不招惹她,她也找我麻煩,她尤其看我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

“她為何看你不順眼,你們可曾結過大仇怨。” 孑然不解。

紫月仙督陪瑯嬛帝姬入山五百年之久,仗著皇家的身份及自身修為不凡,確實跋扈了些,但從未如此針對過某個弟子。

有一點他不懂,紫月仙督是聰敏之人,看得出這位小師妹乃是個身帶主角光環的團寵,與這小師妹作對,於她一點好處沒有。

那麽,那根千年紫藤為何偏偏要跟小師妹過不去。

昨日驚醒陣中燭龍事件,怕是那根紫藤蓄意為之,她冒那般大風險算計人,這是有多大仇怨。

師兄不解,一旁的師妹也在腦海中縷著頭緒。

她還真跟紫月仙督結下不小的仇。

她頭一次來女床山,無意窺見紫月仙督欲用荼蘼佛花給孑然下情毒,後被她撞見,搶走荼蘼佛花和沈香鼎。

她撞見了她的秘密,那秘密又不堪,對方恨她,欲除掉她,她理解。

但當時她的身份是南柯樓樓主,現如今她已占用了靈犀的殼子,紫月仙督肯定未曾猜出她身份,否則一早稟告宗主調查她身份,她豈能黏糊在孑然身邊這麽久。

可除了撞見她秘密外,她與那位仙督長之間無甚大仇。

頂多是各種小摩擦,最大的齟齬便是將她身邊那個靠著關系入仙門的色批秦峰算計的除了仙籍遣下山,然後就是兩人日常看不順眼互罵,這也不算深仇大恨,可她為什麽偏冒大險引她闖入白霧陣驚醒燭龍。

九頭燭龍的厲害,紫月仙督最清楚,畢竟孽龍是被陣在孤月峰內,她擅陣法之道,身兼監守之職,一旦燭龍失控,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連她自己都有可能因監守不利而問罪,從而將自個兒搭進去。

紫月仙督這種玉石俱焚的報覆,真讓人佩服,她對自己的恨意從何惹來?

瞧著晨風拂過大師兄飄逸素衫,銀發於日頭下散著溫潤的光,單單一個背影便勾人魂,慕月西靈光一閃。

她怎麽給忘了,紫月仙督可是垂涎著大師兄。

可這些年一直是她膩歪在大師兄身邊,說白了,跟人同吃同睡一個院子,哪個情敵不氣不恨不怨不想除之而後快。

慕月西快走幾步追上孑然,試探性問道:“大師兄,你覺得紫月仙督長得美麽?”

“沒仔細看過。”

“……”

不料竟是這樣的回答。

但細品,慕月西笑了,一個都沒仔細看過的人,可見不上心。

“瑯嬛帝姬美麽?”她再問。

孑然不動聲色瞧一眼身側歪頭待她回來的少女,他唇角勾出似有若無的笑意,“再美的人,不過披著面皮的一具骷髏,與小白骨無異。”

想旁敲側推大師兄好不好美色,結果敲了個寂寞。

這話回的,跟沒回一樣。



仙門入口處,站了一排人。

有老流,郁峰主以及天籟峰全數同門。

這是要給他們送行?

慕月西笑嘻嘻沖同門招手,“師兄師姐們有沒有給我們帶下山的盤纏幹糧什麽的。”

流光峰主搖著扇子笑:“天音宗仙規第七條:凡下山者不可帶金銀細軟甚至一個銅子,需自食其力,靈犀啊,你這仙規沒背熟啊。”

什麽破規矩這是,又不是和尚,下山得靠化緣度日。

慕月西心裏碎碎念。

孑然負手,“一百遍仙規,我會親自監督她抄完的。”

這麽喜慶的日子提這個就晦氣,慕月西轉話題,望向抱著紫皮葫蘆的郁峰主,“郁老,金錢不許帶,丹藥什麽總可以吧,你這葫蘆裏是什麽藥。”

郁老直接繞過慕月西,將紫葫蘆交給孑然,“日常補藥,已煉好,記得按時服用。”

“郁峰主費心了。”孑然道謝接過。

郁峰主看一眼慕月西,“裏頭還有一些治療跌打損傷及解毒舒氣的藥丸,帶著上路,以備不時之需。”

視線轉到站了一排的天籟峰弟子身上,繼續念叨:“不語,司空焦,還有斷念,你們曉得小師妹不靠譜的性子,這一路你們需多多照拂大師兄,順便看著小師妹,別跟脫韁野狗似得,下了山到處撒歡。”

“弟子謹遵峰主之命,定護好大師兄。”三個同門同聲道。

……

流光峰主笑吟吟將一個錦囊塞到一臉你們搞什麽的慕月西的手裏,沖人擠眼,“得空的時候看看。”

還是老流最有心,臨出門前塞個錦囊妙計,關鍵時刻應該能抵上大用。

慕月西給人鞠躬,“老流,果然還是你。”

五人並排走出仙門,師兄妹鴛鴦蜜月兩人行,變五人旅行團。

慕月西不解的看著身側的簡不語,司空焦還有斷念,“區區一個琵琶妖,我跟大師兄就能解決,為何宗主還要你們三個跟著。”

簡不語手中箜篌一翻,幻成個精美的箜篌手鏈,套在自己白皙手腕上,“宗主也是擔心你們,讓我們來助一臂之力。”

慕月西看一眼抱著二胡的司空焦和背琴的斷念,“二師姐音修了得,一把箜篌鎮妖攝魔,乃我峰實力擔當,宗主派二師姐助陣,我懂,可是天籟峰那麽多弟子,怎麽也輪不到輩分最小的師弟吧。”

被暗中點名嫌棄的斷念,輕嗤一聲,不回話。

慕月西心裏明白,人家是秦氏皇族一脈,助扶鸞宗主滅了南柯樓有功於天音宗,又背著天宮賞賜的殺琴,再加上近幾年苦修,道行亦不淺。

但她覺得宗主派斷念來,還有一重深意,那就是暗中監視她。

司空焦見小師妹往他身上瞄一眼,他撓頭,有些羞赧道:“宗主說我塊頭大,長得兇,看著有威懾力,有我在,會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看著兇,但實則是個鐵憨憨。

慕月西摸他懷中抱著的袖珍二胡,“給我拉一下,讓它變驢,我騎著走。”

“……不行,不行,我答應秀秀不許你再碰它。”



春秋城離女床山不遠,一行五人很快抵達城中。

城門口貼有懸賞除妖驅邪的告示,琵琶妖的畫像,印在上頭,是個毀容的醜八婆。

但城中並不慌亂,商肆大開,行人往來,井然有序,不像有剜心妖精出沒一般。

街上一走,慕月西被食肆及地攤上傳來的美食香氣勾得饞蟲大動,脖子四處轉,尋找一家百年老字號醉雞店。

因為身上沒銀子,她提議攜著城主送往仙山的求助函,去城主府免費大吃一頓。

可孑然卻道,此次下山收妖為主,能不叨擾城主便不叨擾,待緝了妖再給城主傳信不遲。

免費的大餐不吃,大師兄的高尚品質,她不敢茍同。

琵琶妖行蹤穩定,只在夜間出沒,慕月西望一眼當空的日頭,“時間還早,我們要做點什麽打發時間。”

簡不語:“先打工掙點零花錢吧,否則今晚我們若捉不到琵琶妖,沒錢住客棧,要露宿街頭了。”

慕月西:“……”

零薪出差,還不準帶銀子,這不是給捉妖路上增加絆腳石麽。

她忍不住吐槽,“仙門這個規律不知誰定的,腦袋被驢踢了不成。”

“……不可對師祖不敬。”孑然提醒小師妹。

簡不語曾數次下山捉妖收邪,輕車熟路將一行人引到一家書齋面前。

她進門與老掌櫃道了幾句,走出門對孑然說:“大師兄我給你找了個代寫書信的差事,一封信一文錢,你先在這書齋替人寫寫信吧。”

孑然點頭,謝過,擡腳邁入鴻雁書齋的臺階。

慕月西跟上去,嘴裏嘀咕著大師兄的字寫得好,又有文采,很適合代筆文書這個職業,但她的狗爬字體有點辣人眼,不知這家書齋收不收她,大不了她自貶身價打個折。

簡不語喚她,“師妹,書齋只招一個代筆先生,你需自己想法子掙錢。”

……大步往臺階邁的慕月西一個不穩,險些扯襠。

她以不雅的姿勢站在書齋臺階上回頭,眼前著三個同門各自離去。

她跟蹤過去。

簡不語跑樂館去彈箜篌,斷念在街頭擺了個替人算命的攤兒,司空焦往身前放了個破碗,抱著二胡街頭賣藝。

慕月西一頭黑線。

看來大家都有打零工的經驗,找準定位好賺錢。

她舉目無親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陷入沈思。

她要打個什麽工?

樂館不行,她抱著大嗩吶往樂館裏一吹,活脫脫鬧場踢館的,估計老板得舉著掃把親自將她趕出去。

算命,她有點入門。

還得拜天君賞賜的那三十車狗糧,裏頭有幾本八卦六爻方面的書,她草草翻過,學個半吊子。

但斷念算命去了,她不能效仿那老六。

她也不能像司空焦那樣抱著樂器街頭賣藝。

二胡與賣藝是天生搭檔,吹得慘兮兮除了能賺幾個銅板還能賺幾滴眼淚,但從沒聽說街頭吹嗩吶的,她一吹,估計整條街的人和狗都跑了。

可還有什麽打零工的生計?

慕月西想了想,找了個自己擅長的。

右行二十米路北,進了長樂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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