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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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西癱坐凈室, 懺悔又懺悔時,小骨頭哢嚓哢嚓跑過來,對著她一番手語。

半個時辰後。

慕月西站到孑然書房前的石階上,敲門時, 對著手心吹口哈欠, 仔細辨聞確定沒一點蒜味後, 這才放心。

孑然坐在書房的沈木椅上看桌上攤著的一卷畫。

“大師兄你找我。”

孑然掀眼睫,“半個時辰前吩咐小骨頭叫你, 怎麽現在才來。”

“我自制了個牙刷, 刷了半個時辰的牙,現在一點味道都沒了。”慕月西三步並一步到桌前, 往桌對面的孑然身前一探, 撅嘴, “師兄要不你聞聞,真的沒味道了。”

突然湊近的少女, 唇邊散著淡淡蓮香,孑然偏頭, 從窗口瞧見院角菡萏池裏的蓮花果然少了兩朵,他轉回頭, 一手指戳她腦門上,“站好說話。”

慕月西哦一聲, 戀戀不舍站直身子, 這才註意到桌上攤開的畫軸。

是幅熱熱鬧鬧的市井小畫,古舊街巷,商肆林立, 街角有不少擺攤的商販, 樓上的姑娘在彈小曲, 拐角幾個小孩童正玩鬧嬉戲,路上行人紛紛,鋪一卷歲月靜好的人間煙火。

慕月西驚訝,“師兄,你畫的?”

孑然點頭。

“你居然會畫這麽接地氣的畫,彈曲的這個是個□□吧,穿這麽少,不過這肚兜真好看。”慕月西端起畫卷仔細看。

小師妹的關註點總這麽奇特,孑然輕輕搖頭。

慕月西突然瞪大眼盯著眼前的孑然,“大師兄,整幅畫最醒目的就是這個藝技,難不成她給你留下深刻印象?”

孑然輕咳一聲:“分明是你的關註點在她身上,畫中每個人物都鮮明,你全數忽視,眼裏只見到那位樂館裏的伶人。”

慕月西心裏輕松不少,視線重新回畫卷,“就她穿的最少啊,讓人不關註都難。”

孑然有些無語,這個小師妹總像個女流氓。

他言歸正傳,“師兄我既然出關了,定會好好督促你讀書習樂,爭取突破樂修中境界。”

樂修分下境界,中境界,上境界,甄境界。

境界愈高,靈力愈強。若達上境界可以音亂心,將聽者送入隨心營造的氛圍環境內,使對方分不清真實亦或幻境,更甚至可以音牽魂,為己所用。

慕月西幻出金嗩吶,十分不解,“先前魔族來襲,我一把嗩吶吹倒一片,難道我還未到達中境界?我覺得我很厲害了呀。”

孑然搖搖頭,往桌角的香爐點了些香粉,“此次來攻的,盡是些低等小魔修,再加上小魔修從未接觸過音殺,你打了個措手不及才僥幸贏了,幸存的小魔經此一事,有了經驗,定做好心理準備,若遇你再戰,你勝算不大。”

慕月西對自己音樂上的進步有些盲目自信,否定的語氣問:“真的是低等小魔修麽?魔族既公然挑釁仙山,為何用小魔修打前陣,對了,誰告訴大師兄是小魔修的,我看那些魔族人兇神惡煞個頭都不小啊。”

“魔族究竟打得什麽算盤,還不清楚。此次閉關,我擔心擅闖禍的你惹出什麽麻煩,便留了一縷魂識暗中護你,此戰我一直在你身邊,自然辨識那些是低微小魔修。”

聽了大師兄的解釋,慕月西有些感動,又有些羞赧。

倘若大師兄真留了一縷魂識陪著她,那她進凈室對他那些揩油的動作言論對方豈不是瞧了個3D版,她有些不自在瞄他一眼,見對方並無找她算賬的態度,她幹脆當自己沒做過往他懷裏蹭啊蹭那些事,她笑出一口銀牙,雙手畫心,“大師兄你待我真好,亦兄亦父,讓我好有安全感啊。”

亦兄亦父,讓孑然聽得有些不自在,手一攤,召出一沓書,“這幾冊書,是關於樂理的書籍,今日師兄陪你讀完。”

書房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連續數日,孑然關闔了山楂小院的大門。

老流也沒來蹭飯,同門們也不來請安,就連郁峰主亦很少來給孑然請脈送藥,除了依舊趴樹杈療傷的粽子鶴,及不言不語的小骨頭,就只剩師兄妹倆大眼瞪小眼。

慕月西在大師兄的陪讀下,硬著頭皮讀了幾摞書,這日,她瞧著山巒間西沈的日頭旁自由飛過的一群小鳥,她單手撐著腮,打個瞌睡,“大師兄,我算看出來,你是古墓派傳人,你心如止水一心陪讀,可憐我撐不下去了,說實話,不出三天,我肯定犯罪,叛離師門,殺老鶴,我去山下逍遙快活去。”

這番口嗨,本以為大師兄多少會教訓她幾句,她也並非真想叛離師門下山去玩,只是天天讀書夜夜嗩吶,實在枯燥,哪怕跟大師兄吵個架也是一種解悶方式。

不料孑然放掉手中書冊,一臉溫和地看著雙目無神的師妹,“下山,想做什麽。”

慕月西立馬來了精神,眼皮撐圓,連珠炮似得回答:“逛窯子泡姑娘撩鮮肉搖骰子推牌九抽老千,吃螃蟹吃肘子吃醉蝦吃糖醋排骨吃糯米櫻桃露吃八寶飯吃元寶餛飩吃肉粽。”

孑然:“……吃可以滿足你,其它的免了。”

慕月西拍案而起,“大師兄你準我下山放風?”

沒等人回答,她一把握住孑然的手,眼瞳放光眼角攢淚花,感動道:“你真是我的在世父母,你讓我下山溜一趟,我回來才有勁讀書啊,就跟吃完飯再減肥是一個道理的,人,需要動力啊。”

孑然垂眸,瞧見對方死死握著他的手,他頭皮一陣發癢,未免當即發芽,他抽了好幾抽才抽回,“若放你下山便是違反天旨,你活夠了不成。”

慕月西哀嚎著蔫了,往椅子上葛優癱,“大師兄你逗我玩啊,給人希望又破幻,好殘忍啊。”

孑然忍俊不禁,取出墻角抱月瓶中的一卷畫軸,拉開,“看你像被關炸毛的野貓,師兄便可憐可憐你,帶你去畫中一游。”

慕月西楞神間,孑然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掌。

雖然慕月西不懂,還是將手搭在師兄手心。

孑然五指合攏,握住嬌嫩柔荑的瞬間,桌上畫卷爆出一團銀光,眨眼間,書房內的師兄妹消失不見。

落地的一瞬間,慕月西先是聽到耳邊微微嘈雜聲。

穩住神一看,是落在一個頗為繁華的小城鎮。

樓上樂館的姑娘再彈著箏曲,茶館的窗口露出幾個品茗談笑之人的頭,古舊的街巷,到處是開張的鋪子,街上行人悠悠,路過的挑擔大爺叫嚷著烤栗子,又香又甜的烤栗子……

這……分明是先前打師兄書房看到的那副接地氣的畫卷裏頭的場景。

慕月西一臉驚奇地盯著身側的孑然。

孑然牽著師妹的手走去街頭一角,買了個小貓糖人遞人手裏,“我們在靈器‘幻景圖’中。”

他望著市井繁華,“此處乃是我當年小住過的婺溪鎮。入畫後,畫中一切皆為實,出畫,畫中一切皆是虛。”

慕月西嗅了嗅空中充滿各種吃食味道的潮濕氣,踩了踩腳下生著青苔的青石板,咬一口甜脆的糖人,簡直要感動哭了。

管她真的假的,至少她現在感受到久違的自由。

拘在女床山那方小院那麽久,她此刻恨不得圍著小鎮大跑三圈高喊一句我終於出來了……

兩人選了臨街的翠香樓用膳。

慕月西將菜單上凡是看著順眼的菜品點一遍,一桌子饕餮盛宴下來,她捂著肚子打飽嗝,“大師兄,我們真的在畫裏麽,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畫,太真實了。”

無論是菜品口味,還是撐肚皮的感覺,簡直過於真實了。

孑然倒著清茶笑,“幻景圖乃上古難得的靈畫,可以假亂真,你就當自己在做夢吧。”

慕月西揉肚皮,對著桌上的烤鴨咽口水,待歇會,還能再戰三盤,她心生感慨,“豈不是畫什麽有什麽,這美夢誰願意醒來啊。”

孑然怔了下,緩緩將倒滿茶的杯盞放到她眼前,“以前有個傻瓜沈溺幻景圖中種種,不肯離去,險些被靈畫反噬出不去。”

慕月西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這若有什麽現實裏不能圓滿的遺憾或執念的,直接往靈圖上一畫,再往畫裏一鉆,不就夢想成真了麽。

比如一輩子光棍的村頭癩漢,往畫上畫一群美人,進來後天天換媳婦,夜夜溫柔鄉。

又比如屢次落榜的書生給自己畫個官府,外加全套官服,真是想當多大官就當多大官,哪怕搶了龍椅做皇帝都成。

慕月西一臉好算計的對孑然說:“師兄,以後幻景圖借我用用行不。”

“行。”孑然淺嘬一口茶。

這麽大方。

慕月西心裏的算盤霹靂啪的打著……得了畫後,她先畫幾十上百個小鮮肉組個後宮團,再畫一條街的青樓賭坊美食城,她要帶著她的後宮團醉生夢死……

她托腮意□□口水時,孑然的一句話給她當頭潑一盆冷水,“給你也用不了,唯有上仙可開啟靈圖。”

慕月西遺憾中,尋到疑點,“難道師兄有上仙之力?”

“以前有,不過催眠九頭燭龍耗損元氣,已不及上仙之力。”

“那師兄是怎麽帶我來畫裏的?”

“幸運而已。”

“……我們以後還能次次都幸運麽?”

“看你表現。”

慕月西一臉我信你個鬼。

幻景圖內有時間上線,一日之內最多容人四個時辰,時辰一到,若不及時出畫卷,會被畫卷反噬,輕者魂力漸散、元氣有損,重者淪為靈畫養分再也回不去。

慕月西抓緊時間游逛,賭坊青樓什麽的,孑然在旁不好去,幹脆吃了館子找了個茶館聽戲,又去逛街游湖,去鎮牌坊下搶新人繡球。

拋繡球招親,不陌生。

慕月西站在人群中,望著樓上的小姐秀色可餐,心生惡趣,小姐高舉手中繡球拋下時,她奮力搶奪然後精準地擲至角落裏的大師兄身上。

一眾人瞧著繡球落在一位青衫俊秀的公子身上,紛紛鼓掌慶賀,亦有惋惜垂淚者。

樓上的小姐遠遠瞧見搶到繡球的公子玉樹臨風器宇不凡,暗中羞紅了臉。

慕月西擠過紛紛道賀的人群,拍拍孑然的肩膀,“師兄恭喜啊,人家小姐長得可真得勁兒,今晚洞房我替師兄多喝幾杯。”

孑然猜出是師妹搞得鬼,手中繡球一拋,徑直回了城樓上的小姐懷中。

眾人疑惑聲中,他道:“路過,不作數,抱歉。”

拉著師妹走出人群。

街上漸漸亮起燭火,商鋪兩側的燈籠發出朦朧柔和的光,慕月西側頭盯著孑然,“師兄你生氣了?”

“沒。”孑然不看她,沿路往前走。

慕月西追上去,“不生氣怎麽不說話也不笑,假的而已,待回了現實,你仍是單身狗一條。”

見人仍是不理她,慕月西從路過的商販那裏取了一支糖葫蘆,大拇指一撇,指向一身青衫的公子,示意他買單。

孑然給了商販兩個銅板,慕月西咬著糖葫蘆道:“我對你這麽好你還生氣,你若給我找個年輕貌美的相公讓我過過癮,我指不定多感謝你呢,要不我也去城樓拋一個。”

孑然停步,拐角的餛飩開鍋,煙火氣氤成背景,他溫溫盯著吃糖葫蘆的少女,“胡鬧。”

“你知道我胡鬧還跟我認真。”

孑然擡手,擦掉她唇角粘著的一點糖渣,“師兄沒有生氣,只是想到一些不虞的回憶。”

慕月西瞧著對方眸底一閃而逝的傷感,敏銳地捕捉到些什麽,她唇角嚅囁一陣,“師兄,你是不是曾經愛過一個人。”

孑然微怔,唇角彎出一抹苦笑,“是。”

如此幹脆利索,讓慕月西有些回不過神。

只是嘴裏的糖葫蘆化開,糖衣散去,只剩酸澀。

有小孩跑過,她將糖葫蘆給了小孩,小孩歡笑著跑遠後,她這才起身問:“那人姓甚名誰。”

她要找個機會給人吹走。

孑然並沒掖著藏著的意思,“那人……你應該聽說過她的大名,被師父以無垠天雷劈死的南柯樓前樓主,慕月西。”

……

慕月西腳一崴,險些摔倒,她扶住身側的擺攤的小桌子,軟著腳坐下,“老板,先上碗餛飩壓壓驚。”

竟是原身慕月西,那個第一女魔頭慕月西。

他們倆什麽有一腿的?

真是……唉,嘚嘚以嘚嘚,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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