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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弒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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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多謝上君的掛念嗎?”樓君度的俊臉仿佛凝了層薄冰,連眉目都是涼的。

“咳咳咳……”天璇上君嘴唇動了動,還未開口先爆發一陣咳嗽。

樓君度步伐下意識地往前稍微移了移,又很快停下來,寒涼的眸光更冷了幾分。

他看得出,天璇上君這是被靈脈所重創。

在天璇範圍內,能對上君造成傷害的,除了上君自己也就只剩靈脈的責罰了。

樓君度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移動開來,動作熟稔地從靈器內拿出一個酒杯,往裏面倒了些奇怪的液體,放在榻上,朝上君看去,“我等你這麽久,為什麽你從來沒有去找過我?”

天璇上君咳嗽了數聲,不知該從哪裏解釋起,最終只給出一個確定,又簡單的答案:“因為鳳家,因為我是上君。”

他沒有說自己曾找過尋過,懊悔過痛恨過……當初妻子死後,他確確實實放棄了他,也確確實實沒有再去找過他。

樓君度的拳頭不由緊了幾分,很快又克制住松開來,嘴角甚至挑了抹笑,重覆道:“因為鳳家和你的身份?”

天璇上君失去血色的薄唇緊抿。

“呵,上君還真是一名稱職的主上啊。所以你兒子在外面被餓死,被人打死,被凍死,都是活該嗎?”樓君度嘴角的笑徹底裂開來,眼底盛了滿滿的,不知是自嘲還是恨意,“這一切都是他活該,誰叫他成了你兒子。”

“可是啊,為什麽後來又帶我回天璇,封印我身份收我為徒?既然要拋棄,何不拋棄得更徹底,管我死活做什麽?”

“我沒有要放棄你!我只是咳……”天璇上君捂住胸口,又再次咳嗽起來,身形搖搖欲墜。

樓君度冷眼旁觀著,等著他平靜下來,將話接下去。

“我只是想等合適的機會。你在天璇這麽多年,也該知道鳳家與我們早就決裂,只是因為靈脈而暫時先安。而你跟靈脈的契合度太高,要是回來,勢必會被鳳家針對,你實力太弱,他們隨時能找機會殺了你,二十年前就是因為鳳家與幽魔族合謀,你會才……”

“既然如此,那你又為什麽要將我帶回來呢?”樓君度怪笑著打斷他的解釋,嘴角的弧度滿滿譏諷。

天璇上君只覺胸悶得呼吸不過來,如此銳利的刺痛……可到底,是他貪婪了啊。

“對不起。”

“哈哈……”樓君度笑了起來,這道歉大概是他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他九歲來到天璇,到如今已經十三年有餘,這期間有的是機會暗中將他的身份告訴他。

可他們沒有,他們只是冷眼旁觀他被湛家其他人嘲諷和欺辱,卻賺足了他的感激與敬仰。

樓君度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住,將榻上的酒杯端起,往前送了過去,語氣頗有些玩味痞性,“這杯裏的東西,以君上的眼力和學識應該認得出,它原本是極佳的靈藥異寶,尋常服用能達到增長修為,洗滌經絡的作用,可要是在重傷其實服用,既有可以爆體斷脈而亡。”

“我早就想把它獻給君上了,只是沒找到機會。仔細想來,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他笑著,眼裏的玩味頗重,整個人怪異得根本不像他,“君上不如現在喝了它,讓我聊表孝義?”

天璇上君略微一驚,臉上幾乎找不到血色。

以他現在的狀態服下這東西,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是……你想要的?”上君看著他。

樓君度笑了笑,“你說因為上君這身份和鳳家,不得不放棄我,我也想試一試坐上這位置後的不得已。依照天璇規矩,上君隕落,少君就會自主繼位吧?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方法讓我繼位嗎?別說等你到長生境,那太長久了,不是嗎?”

“……是。”天璇上君閉了閉眼。

除了死亡和到長生境外,上君的職位永遠不會被卸除。

這個方法正好,他自主喝下這杯藥,天璇靈脈不會判定成少君弒君,也就不會受到靈脈的咒術反噬。

“那,請吧。”樓君度笑著,將酒杯遞過去。

天璇上君看了他好一會兒,手動了動,最終還是伸向酒杯,在快要碰到時,樓君度又突然道。

“還有一個選擇,你離開天璇,永遠都不要在踏入,甚至是接近天璇勢力範圍的百裏之內!你若踏進,我死。”

天璇上君一驚,凝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瞳,與他記憶中,另一個無法忘懷的人一模一樣……

上君笑了下,臉上似乎恢覆了幾分血色,“這就挺好的。”

他笑著接過酒杯,要送入口時又頓了下,“阿玖被我慣壞了,你多多包涵。以後有什麽不懂,或難辦的事就丟給非徇吧,他實力不比我弱。”

樓君度冷冷抿著嘴,身上寒意越發嚴重。

天璇上君也不再多說,最後一句帶著輕微的期盼:“琰兒,能再喚我一聲爹嗎?”

樓君度依舊緊抿薄唇,只死死盯著他。

天璇上君等了好一會兒,再次笑了下,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的液體。

靈藥入腹,力量在體內炸開來。

上君身體晃了下,想要扶住床沿站穩,最終還是無力地軟到下去。他擡眸,想要再看他的兒子最後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前的錯覺,他看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呵,真蠢啊……”許久,屋子裏響起一聲嘲諷。

樓君度慢慢在床邊蹲了下來,嘴角抽了下,似乎想笑,卻難看得根本笑不出來。

“堂堂天璇上君,竟然會蠢到被一個實力遠遠低於自身的人逼死啊,還是在天璇靈脈的庇護範圍內……”

他終於笑了出來,是有生以來,笑得最難看的一次。

這下子,他不用再期待有人來接他回家了啊……

樓君度突然覺得冷,似回到寒窟九層的冷,似五歲那年爬行在雪地裏的冷。

可是,那時的他仍期望著,有那麽一個人能帶他回家啊。

……

當天璇其他人通過靈脈感應到上君的逝去,奔到寢宮時,只看到呆坐在旁邊,幾乎要凝結成冰塊的樓君度,以及旁邊失去生機卻面容安詳的上君。

湛家高層略有轟動,都被湛非徇壓了下去;鳳家人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就等著這位少君也一同死去,贏回在天璇的優勢。

只可惜,一切並未如鳳家人所願。

雖然靈脈意識沒有立即讓樓君度成為上君,但也沒降下責罰或咒術反噬,他仍舊是少君的身份,擁有整個天璇,與靈脈最高的契合度!

而在天璇,擁有這幾乎能與靈脈融合一體的契合度,就表示除了某些同樣契合度高,又實力強過他的人外,其他人於他而言就如螻蟻。

除了不能直接斬殺外,可以為所欲為。

鳳家在這段時間裏被打擊得極為慘烈,湛非徇為了防止鳳家魚死網破對樓君度下殺手,日夜守在他身邊不離半步。

直到,湛玖外出尋藥歸來。

湛玖離開天璇,是因為聽聞千靈界極地地區,有一株治愈寒癥的奇藥。她已經找出配方,只差這最後一味藥,便能治愈小師兄在寒窟九層留下的寒氣。

可等她找齊藥材,煉好丹藥,回到天璇得知的卻是父親被小師兄弒殺的噩耗!

湛玖憤怒中找到樓君度,撇開湛非徇將他約出天璇。

“為什麽要對爹爹動手!”紅衣少女手執長劍,冷冷逼問。

樓君度氣息微涼,容顏清冷而妖冶,望著眼前執劍而立的少女,漠然沒有回答。

紅衣少女的長劍幾乎要刺過去,聲音微帶哽咽:“我問你,為什麽對我爹動手!是我爹待你不夠好,還是教你的東西不夠多?”

樓君度薄唇抿了抿,最終還是在長劍要刺過來時,輕輕開口:“因為我是你兄長。”

“兄……長?”湛玖眸中濕潤,執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了好一會兒,她氣得擡手將手裏的長劍甩了出去,劍鋒刺入地裏,憤憤道:“你是個屁的兄長,我要爹爹!”

樓君度抿嘴,看著插入地面還在晃動的劍柄,低聲道:“可我……就是你哥哥。”

“你……好!”湛玖氣得胸膛起伏不定,抓手從儲物靈器中拿出一顆靈丹。

那是她外出數月,辛苦配齊藥材專門給她的小師兄煉制的——或許,是這個世上唯一一顆可治愈他寒癥的丹藥。

“這是我給小師兄的,既然你不在是,那它也沒必要存在了!”紅衣少女憤憤,五指用力一握!

丹藥化為齏粉。

樓君度瞳孔猛地縮了下,面色微白,忍不住地往前踏出了幾步,靠過去。

可丹藥已經被毀。

“煉制這丹藥很辛苦吧。”樓君度嘴唇動了動,有些惋惜,“你不必毀……”

“辛不辛苦與你無關!”湛玖紅著眼,看著眼前還是一臉漠然的表情,怒火遽升,往前踏出一步,素手一握,匕首憑空出現。

“你還我爹爹!”

“噗!”刀鋒刺入肉裏,樓君度眸中掠過一絲疼痛,卻沒有攻擊也沒有防護,突然間,他想起上君自願喝下那杯藥的場景。

該死的,其實一直是他吧。

“阿玖……”他顫抖著喚她。

紅衣少女在憤怒地刺下三刀後,稍微清醒了下,匕首還穩穩握在手裏,鮮血已經染了半身。

她神色痛苦的掙紮了稍許,最終還是冷下來,用力拔出匕首,輕睨著倒退的人,咬牙切齒,“你不配喚我的名字,也不配當我哥!”

“咳……”樓君度趔趄著,單膝跪倒下去。

少女冷冽的話語還在耳邊響起:“從今往後,別在讓我看到你,我見你一次捅你一次!也別在踏入天璇半步,你、不、配!”

“咳!”他張嘴想說什麽,吐出的卻是殷紅鮮血。

他擡眸看去,紅衣少女已經拔起劍,頭也不回地朝天璇的方向奔去。

既然不配,當初又為什麽要把我帶回來?

樓君度閉上眼睛,徹底地倒下去,昏死過去前,隱約有股溫和的力量與外界襲來的攻擊相撞。

那個瞬間,他感覺到身體被包裹住,遁入虛空傳送走。

一如他三歲那年,被迫遁入虛空失蹤不見。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看到高高的天空有浮雲飄過,無知也無覺,旁邊一穿著青衣的少女呆呆望著他,許久才反應過來,“餵,你感覺怎麽樣?”

他沒有回答,閉上眼睛,依舊無知也無覺,少女稍有些不服氣的聲音再次響起:“餵,是我救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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