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君度停下腳步。

湛玖紅唇掀動，又沒了話語。

她的小師兄是天璇最最出色的天才，她的小師兄是天璇最最疼她的大人，她的小師兄是天璇最為耀眼的存在。

可現在，他在也不是她的小師兄了。

樓君度扭臉回頭，與她四目相對，眸中不覆以往溫柔，只剩冰涼寒意，“我當不了你的師兄，就像我做不回湛琰。玖小姐既然沒想過要我回來，當初在天機城就不該將我帶回天璇！”

天機城？

湛玖楞住。

樓君度不再看她，甩下話語也不多解釋，拉著曲傾墨很快離開。

紅衣少女呆呆望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許久才驀然回神，轉向地上之人，“你不是小眼兒！”

她這輩子，只在天機城帶回一個人！

……

樓君度拉著曲傾墨越走越快，不一會兒就遠離了天璇眾人，“鯤鵬秘境的夜晚存在太多未知，我們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探這秘境。”

曲傾墨點了點頭，拉著他的手卻沒有放開，靈力一點點地渡過去。

他的體溫在離開天璇那群人之前就降了下來，要不是能確定自己握著的是他的手，她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塊凍結的寒冰。

留在他體內的寒疾，發作時沒有任何征兆。

“我沒事。”樓君度將她的素手包裹在掌心，抱著她就地坐下來。

“我知道。”曲傾墨笑了笑，窩在他的懷裏，一邊繼續渡靈力過去，一邊向周圍撒了圈藥粉，以防止晚上有靈獸蟲蟻無聲接近。“我只是怕熱，渡點熱氣到你身上。”

樓君度驀地將她抱得緊了緊，仿佛抱著冰天雪地裏唯一的溫暖，“傾墨……”

“嗯。”曲傾墨低低應聲，也不多問之前的事。

樓君度不是那種會向人傾吐心事的人，她也不會傻傻的去追問他過去的傷痕。

兩人就這樣沈浸在夜色中。

周圍寂靜得有些不尋常，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兩人。

暗中，有什麽東西漸漸靠近。

樓君度緊緊抱著懷中的人，恍惚間，意識似陷入夢境。

夢裏，他奔跑在天機城內的破舊巷子裏。

十多年過去，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那些巷子，可夢裏的他卻對這一切了如指掌，輕易就將追趕的人甩在後頭，鉆入行人滿地的大街中。

“快，那小子往這邊跑了！”追趕的人發出怒吼。

他扒開擋路的人，想要借助街上人多的優勢，徹底甩開後頭的追趕。

可才跑了沒多遠，頭頂忽然伸來一只大手，將他提了起來，“小子，這裏人多，沖撞到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放開我！”他下意識掙紮，手腳並用的想重新回到地面。

這一掙紮，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腳細小得可憐，宛如五六歲的孩童，就連聲音也是細細弱弱的，聽著甚至有幾分像女孩兒。

樓君度頓時一驚，夢裏的神經反應緩慢，他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

提著他的人已經將他放了下來，就放在一名三四歲的女童面前。

那女童穿著一身粉色襦裙，打扮得極為精致，宛若突然從雲中降臨的仙女娃娃，漂亮得不像話。

而這漂亮的女童此刻卻滿是好奇地望著他，“六叔叔，這小哥哥是誰呀？”

“什麽小哥哥，這不過是橫沖急撞的小乞丐，大概偷了誰的荷包，被人追著到處亂跑。”旁邊的大人語氣平平，擡腳踹了踹他，“餵，小子，你剛剛差點撞到我家小公主……”

“對，對不起！”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細弱弱的。

意識裏的樓君度卻已然明白過來，這是十多年前，他初遇湛玖的那一幕。

那時，他剛從地牢裏逃出，想要擺脫樓裏人的追捕，逃入街道時差點撞到湛玖，被她的護衛一把提了起來。

“六叔叔，小乞丐是什麽？”女童睜著漂亮的眼睛，睫毛天真無邪地扇動著。

護衛撥開呆楞的小乞丐，護著女童解釋著：“就是一群沒人要沒地方住，又臭又臟，只能靠乞討和偷東西活下去的可憐鬼。”

小乞丐被這形容羞得垂下頭，很想反駁，可一低頭，入目的是散發著酸臭味的臟破衣衫。

他周身上下，從頭到腳，沒有一處看著不像乞丐。

意識裏的樓君度抿了抿嘴，縱使已經過去十數年，那股自卑與羞燥的情緒依舊清晰印刻在記憶裏。

“我……我沒有偷人東西。”他悶悶解釋。

明知道現在該做的是趕緊跑，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見到這女童時，他突然邁不開腳，仿佛停在這裏能找到那股久違的溫暖，讓他躲過所有危機。

這是因為血脈的共鳴。

當時的他並不了解，意識裏的樓君度卻明白原因。

“聽起來好可憐哦，六叔叔我們帶他回天璇好不好？”女童揚起粉雕玉琢的小臉，滿是期望地望向護衛。

“這……不太好吧。君上要屬下護送您回去，中途帶你下車已違背命令，要是再帶人回去……”

“在哪兒！”護衛的話還沒說完，後頭急匆匆地沖出幾人。

其中一人一把扯住小乞丐的頭發，將人硬生生拖了過去。

“啊！痛，放，放開啊！”小乞丐尖叫著，雙手回扯向頭頂，試圖緩解頭皮上的劇痛。

抓住他的人又哪能隨他意？

“你他娘的，還敢跑！誰給你的膽子，敢傷人從樓裏跑出來！”那人罵咧咧的，收緊力道，擡腳對準他的後腿用力踹了下去。

這一腳要是被踹中，以小乞丐如今的體質，那腿非廢了不可！

意識裏的樓君度神色沈了下來，明知這一切早已發生，可重回體驗的這一刻，仍忍不住冒出殺意。

“餵。”不等那一腳踹來，護衛腳下輕輕一抵，將那人的腳擋了回去，輕易將小乞丐救了回來，“這乞丐偷你東西了？”

“嘶。”那人實力不強，只感覺手上和腿骨同時一痛，等反應過來時，手裏提著的人已經不見了。

他臉上的橫肉顫動了會兒，狠狠瞪向護衛，“你……是什麽人，敢管我藍鳳樓的事！”

“六叔叔，他抓破了小乞丐的頭，他們是壞人，揍他們！”護衛還沒回答，女童先氣惱地發出聲音，瞪向那橫肉臉，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兒沒有半點殺氣，反而煞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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