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話，早在之前就已經叮囑完了。

雲七接過被曲傾墨提出來的分坊主，隨手關入符文空間內，沒再說多餘的話，道別後出了門。

曲傾墨目送雲七離開，這才轉向躺著的樓君度，眉頭輕微擰了擰，試著喚了聲：“樓君度？”

“嗯？”床上之人應了聲，閉著眼睛沒有掙開。

她沈默了片刻，在床邊蹲了下來，“你睜開眼睛。”

樓君度睜開眼睛，眸子看上去比以往更為淡漠，仿佛沒有任何東西能入他的眼。

曲傾墨眉頭更緊了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緩緩移動：“看著我的手指，隨著它移動。”

這要求莫名其妙。

樓君度眼瞼微闔，抿嘴沒有作聲。

“你眼睛看不見。”曲傾墨鎖眉，冷聲陳述，“是使用秘術後造成的後果？”

樓君度薄唇緊抿，沒有立即回答。

曲傾墨面色沈了下來。

她不喜歡樓君度為她付出這麽多。

當時那情況，如果樓君度要走，秘鑰的人絕攔不住他。

她只是救了他一命，治好了他的傷而已，當不得他如此巨大的人情。

樓君度眼睛看不見，耳邊聽不到一絲多餘的聲音，卻能感覺到曲傾墨在生氣。而她之所以生氣……

“看不見只是暫時的，最快七天後就可恢覆正常。”他盡快解釋，並不想惹她生氣。

“最快七天，那最慢呢？”曲傾墨緊接著問。

“咳咳……”樓君度難受地咳嗽了幾聲，面上還是一貫的漠然，“等雲七前輩歸來，也就差不多了。”

曲傾墨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問，視線掃過他過分蒼白的面孔，聲音又消了去。

樓君度並不欠她什麽，反而是她欠了他不少人情，她沒有理由指責樓君度什麽，只是……

想到他現在眼睛看不見，心頭就有股無名怒火。

他就不能穩妥點，別在為了其他人傷了他自己嗎！

曲傾墨壓住氣惱，半蹲著靠了過去，就要去看他的眼睛。

樓君度感覺到她的靠近，心頭一息，下意識想要躲開去。

“別動！”她壓住他，手中畫出一道符文，打出一道亮光朝他眼睛照去，觀察他瞳孔的收縮反應。

這一看，又看出問題來。

他雙眼的反應，無論是瞳孔收縮程度，還是內部細絲分布，亦或者其他任何數據全都一模一樣，簡直像是照鏡子看到的倒映！

正常來說，人的兩只眼睛即使外表完全相同，內裏還是會有細微的差別。

曲傾墨眉梢再次擰了擰，拿出銀針，刺入左眼周圍的穴位，再細細觀察兩只眼睛的反應，記住這反應後，在反過來紮入右眼周邊的穴位。

這樣一弄，兩只眼睛的反應終於不是完全相同了。

曲傾墨眸光徹底沈了下來，捏著銀針的手不覺加大了力度，“你左眼……是不是一直看不見東西？”

樓君度微怔，似稍有詫異，很快又反應過來。

這種障眼法能瞞住其他人，又如何能騙過身為醫修的曲傾墨。

他沈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他的左眼，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在了，如果雙目完整的話，之前施展瞳術，就不會造成現如今的後果。

“你這左眼是天生就看不見，還是後天受傷導致的？”曲傾墨拳頭更緊，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樓君度這會兒又恢覆了漠然，甚至比之前的表現還要淡漠。

“我雙目特殊，能夠施展尋常人無法修習的瞳術，被人發現後，挖掉了一只眼。”

曲傾墨的手抖了下。

為這話的內容，也為他這淡然的語氣。

“你……”她張了張嘴，想問清楚。

他不是天璇少君，湛家少主嗎？天璇作為一界之主，連少君的一只眼睛都保不住？

曲傾墨還沒問出來，就又想到秘鑰的人說他“弒父殺師”。

這其中，是不是也有關聯？

她不敢細問，轉開了話題，“所以你現在的左眼是根據右眼，倒映出的假象？”

“是。”樓君度聲音依舊冷淡。

“你當時找醫修或者丹修看過嗎？以……天璇的實力，隸屬於它的醫修或丹修絕對是頂尖的，他們就沒法讓你的左眼重新長出來？”曲傾墨低聲詢問。

同時腦子裏閃過好幾種設想。

以科學世界的醫術，雖然沒法讓人重新長出新的器官，但可以克隆移植；而在這個奇妙的世界，雖然沒有克隆一說，但通過某些手段，長出新的器官不是沒可能的。

斷臂尚且能重生，何況眼睛？

“不能。尋常的人的眼目能治愈重生，但我雙目特殊，能免疫一切術法靈技。”樓君度回答。

“……”

曲傾墨這會兒也明白過來，暗暗有些後悔，不該詢問這事的。

如果能治愈重生，那就不會有“特殊”二字了。

能夠覆制的東西，如何算得上特殊？

“抱歉。”曲傾墨低聲道歉，隨手扯過被子替他蓋好，起身站直，“你好好休息，我想想能不能讓你的眼睛盡快恢覆過來。”

“不用費勁，我這是瞳術施展後，由於雙目不全導致的反噬，等時間一過自然會恢覆。”樓君度平靜道。

曲傾墨站在床邊靜了會兒，眸光閃了閃，很快下了決定，面上一笑，“沒有試一試，總覺得不甘心，何況你被秘……瞳術反噬也有我的原因，如果你當初沒跟我們去封印之地……”

“如果當初你沒救我，我現在就不會活著。”樓君度打斷她的話語，即使眼睛看不見，眸子還是準確地轉向她，“‘如果’二字，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東西。我只知道你救了我，我該履行自己的諾言。”

曲傾墨心頭一滯，沒了話語反駁。

如果二字，確實是最沒用的東西，它只能添加傷感和懊悔，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用處。

“你好好養傷。”曲傾墨終於是丟下話語，迅速轉身出了房間，還是準備去研究讓他早日覆明的方法。

這一研究，就花費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她研究出的治療方式，對樓君度的眼睛沒有任何用處，好在三個多月過去，他的眼睛終於慢慢覆明。

只是，三個多月過去，雲七沒有依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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