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癡怨纏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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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都飄出了飯菜的香味兒,朱砂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吞了口口水。

不知是誰家的孩子,手中捧著一塊紫薯或是山藥,一邊吃一邊笑鬧追逐著,見到朱砂之後笑著停下,將手中的糕餅掰下一半兒塞進朱砂的手裏,然後又嬉笑打鬧著跑開。

朱砂無所事事地四處閑逛著,剛將手中的糕餅塞進嘴裏,就聽到背後白隱的聲音響了起來。

“剛來到這兒就學會騙小孩兒的吃的?真有你的!不愧是公主殿下!”

朱砂差點兒被噎死,拍著胸口將糕餅咽下去,“那也好過你,把我自己扔下,餓死我怎麽辦?”

“我是好心,知道你比小豬還要貪睡,讓你多睡一會兒而已。”

“你……”

白隱輕笑一聲,從吊腳樓上跳下來,攬著朱砂的肩膀,隨手搶過她的糕餅塞進自己嘴裏,“吃這種東西怎麽行,帶你去吃大餐!”

正要還嘴的朱砂一聽到白隱說什麽大餐,立馬將什麽都拋之腦後了,跟著白隱一起蹦蹦跳跳往村落前的空地跑去。

依舊是昨天他們被“包圍”的地方,依舊是熊熊燃燒的篝火,依舊是那些喧鬧的聲音,朱砂不由得有些緊張,拽著白隱的袖子縮到了他的身後。

“等一會兒你不要吃太多哦,吃太多會被他們殺了吃掉的!”白隱忍著笑,煞有其事地嚇唬著朱砂。

朱砂一聽這話,鼻子酸溜溜的,“那我不吃了還不行麽?”

白隱搖頭,“不吃也不行。不過你要是跳個舞,說不定他們就不會殺了你了。”

“跳舞?”朱砂直晃腦袋,“不行不行!我不會!”

“出醜和餓肚子哪個嚴重?”

還不等朱砂給這個艱難的問題做出答案,白隱便拽著朱砂,沖進了篝火旁的人群中。

左邊是白隱,右邊是個漂亮的小男孩兒,朱砂被人牽著,繞進了人群之中,白隱一聲唿哨,喜慶熱鬧的樂聲便響了起來,有笛聲有鼓聲,還有朱砂分辨不出來的聲音,只覺得這曲調讓人熱血沸騰,連朱砂都忍不住跟著身邊的人一起跳了起來。

朱砂從小到大還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氣氛,所有人都是這樣熱情,一想到這一點,朱砂就覺得昨天晚上的自己是那麽可笑,居然連別人的熱情都會讓自己畏懼。

真的,很可笑。

038:追兵臨門

不知道跳了多久,朱砂喘著粗氣停了下來,還未回過神,朱砂就被白隱橫抱起來,縱身一躍,坐在了旁邊的樹上。

兩個英俊的小夥子端著烤羊腿,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將羊腿遞給了白隱,他笑瞇瞇地接了過來塞進朱砂懷裏。

朱砂看著白隱和他們說話的樣子,能看出來白隱在這裏很受人愛戴。

“你是不是給人家下什麽毒了?要不然為什麽這麽喜歡你?”

白隱無奈地聳聳肩,“天生的,我也沒辦法。”

“哼,”朱砂撇著嘴,“對了,他們說的這是什麽話?”

“古瑤語。”

朱砂搖頭,什麽古瑤語,自己連聽都沒聽說過,倒是白隱這個家夥,“你從小在皇宮裏長大,為什麽能聽懂他們說話?”

“因為這才是我的母語。”

朱砂有些驚訝,但是仔細看看,白隱那邪魅的長相倒是和那些人有著六七分的相似,“你是瑤族?”

“確切地說,是古瑤族,”白隱難得正經地說著,“這是古瑤族的最後一個支系,到最後也只剩下這些人了。活下去,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白隱的話,朱砂很難明白,她認真地啃著羊腿,“在這裏生活不是也很好麽?有什麽困難的?”

“天災人禍,疾病瘟疫,還有無處不在的追兵,哼,”白隱冷笑,眼睛中帶著恨意,“他們本不該過這樣的日子!他們本來生活在湘邊的秀美山川之中,卻被人趕盡殺絕,最後只有十幾個人活下來,躲在了這裏!”

“戰亂,總歸是難以避免的吧,”朱砂故作老道,“多少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誰的刀下呢。”

白隱饒有趣味地打量著朱砂,“照你這樣說,他們能知道是誰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朱砂被白隱這話嗆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低下頭乖乖吃著東西。這是水雲教她的,在別人的地盤上,連地皮都沒踩熱的時候千萬不要太張狂,不然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你看這裏的人,和他們比起來,武昭的子民實在是太幸福,雖然卑躬屈膝茍且偷生,可至少還有自己的一方土地,可這些人呢?哪怕是跪下磕頭,也沒能求得一條生路,繈褓裏的嬰兒都被趕盡殺絕!”

白隱越說越恨,雖然語調還是那麽稀松平常吊兒郎當,可是他的眼中,那恨意卻如同尖刀一般散射著讓人膽寒的光芒。

朱砂突然覺得白隱是那麽陌生,在這裏的他,和皇宮裏的端王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在這裏,白隱可以抱著孩子陪他們嬉鬧,可以坐在河邊陪著老嫗一起洗菜,可以鉆進農田和少年們一同耕種。

想到玲瓏曾經說起白澤的話,朱砂突然覺得那句話用在白隱身上也很合適——你又怎麽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他,哪個只是面具?

“你很喜歡這個地方,是不是?”

白隱沒有看朱砂,只是瞇著眼睛,淡淡地笑著。

“那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在這裏生活,而偏偏要呆在皇宮裏?那樣花天酒地的生活,並不是你真正喜歡的。”

聽到這兒,白隱緩緩轉過頭,“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朱砂被白隱這樣問起來,驀然有些心痛,她倔強地別過頭,“不了解!”

“那也不奇怪。人這輩子太多事情不能只顧著自己,我也可以在這裏躲一輩子,但是如果想讓這些人、這些人的後代安安穩穩地活下去,我就只能繼續戰鬥。”

朱砂突然開始同情起了白隱,“很累吧?”

白隱搖了搖頭,“每個人總有一些自己拼了命也想要守住的東西,比如說他們,比如說……”白隱看著朱砂,邪魅一笑,“本王的藥人。”

朱砂臉頰通紅渾身燥熱,“哼,我就知道你沒安什麽好心!”

“我的心就在這兒,”白隱抓住了朱砂的手,硬是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好與不好,你早晚會看清……”

被白隱這樣半擁著,朱砂突然覺得頭有些暈,許是剛剛的酒太烈,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總之,她看到眼前的白隱在搖晃,慢慢地靠近自己,他的鼻息是那樣溫熱,帶著些許藥香……

一陣嘈雜的聲音將兩人打斷,朱砂驚訝地轉頭,竟然看到一陣火光朝著他們靠過來!

白隱抱著朱砂將她帶進人群之中,不知他同旁邊耳語的人說了些什麽,那些人拉著朱砂和幾個孩子便藏到了一座高高的吊腳樓之中。

火光很快靠了過來,朱砂大吃一驚——那為首的人,竟然是白澤!

“皇兄,”白隱依舊是那吊兒郎當的樣子,“能追到這裏來,真是辛苦你了,要先吃點兒東西麽?”

“澤兒,我念你我兄弟一場,現在將朱砂交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

“這麽說的話……”白隱把玩著指頭,“若是我不交出來,就必死無疑了?”

白澤不說話,身邊的士兵已經沖進人群,幾個年邁的老人被拎了出來,“端王爺,您要是不交人的話,我們就只能替閻王爺收人了!”

朱砂捂著嘴巴,驚訝地看著外面的動靜,沒想到白澤竟然如此冷漠,對於手下那獸性的行為熟視無睹!

兩方僵持不下,白澤身邊的侍衛冷笑一聲,“端王爺,對不住了!”

話音未落,士兵手中刀起刀落,鮮血頓時噴濺了白隱一身。

若不是捂著嘴巴,朱砂恐怕尖叫出聲,她轉身便想沖出去,卻被周圍的人死死攔住。

“隱兒,”白澤皺眉,“我知道這是瑤族最後的子民,你若是不想他們都為你殉葬,最好早點把朱砂交出來!”

“你終於裝不下去了。”

白澤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我再說一遍!”

“不用說了,”白隱收起手中的折扇,扔給了身後的男子,沖著他低聲耳語了幾句,然後轉過頭來坦然地看著白澤,竟然主動地伸出了手,“我跟你走。”

“我要的是朱砂,”白澤的手下毫不留情地將鐐銬夾在白隱手上,將他推到了白澤面前,白澤看著白隱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你是要朱砂,還是要你的族人,現在就選吧!”

“我……”

白隱的話還沒說完,朱砂已經從吊腳樓裏沖到了白澤的面前,“太子殿下!”

是,白澤沒有聽錯,朱砂叫的的確是太子殿下,而不是澤哥哥,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朱砂認識的那個澤哥哥。

“我跟你走,放了白隱。”

白澤瞪大了眼睛,好像沒能明白朱砂的話,他瞇縫著眼睛打量朱砂,“為什麽?”

被白澤如此反問,朱砂倒是驚訝,“你不是說如果我出來,對今天的事情既往不咎麽?”

“我只是說給他一條活路。來人,保護公主,我們走!”

朱砂驚詫地看著白澤,卻又無話可說。對,他說的只是放白隱一條生路,留他一條命不代表之前的事情真的會一筆勾銷。朱砂覺得自己太可笑,連概念都分不清楚,永遠玩不明白宮中這覆雜的文字游戲,任何一個人都能將她玩得團團轉,連這親愛的澤哥哥,也不例外。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保護”著朱砂,而白隱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回頭去看,白隱還在看著他的族人,眼神是那樣無助又無奈,嘴角的淺笑,像是對他自己的責怪和嘲諷。

白澤的馬車就等候在山腳下,兩輛馬車,是白澤提前便準備好的,前面一頂精致舒適,後面一頂粗糙簡樸。白澤上了前面的馬車之後,白隱非常識相地鉆進了後面的馬車。

朱砂楞在中間,看到白澤沖著她招了招手。

左邊是榮華富貴,右邊卻是邪惡和善良的暧昧不清,朱砂咬著嘴唇,毅然而然地鉆進了白隱的馬車。

“放著那麽好的馬車不坐,”白隱不屑地哼了一聲,“你還真是病的不輕。”

朱砂低著頭,“白隱,你不用擔心,我會求他放了你的。”

“你的澤哥哥麽?你覺得關乎到他利益的時候,他會聽他自己的還是聽你的?”

“他為什麽那麽恨你?就因為我跟你走了?”

白隱冷笑,“小姑娘,別把你自己想得那麽重要。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是這輩子都沒辦法解決的。他覺得我不會忘記弒母之恨,當然,我也這樣覺得。”

“弒母之恨?”

“沒錯兒,當年,我的母妃……”

或許是察覺到如果現在還不說,有些事情這輩子便再也沒有機會細細道來,白隱將母妃璞玉和瑤族與楚雲王後之間的恩怨一股腦倒了出來,“現在覺得他這樣對我也不奇怪了吧?”

“可你們不是兄弟麽?好歹身體裏都流著王的骨血!”

“那又能怎樣?有些人無法允許任何人撼動自己的地位,”白隱不屑地搖搖頭,“殊不知他要的那點兒東西,我根本不感興趣。”

朱砂眨著眼睛,越來越看不懂面前的白隱,“那麽,你想要的是什麽?”

“我想要……”白隱盯著朱砂的眼睛,靠得越來越近,“我想要與世無爭。我想要隱居山野。我想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

“我想要你和我走,你走麽?”

朱砂瞪大了眼睛,突然覺得無法呼吸,她盯著白隱,不敢相信他的話。

“別猶豫了,你沒有聽錯,朱砂,願意跟我走麽?”

“我……”

039:結局

“我願意……”

朱砂話音未落,白隱突然掙脫了手上的鐐銬。

“你……”

白隱得意洋洋,“就憑這種東西,也想要把我束縛住?”

白隱說著,將朱砂抱起,騰地從馬車中跳了出去。

弓箭迅速指向了白隱所在的方向,白隱沖著他們伸出只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穩如泰山不慌不急。

“白澤,我等你這一天等了很久了。既然如此,你我再無瓜葛,從今往後,若有相犯兵刃相見!”

說著,白隱抱著朱砂,在眾人都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消失在了叢林之中。

朱砂任由白隱拉著自己,匆匆回到了那個山寨。整個山寨裏萬籟俱寂了無人煙,朱砂瞪大了眼睛,“他們都去哪兒了?”

“去安全的地方。白澤此番一來,必然趕盡殺絕,”白隱一邊在吊腳樓的下面找著什麽,一邊低聲說著,“楚雲一直相信兒子會和母親有著相同的性格,現在看到白澤之後,我也相信這一點,當年楚雲沒能將瑤族趕盡殺絕,今天,白澤會幫她做到的。”

白隱從吊腳樓下摸出來一個竹筒,他擦著火石,將篝火重新點燃,然後將那竹筒扔了進去,一陣紅煙頓時裊裊而起!

那天夜裏,方圓九州沒人沒看到那火紅的煙霧,染紅了整個天穹,而在那天之後,再沒人見過白隱和朱砂。

白澤掘地三尺卻找不到白隱的蹤跡,灰溜溜地回到皇宮裏時,皇宮已經鬧了個天翻地覆。

白隱現身搶親,讓王公大臣們好好看了個笑話。

白澤出兵甘寧無功而返,外戚們的呼聲更高,紛紛咒罵讓白澤讓出太子的位置。

楚雲王後駕鶴西歸。

說來,這所有事情裏面最蹊蹺的就是楚雲的事情,她竟然死得如此莫名其妙,整個人將身上抓爛,那皮膚沒有一塊完整的,上面全部都是坑窪不平的血痕。

據太醫診斷所說,楚雲王後是中了一種慢性毒,本來這種毒要十年半載才會毒發,而毒發之前的癥狀只是面紅心跳,從脈象上完全看不出來。而現在,則是因為那種慢性毒碰上了奇怪的藥物,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後果。

白澤自然不知道那兩個少年,乃是白隱用毒餵出來的,他們與楚雲王後大行男女之道,將那毒素早已經種在了楚雲王後體內。而那回春瓊,本來無毒,卻因為碰上少年的毒素,當時便暴斃。

楚雲王後的喪事辦得簡潔得過分,本應在城外淩澤寺守靈七日的白澤只守了三天。

不是白澤不孝,他守靈的第一天,天山馬場造反,第二天,大野兵器坊遭劫,第三天,外使糾集兵力擅自出城。

是第四天的時候,城外三十裏鑼鼓喧天,兵臨城下。

坐在營帳中,白澤憤怒地砸碎了兩個茶碗,“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軍隊?”

“回稟太子殿下,這軍隊中有武昭的護國軍、乾青的精甲騎、回合的死士還有外使的所有兵卒!”

白澤竟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我們還有多少兵力?”

“除了臨陣脫逃的士兵之外,只有對方的三成。”

一切來得太突然,連他這從小熟讀兵法的白澤也不知所措,自己小心維護了這麽多年的太子之位,在對方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連他苦心偽裝了這麽多年親民親兵的形象,在這個時候也不能為他帶來些什麽。

白澤憤然將手邊的兵符重重砸在將領頭上,“滾出去!”

“殿下,”將領用手捂著頭上血流不止的傷口,“今早發現莊丞相自縊於丞相府。”

“滾!”

耳邊的廝殺聲越來越近,白澤站在城墻上,眼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一個被殺得片甲不留,那黑壓壓的大軍沖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沖過來,勢如洪水猛獸,讓他只想閃躲。

而在那支大軍之首,白澤看到了一襲玄色長衫的白隱,他沖著自己揚起嘴角,那狂傲不羈的笑容太過熟悉,那是白澤一直嗤之以鼻的狂妄,而現在,這狂妄就要將自己吞噬掉。

白隱的大軍三日破城,城門大開的時候,白隱親自來到了城門上,與白澤相視而立。

“這天下不是你的。”白澤輕聲說著,他那向來一絲不茍的鬢發已經被風吹亂,整個人倉皇而立,身體微微顫抖,“這天下,不是你的……”

“我知道,本來,我也不想要。”

白澤如瘋狗一般沖到白隱面前,死死攥著他的衣領,“既然你不想要,為何要和我爭奪!為什麽!?這是我們莊家的天下,不能讓給你!”

“白石在位,你說你是白氏後代,莊家得勢,你說你是莊家子孫,就憑這一點,天下不能給你。”

“我有什麽錯?我這麽多年只為登上王位,我錯了麽?”

“你有,你錯在想要不該屬於你的東西,你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錯在你是楚雲的兒子。”

白澤的眼睛通紅,一股血水從眼角流了下來,“你恨她!你恨她殺璞玉滅瑤族,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有。她殺我娘滅我族,不是你的罪過,可你效仿她的殘忍,這是你無法推卸的罪責。”

“這天下,不是你的!”

白隱點點頭,他知道白澤很脆弱,卻沒想到竟然如此脆弱,“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一言道盡,白隱搖搖頭,苦笑著轉身,他不想看到白澤崩潰的樣子。

風,夾雜著血腥,呼嘯而起,吹散了白隱的長袍,他腳步穩重而緩慢,一步一步,走下了城樓。

而白澤,從小到大就比白隱強,比白隱快,連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是如此,搶在白隱走下去之前,便飛身落下。

血花四濺。

大商澤瑞二十六年,霜降日。

太子白澤,猝。

泰和殿一片蕭條之色,白隱進殿的時候,白石在床上呻吟了一聲,“順海?是順海麽?本王口渴,說了好多次了……”

白石看不見了,神智也不太清楚。白隱坐在白石的身邊,輕輕地拉住了他的手,這雙手曾經將他高高抱起,曾經教他習武射箭,也曾經牽著他為璞玉立碑。

“璞玉?是你來接本王了?”

“不是,她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白石的眼睛渾濁,卻還是轉了轉,“是隱兒?”

“是我。”

“你……還恨我?”

“恨。”

白隱的語氣堅決篤定,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讓白石為自己過去的錯誤而痛哭流涕的機會。

白石長喘了口氣,卻已經是有進氣兒沒出氣兒了,“那,不如你殺了我。”

“我不會的,”白隱搖搖頭,眼神格外溫柔,“你現在已經不能動了,你連自盡都不能了。”

“是,我該死了。”

“當年,你對母妃的死無動於衷,現在,我報還給你。我不會殺你,也不會管你。”

白石的臉上,兩行淚流了下來,溝壑縱橫,“是我的錯,不管做什麽都無法償還……”

“在這張聖旨上蓋上你的玉璽吧,這就是你最後能做的了。”

“對,”白石竟然笑了,“這天下給了你,我也就不欠你的了。”

白石摸索著接過白隱遞過來的玉璽,他的手握著玉璽印在聖旨上,再也沒有擡起來,那印記被拖長了一點,有些模糊,白隱聳聳肩,“還好,能認清。”

大商澤瑞二十六年,霜降日。

大商王白石,猝。

“聽說了麽?乾青國覆國了,那太子長得賊拉拉的帥氣喲!”

“那算什麽,武昭國也恢覆國號了,據說小太子長得堪比潘安再世!”

“不是聽說今日登基的天更帥麽!聽說王妃還沒著落呢!”

“我怎麽聽說是武昭國的朱砂公主來著?”

“誰胡說八道呢!那朱砂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落雪那天,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紛紛,人山人海擁擠在街邊,等待著新天子登基。

自從那一仗結束,乾青武昭覆國,外使們也被平定下來,只是天子的位置遲遲都空缺著,今天,終於到了一睹天子龍顏的時候了。

冊封大典結束之後,天子乘坐鑾駕在城中游行,那高坐在鑾駕上的天子年紀輕輕,趾高氣昂的架子卻一點兒不輸給老皇帝。

“你看,白華那個家夥還是那麽臭屁!以後怎麽安定民心?”

“這就是婦道人家的看法,這樣的男人才討女人喜歡,比如說我。”

“少來了你!也就只有我,放著好端端的太子妃不做,跟著你去做什麽壓寨夫人!”

“難道你想嫁給白華?”

“那也不錯啊!”

白隱搖頭苦笑,勾住朱砂的脖子將她拽進懷裏,不由分說便是一個強吻,“都已經是本寨主的人,就不要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了。”

朱砂哼了一聲,“白隱,這天下你就真的這樣交給白華了?”

“放心,內外勢力都已經平定下來,憑華兒的能力,自然是不在話下。”

“哼!你就是想托推責任,不想做皇帝這份苦差而已!”

看著兩人在大街上就這樣吵吵鬧鬧,玲瓏實在是看不下去,“公……朱砂小姐,現在還未出城,若是被人瞧出身份便不好了!”

“我怕什麽?倒是白隱這個家夥如此張狂,萬一碰上他以前的鶯啊燕啊的,看他還能不能出去!”

藏藍在旁邊偷笑,“朱砂小姐還請放心,我家公子雖然有不少鶯啊燕啊的,不過藥人還就只有朱砂小姐一個!”

白隱用力點頭,“此話不假喲!”

“是是是!毒君大人,小女子深感榮幸!走吧您吶!”

“老婆大人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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