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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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域把見面的地點定在自己的油畫工作室。

越聞星來過無數次,路線都還記得。時隔多年,再次跨進這裏,心裏總有一種已經成為局外人的不甘。

梁域在畫室單獨劈出來的一間會客廳等她,讓助理上了兩杯烏龍茶。

梁域對待工作時,總是直言不諱。以前越聞星有哪裏做得不對,他經常一點面子都不給,不顧身邊有多少人,批評總是劈頭蓋臉的砸下來,一點也不顧及她是一個女生。

而當面對其他事情的時候,梁域卻顯得很體貼。

半杯烏龍茶喝下去,他的話仍然找不出什麽重點,多是詢問越聞星最近如何如何、有沒有找到新工作、父母是否都好。

越聞星不覺得他現在找自己來,是單純敘舊的。等了一會,梁域突然讓她去看對面展示廳的位置。

越聞星轉頭,看見正對著門洞的那一塊白墻空空如也,眼神繼續掃視到別處,發現其他兩面墻上,各放著一副風格不同的油畫。

她帶著疑惑轉頭,碰巧聽見梁域道:“那個空著的地方,原本就放著你那副《雪落春山圖》。”

“!”越聞星突然有些反應不過來,“老師,您說什麽?”

梁域撫著杯身,回憶著說道:“六年前,當我得知你想把畫全部毀掉之後,就故意在畫室留了一套仿制品。你當時燒的所有畫,都是假的,真品被我保存了下來。”

當年整整十二幅畫,有一些已經被人預定,她不顧賠償的風險硬要銷毀,梁域拗不過她,只好想出這個辦法。

越聞星驚訝之餘,也難免疑惑:“可是那些畫上,的確有我做的記號。”

梁域輕笑兩聲,嗓音溫潤:“我是你的師父,你做的記號在哪我自然清楚。”

“所以那些畫,師父你還保存著。”越聞星喃喃,她不由得低下頭,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激動嗎?欣喜嗎?

好像都沒有。

事隔六年,現在這十二幅畫,一如當初那樣,諷刺著她再也不能畫畫的事實。

她費盡心思得來的《雪落春山圖》,好像突然就變得討厭起來。

梁域對她這番心理活動懵不知情,他是個畫癡,只對畫作敏感,對人的感情卻很遲鈍,過了一會,他接著問:“畫我都保存著,怎麽樣,要拿走嗎?”

他理所當然的覺得越聞星此刻該是欣喜的。

然而,半晌後,她才擡頭,眼裏的光暗淡異常,又像是強顏歡笑:“不了,放在師父這裏,我很放心。”

梁域先是一楞,隨即點頭,“也好。”

助理進來添了一遍水,事情沒有往他意料之中的方向發展,梁域斟酌幾下,才接著道:“你不想知道那幅畫是怎麽到賀沈言手裏的嗎?”

越聞星朝他投去目光。

梁域一顆心才落回原位。

看來,她是想知道的。

“我雖然避世不出,很少在商界走動,但該知道的新聞也是一點沒落下,現在外界都在傳你和賀沈言的事。師父知道,你不是一個隨性的人,你有自己的堅持,而賀沈言與你恰恰相反...”

梁域看著她,臉色突然沈下來,一字一頓道:“他作為一個商人,做事通常是沒有底線的。”



越聞星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

陳姐做好晚餐後,一天的工作任務就算完成,按時下班了。此刻諾大的房子裏靜悄悄的,連一根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見。

她坐在門口換鞋,眼神落到玄關處掛著的那副畫上,屋內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那邊傾倒了一地月色,倒也不算很暗。

換好拖鞋走過去,越聞星用眼睛細細描摹一遍那幅畫,耳邊回蕩著下午梁域的聲音。

——“這畫是賀沈言從我手上買去的,他以畫室相要挾,我不得不這麽做。”

——“原本我想在慈善晚宴上把畫拍下來,卻不料想,他居然肯再次出價。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為了你。”

——“蠶月,記住,離賀沈言這個人遠一點,他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

難怪,他們好像之前就認識。

原來,賀沈言從一開始就在布局,為的,只是想得到昭華實業的背景支持。

他徹底摸清她的底細,然後以畫為餌,來引她入局。



那晚,越聞星睡得並不好。

她做了一很長很沈的夢,夢見自己被人按著頭溺在水缸裏,忽然夢境一轉,又看見腳底下的摩天高樓,她仿佛站在被何錢挾持的那個天臺上。

與現實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沒有得救。

沒有警察、沒有賀沈言、沒有那個讓她覺得震憾的故事,只有一張泛著惡臭的嘴,在她耳邊怒吼:“去死吧,你去死!...”

倏然,脖子上的力道松開,她被人一把從高樓推下。

身體往下墜落的瞬間,心臟不受控制的狂抖,越聞星在掙紮中猛地張開眼。

思緒逐漸變得清明。

一偏頭,天已經亮了。

陳姐已經把早餐做好,等著她下來吃。

越聞星踩著拖鞋經過客廳,突然想到什麽,在陳姐錯愕的眼神中,她直直奔著玄關而去。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玄關那幅畫取下來,吃完飯後,又讓陳姐找了塊白布遮著,把畫放到儲藏間去。

陳姐不懂什麽畫,只是看著挺好的,就覺得好,便隨口問了一句:“太太,您不喜歡這幅畫?”

越聞星裹緊外衣走回廚房,聞言頭也沒回,聲音生硬:“對,特別討厭,別讓我再看見它。”



賀沈言不在家的這一星期,越聞星過得還算不錯,除了那件事讓她心裏堵得慌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很合她心意。

比如說拿著賀沈言的黑卡去報覆性消費。

他不是有錢嗎?反正當事人都不把錢當回事,那她就更不用了。

又比如把他珍藏的愛車一輛輛開出去,順便在路上開了個公路party;還有去夜店勾搭小哥哥,開房之前,直接把結婚證甩在對方臉上。

越聞星吃喝玩樂、肆意揮霍了整整一個星期,在賀沈言回國之前,她特地放了陳姐三天的假。

幾天下來,家裏沒有人收拾,吃了外賣堆在一起散發惡臭,衣服褲子扔了一地,隨處可見的零食紙屑,畫面簡直堪比垃圾場。

她打算給賀沈言一個“驚喜”。

那種被人設計後還要幫人數錢的滋味,越聞星這幾天是嘗透了。可是事成定局,她沒辦法再和賀沈言分辨什麽,只好用這樣的伎倆來惡心他。

賀沈言有潔癖。

年少時,她不小心把冰激淋灑在他臥室的地板上,他能一個星期不讓人進房間找他玩。

如果發現自己家裏成了垃圾場...

越聞星想想就覺得痛快。

然而當事人還沒到家,另一個“驚喜”便已經悄無聲息地發到了越聞星的手機上。

——“了妹,你家老公的新聞你看了沒?”

越聞星剛把對方發來的鏈接點開,又有彈窗發來一條消息,是她從前不太待見的一個人,拋完消息之後,緊接著假模假式地發了句

——“哎喲,不小心發錯人了,不要介意哈。”

“......”

蠢貨。

除了這兩條,還有不少朋友紛紛向她發來慰問,越聞星剛想切出去一看究竟,突然發現就在剛剛,江素心也發了一條。

——“賀沈言出軌視頻你看了嗎?”

越聞星額角一黑,得,這下也不用切出去看了。

她走去冰箱前,把面前礙事的鞋襪踢開,彎下腰拿了一盒冰淇淋,把勺子含在嘴裏,單手打字:“沒。”

江素心緊接著就發來一個小視頻,這個比之前其他人發的要方便,可以直接在微信點開。越聞星走到陽臺,把冰淇淋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才去看那個視頻。

與想象中的不一樣,並不是什麽被捉奸在床的畫面。

視頻總共十幾秒,男女主人公的臉看不太清,下半身被車輛擋著,只能看見一個女人撲倒在賀沈言懷裏,他恰好擡手...還沒等越聞星看清楚,是摟住了對方還是低頭親了一下,視頻便結束了。

“看完了,我還以為是什麽勁爆視頻呢。”

越聞星靠在躺椅上,遮陽傘堪堪為她把太陽擋住,庭院裏的薔薇開得正好,微風輕拂,她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就好像只是旁觀了一場陌生人的八卦。

江素心在聽筒裏道:“雖說你們是表面婚姻,但賀沈言好歹也忍耐一下吧,這才結婚幾天,就不把我們娘家人放在眼裏了?!叔叔阿姨看到了會怎麽想?”

是哦。

她無所謂,卻並不代表陳歡也會這麽想。還有越濤,自從結婚後,他不止一次誇讚過賀沈言,要是知道自己看好的女婿剛結婚不久就在外面亂搞,不被嘔死也會被氣死。

越聞星對電話那頭說了句“你等會兒”,然後飛快撥通了家裏的電話,結果沒想到是越湛接的。

越聞星覺得稀奇:“你怎麽在家?”

“怎麽,我不姓越?”

越聞星沒工夫和他瞎扯:“爸媽呢,新聞你們看了嗎?”

“不知道,他們去哈市看冰雕了。”越湛那邊頓了一會,似乎在和保姆說話,說完繼續問她,“你說什麽新聞?”

越聞星敏捷地聽見對面櫃門被打開的聲音,心下慶幸自己有個愛出門旅游的老媽、以及忙到不行整天不和活人打交道的弟弟,不知道給她減輕了多少需要解釋的負擔。

她說:“沒什麽,你多註意身體。”

像是做賊心虛般,飛快掛了電話。

沒等幾分鐘,越湛又打了過來,越聞星這回有點不敢接,頓悟過來,立馬朝自己嘴上打了一下。

他不會因為她的提醒還特意去搜了一下吧。

越聞星悔不當初,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手機還在響。

她清清嗓子,鼓起勇氣點下接聽鍵,語氣怯怯地,如果不仔細聽,基本聽不出來:“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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