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成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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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大。

見她吃得眉開眼笑,他嘴裏的粥,似乎,更甜了一些。

“老板娘!這粥,米水相融,入口即化,還得不斷攪拌,才不會有焦味,帶出米的純甜,你花不少時間熬的吧?”開喜很擅長與人攀談,每到一處,幾乎都能認識不少新朋友。

當然,新朋友不知她喜神身份,只當是個愛笑又可愛的嫩娃娃。

這番話,若由大人口中說來,自然沒什麽稀罕,但目前的開喜,外貌約莫凡人八歲,能這般流利道來,少婦亦感訝然。

“小妹妹好厲害,我每日至少熬粥三個時辰,其間慢火細熬,不時攪拌,慎防未化的米粒沈底燒焦,米漿粥不同一般白粥,我們這兒稱它叫“家常燕窩”,專顧胃氣,胃氣養足了,人自然也精神,孩子吃也很好呢。”少婦綻笑道,眼神忍不住又飄向開喜身旁男人。

少婦看來不過二十幾歲,在開喜眼中,才真算得上是“孩子”,居然滿臉慈愛望著自己,開喜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亦留意到,少婦時不時往憂歌看一眼,倒也不是意淫的瞧法,更多像是……觀察?

開喜本以為,憂歌忘了以魔力藏住獨特紅眸,才惹來註目,待她觀去,紅眸此刻與凡人無異,除了漂亮點、迷人一點、明亮一點、美麗一點,應該瞧不出任何破綻呀。

開喜又閑聊道:“熬三個時辰呀?豈不是大半夜就得下床準備?好辛苦。”

“這米漿粥,一賣五十年,以前是我奶奶經營,半年前她走後,我獲得夫婿同意,接下米粥攤生意,繼續營業,不讓這粥香消失,大冷天要夜裏起床,確實教人吃不消,不過,習慣也就好了。”少婦依舊輕輕攪拌著大鍋中的米漿粥,面帶淺笑。

既已聊開,少婦也才敢開口,問向她始終偷覷的紅裳男人:“這位公子……是不是也曾到我們攤上喝粥?不,是在那座橋上,一名麻臉小丫頭送過去請你喝的?”

憂歌眸光轉向少婦,終於發現少婦似曾相識。

“那麻臉小丫頭,是你?”他微挑眉。

成年人模樣十多年前後,變化不多,倒是六十歲的小娃,十數年的落差,幾乎像是脫胎換骨。

少婦驚喜道:“我果真沒認錯人!是,是我,我就是麻臉小丫頭,公子外貌與數年前相較,差異不大,又讓人過目難忘,方才作見你第一眼,我便在猜想。”

對於當時麻臉小丫頭而言,他,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記憶自然無比深刻,這古城中,再未曾出現過比他更絕麗的景致,深烙小丫頭心中。

即便年歲漸長,最美的身影,亦不會抹滅,無關欽慕,無關愛戀。

開喜很快便弄明白了,當初憂歌提及,有人贈他一粥,原來是眼前這少婦。

十數年前,還是個黃毛小娃吶,現已嫁作人婦了。

“呀,也不該說公子差異不大,容貌看似相同,但公子身上,並無當年那份孤寂感,我當時雖然稚齡,卻很清楚能感覺公子的不快樂……那時公子問我的問題已經尋到了答案吧?”

開喜聽出了興趣,含著羹匙:“他問你什麽?”

“他問我,為什麽還笑得出來……司掌喜悅的神祇,不見蹤影,你們為何還能笑?”

當年的小丫頭,對他的提問記憶猶新,原因無他,只因她答不出來,於是她拿同一個問題,去問身旁所有能問的人。

她問奶奶為什麽笑,奶奶正在廚房裏顧竈火,額上滿是晶瑩汗珠,眉眼彎彎似月,摸摸她的腦袋瓜,說有人誇奶奶熬的粥好吃呀,而且奶奶和丫丫都身體健康,沒病沒痛,奶奶很滿足,所以才會笑呀。

她又去問一同讀書的好朋友為什麽笑,好朋友躺在樹蔭,金色陽光細碎,穿透葉縫灑落,很是漂亮,她說:我正在讀一本很有趣的書,看了開心,當然就笑了嘛。

後來,她也問了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兒時玩伴,為什麽笑,以前他與她吵得最兇,每回打雪仗,他雪球都只砸她,她曾經還以為他是討厭她的,他說:因為終於能娶你回家,一輩子成為我的人。

而她自己,生活雖非大富大貴,仍須與夫婿勤儉持家,方能過過安穩日子,卻因腹中新添的小生命,感到圓滿幸福。

開懷一笑的理由,何須覆雜?

只要內心悅樂,或單純、或滿足,或一時欣然,皆值得笑。

至於他口中,司掌喜悅的神祇不見蹤影,指的是什麽,少婦自小到大都沒能理解。

開喜看向他,他並沒有逃避她的眸光,靜靜地,回望著她。

他會那樣問,自然是當時的他,失去了笑容,不懂該如何笑。

然而現在,他眸色溫暖,淺笑蕩漾,一手執羹匙,另一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似這樣簡單的相貼舉止,取悅了他。

“今日,看公子已能喜悅微笑,想來為何而笑的原由,公子毋須再詢問旁人了。”少婦很替他高興,有時偶然夢見昔年,橋上火紅孤身,總讓她夢醒後,為之惆悵。

“嗯。”憂歌握著開喜的手掌,收了收緊,作勢輕捏。

凡人想法單純,心想,當年公子失意,浪跡至此城,形單影只,又自暴自棄,逢人便問“為什麽笑”,後來機緣巧遇真愛,終於成家立業,面上有了笑容、有了寄托也有了寶貝女兒—一少婦確實是這般聯想。

“公子的女兒生得真討喜,笑容滿面的,教人瞧了,打心裏喜歡呢。”少婦自以為傳達了正面力量,順道讚美了人家的掌上明珠。

豈知,此話一出,開喜噴出一嘴米粥,來不及擦嘴便是哇哈哈哈一陣拍桌大笑。

“我說錯了什麽嗎?”少婦猶不自知失言,正想細問,恰巧幾名熟客上門買粥,她只能轉身先行招呼。

“我這幾年的憋屈,你終於懂了吧?哈哈哈哈哈爹哈哈哈哈—一”開喜得意壞了。

憂歌:“……回去看我怎麽整治你。”當街處置小孩是不行的,但回家處置老丫頭,倒沒問題。

她哼他,哼完,故作伸舌舔唇壞人樣:“誰整治誰還不知道哩,爹。”

晚上看她變身爆乳豐臀妖燒艷姬,跟他拼了!

兩人相視良久,皆噗哧而笑。

“我覺得玩足夠了,我想回魔境,去看看現在的它,變成怎樣面貌。”開喜手掌一翻正,把他握進掌心小小的、白嫩的指,與他交纏。

“好。”他自是應允,這些年來,拂逆她的次數,屈指可數,近乎盲目寵溺。

由於來客是熟人,少婦與他們多聊了幾句,驀然聽見身後傳來嬌嫩咭笑,說道:“老板娘,粥很好喝唷,謝謝你當年贈了他一碗,還有……他不是我爹啦,他是我男人。”

少婦回頭,矮凳上,已無人影,僅兩個空碗相疊,一旁擱著比粥錢多出百倍不止的金錠子,雪地間,

卻沒有足印痕跡。

冬季不該出現的暖風,撩拂少婦衣角,輕輕翻飛,似乎還聽得到娃兒銀鈴笑聲,隱約回蕩。

這座小古鎮,受龍心大悅的喜神眷顧,打賞滿滿一年喜澤。

凡人此城鎮者,無不一滌愁緒,心境開闊睛朗,撥雲見日。

【終章二 回家】

膚上的汗,晶瑩剔透。

凝結滑落之際,便遭紅嫩舌尖半途攔截,輕輕吮去。

汗水滑下時,形成一道銀痕,引誘舌尖膩上,一寸一寸,糾纏且熾熱,舔舐幹凈。

鹹味在舌上漫開,情動的氣味。

頑皮的牙關,朝那看來秀色可餐的肌膚上,重重一咬。

肌理緊細,賁張得發硬,白牙啃了好一陣,終於玩夠了,留下一片紫紅暖昧,便撤手不管。

這等惡劣行徑,豈容輕縱?

唇舌甫離,猶帶籲籲細喘,就被人重新逮回,納入溫暖口中,貪婪品嘗,纏著不許走。

吻得她逸出甜美呻吟,雙手抵在他胸,赤裸雙足的十根腳趾,微微蜷起,仍不肯罷休。

揉上她的豐盈,感受它掂於掌間的重量。

她所堅持非變出來的小玩意……不,不能稱之為小,他一手尚無法掌握,白皙、軟嫩、媲美奶酪般的乳肉,溢出他指掌,視覺與觸覺,極度魅人—一確實不錯,他喜歡她這個堅持,但絕非必須。

手指滑過背脊凹陷處,觸及的,既非老嫗粗糙紋路,也不是雛娃過度軟嫩的乳臭肌膚,依舊滑膩如絲,緊實優美,女人最美麗的年華,才擁有最美麗的艷妍。

指腹游移愛撫,摩挲著只屬於他的雪嫩。

他的。

嗯……她回樣很堅持的蜜桃俏臀,渾圓可愛,他也很喜歡。

尤其,滑過臀瓣,朝下深探,溫暖的稠甜芳澤,汩汩晶瑩,濡著他的指腹。

只消輕輕細揉,便能換來她的抽息、她的顫動,貪婪得近迫不及待,將他吞入。

指上傳來的緊窒,宣告他即將獲得多銷魂的快意。

“不是說,要整治我嗎?”他挪唇,來至她粉顏鬢側,沈笑,吮住她軟嫩耳垂,像含弄著一塊糖飴,以舌滾戲,以牙輕銜。

摸透她的性子,知曉她最激不得,喜神天尊的座右銘無比簡潔:贏,就是爽快。

果不其然,某人聞言,從鼻腔哼了哼氣,帶些嬌喘。

“老虎不發威,你把我——”豪語不齊全,只因長指展開作亂,由先前的孤軍奮戰,加入了友軍,聯袂攻城略地。

她太嬌小,幾無法吞容下兩根長指,卻又甜美且戰栗地,將他纏留芳徑,密密糾纏。

“糖做的老虎嗎?叫聲這麽甜、這麽嫩——”他又是一陣低笑,氣息灼熱,拂過她耳畔,起舞的指尖,逼她逸出更多悅耳甜吟。

糖做的老虎,甜膩了他的指,稠潤似蜜,撤手帶出剔透銀絲。

她埋在他頸側急喘,氣息一時無法平靜,自然無法利落罵人。

腦袋瓜像一壺煮開的沸水,咕嚕咕嚕竄上熱意,整張芳顏漲紅,極艷。

那股空虛至極的疼痛,以及未獲饜滿的貪歡,由他仔細憐愛後撤離的部位,疾速蔓延。

她幾乎要開口,哀求他不許離開……

她有些惱羞成怒,咬了近在嘴邊的頸子一口。

待急喘稍歇,她惡聲惡氣——若不裝出惡聲惡氣,她怕自己會變成撒嬌一一道:“不準你再出手再亂動,我把你綁起來——”想想覺得這主意真不錯,應該立馬施行,無須再拖!

開始明明說好,由她整治他,中途他又突然“插手”,完全不受控制,當魔主當得言而無信,不就是欺負她回到魔境,仙力受阻,奈何不了他嗎?

她胡亂探索,摸著了掛在床緣,一條搖搖墜的衣帶子,哪管屬誰所有,直接抽過來。

當她雙手攀附他膀間,只覺他熱得燙人,一對紅眸,熔巖般的色澤,垂覷她,明知她想胡鬧,也不阻止。

隨她柔荑的帶領,將手負手身後,衣帶子卷上他手腕,繞了幾圈纏緊、打死結,連她自個兒都解不開,才肯罷體。

“在魔境我法術不及你,還是先捆了安心,不許用法術掙脫!”否則——哼哼哼哼。

他倒是沒掙紮,任由她捆綁,這般乖巧懂事,換來她在他唇心一啄,故意啄完便走,像只吮蜜的蝶,淺淺采擷,更似頑皮孩子,搗蛋嬉鬧。

所謂“整治”,自然是如何讓你不痛快,本天尊才痛快—一不,應該是你痛快了,本天尊比你痛快才真真痛快!

見他受縛,沒半點威脅性,加之衣衫盡亂,近乎赤裸的春光明媚,發絲飛濕般傾洩,半遮半掩地披覆身軀,紅眸深濃,模樣十足撩人,她有了調戲他的心情,朝他左右臉頰各親一記。

“你怎麽生得這般好看吶,撓人心癢的妖孽嘛……”

又是用力一啾,雙手不安分,梳撩他澤亮長發,十指探入,發絲膩上她指節,帶來些些癢意。

她發出輕笑,握了他一綹發,很壞地撓他頸子癢,想聽他求饒。

就算僅是幾聲哼哼呻吟,她聽了也爽快。

偏偏他沒有。

除了眸色更濃,覷她的目光更熾,下顎蹦得更緊,他半聲也沒吭。

“別忍住呀,咕嘰咕嘰咕……”她行徑幼稚,令人發指。

撓完頸子撓胳肢窩,撓完胳肢窩撓乳尖,撓完乳尖撓腰側,撓完腰側撓肚臍……

頭發太長就有這點壞處,撓完肚臍,還能撓那依然勃發的雄性欲望。

嘴上不吭,身體卻騙不了人,她這招整治,確實奏效。

她貼回他耳畔,說著渾話,手裏撓弄的動作也沒停。

“我這胸脯,你手感如何?喜歡嗎?還可以大一些哦,不過好沈好重,我怕我不習慣,走沒兩步就撲倒……這麽麻煩的玩意兒,真弄不懂為何男人女人都喜歡?”

隨發尾來回刷弄,雄性欲望越發昂揚、火熱,上頭筋脈賁凸盤踞,很是猙獰。

她玩得太得意,又是一陣刷刷刷。

裂帛聲清脆,卻太過短暫與迅速,僅僅眨眼一瞬,導致專註於玩樂的她,根本沒能細聽。

直至後腦勺被一只手掌幹擾,時不時梳弄她兩下,也學著她,掩了她的長發,撓她耳朵癢。

她被鬧得煩了,揮手去撥開,才終於察覺不對勁,擡眸望去——

“你你你你怎麽自行解開了?!明明說好不許用法術掙脫——”

“我並未用法術呀!”憂歌一手支頤,一手挪動她的發辮,刷過她鼻尖,眼帶笑,唇微揚,無辜嗓音輕輕地:“魔族,向來比較喜歡用蠻力。”

對魔族而言,一條薄軟衣帶子,豈能捆縛,兩成力道都無須使,慢慢一掙,它應聲而裂。

開喜此時腦中充滿吶喊——我呆我傻我笨蛋!怎麽就給忘了,話本子不是早寫過,舉凡在男主身上綁任何玩意兒,鐵鏈也好鋼條也行捆仙索也一樣,最後男主總會自行掙脫,完全不合乎劇情發展呀呀呀~

“喜神天尊的整治,就這點程度?那麽,接下來,換換本君的整治,可好?”他一邊問得十足有禮,一邊卻蠻橫將人拖進懷裏,不給她同意或拒絕的機會。

紅眸漫潤著情欲,隨一字包的氣息低吐,餵入她耳內同時,侵占得更深的,是他。

是他滿漲的渴望,是他灼燙的脈動,是他忍耐許久的饑餓。

他將她抱坐在腿心,以這般親昵之姿,入得更深,幾乎想要這樣,與她完全相融,合而為一,誰也分不清彼此,最好。

一寸一寸,占據她,被她所縛,任她浸染,甜膩地,與他糾纏。

畢竟是司掌歡喜之神,就算本有些氣惱他又胡來,卻也在漸生的情欲歡愉間,獲得樂趣。

擠不出數落他的字眼,壞臂抱緊他頸項,小嘴親吻著他的。

狂喜一層一層堆疊上來,由吞容他的那一處,最為激烈,痙攣戰栗。

她軟下去的身勢,一次次被他擡高,回應著他的進擊。

她緊樓他脖頸,縛得太牢,一如身下迷人芳徑,逼人發狂。

她放縱身軀,享受快樂,渾身沐浴極悅之巔。

與心愛的人這般交融繾綣,是如此美妙。

身體愉悅了,心靈更是。

這一夜,他整治她,她也整治回來,到半夜,誰整治誰已分不清楚,再來一遍。

被“整治”了一夜(同理,也整治了某人一夜),開喜雙腿酸軟,步伐虛淫。

坐在椅上時,沒忍住一聲悶吭,引來破財擡眸看她。

“小孩子不要問。”她讀出燦燦金眸裏的好奇註視,索性先開口,阻止崽子提問。

破財不服氣道:“不要以為小孩子不知道,每次大人叫我早些上床睡覺,隔日我娘也都是這副模樣走出來,我懂!”

“……”破財懂的程度多寡,開喜實在不想深究,於是轉了話題:“你今天怎麽也跑到魔境來?同你爹娘稟報過?”

“今天燭九陰又來亂了,我當然得趕過來。”至於同爹娘稟報過……嗯,怎麽可能。

燭九陰數年一鬧,沒想到她重回魔境,就給碰上了?

也好,她老早就想看看,哪只不長眼的,竟戀慕於天愚。(天愚:……)

“你趕過來有啥用途?”開喜自動自發,桌上有什麽吃的,全往嘴裏塞。

她體力耗損過度,得補補。

破財努力想想,還真沒有,但崽子哪肯承認自己無用,揚擡小下巴,義正詞嚴:“給我徒兒遞茶水呀!”

開喜嘴裏未咽下的食物,險些噴出來,灌了一口水,吞下,清空嘴巴才道:“我還以為,當人家師尊,出現燭九陰這類兇暴敵手,理應把徒兒護在身後哩。”

“我家向來是徒兒把師尊護在身後!”看著爹娘背影成長的崽子,一點也不覺得哪裏奇怪。

“也是,家庭傳統嘛。”她正喝著一碗粥,粥是粟米熬的,魔境哪來的粟米?自然是二十年前,她由百花天女討過來,讓破財帶著玄鳳、燭九陰眼珠,一塊送來的。

這品種,與凡間栗米不同,堅韌多、耐熱許多,結出來的穗子,亦覆有一層頗難碾碎的堅硬外殼。

對力量掛帥的魔族來說,區區外殼,多捶個十下,還不得乖乖破碎,露出堅殼下的飽滿栗米。

魔族,向來比較喜歡用蠻力嘛,哼哼。

當時帶來的各式種子,在魔境各處散播,有些確實無法適應,枯萎收場,有些,宛袺本該隸屬魔境,落地生根,長得極其茂盛。

如今放眼望去,魔境的遍地紫紅間,摻雜了其餘嫩綠色澤,倒也是一幅美景。

開喜胃口太好,吃完又盛了一碗,正舀起一匙,送往嘴邊吹涼。

外頭一陣叫囂聲,震天價響,吼來中氣十足,向狩夜叫陣,讓開喜頓下動作。

她瞳眸,頗是吃驚。

她由天愚手中取得燭九陰眼珠,也大略知曉眼珠來歷,屬於定情之用,於是很能地,將那位獻上眼珠的燭九陰,視為雌性。

可此時此刻,在外頭大呼小叫的,妥妥是只公的!

為確定不是自個兒耳朵出差錯,她端起粥碗,行至窗邊,仰頭,望向那片與上界仍不太相同的異色蒼穹。

濁息為雲,極艷的紫色天幕,玄鳳已乖巧上工,來到半空,金烏的耀芒,點綴一角。

由於玄鳳還小,火和熱皆不足火候,像上冬季的陽光,看起來高,卻不覺得燠熱。

燭九陰就飛騰於空中,叉腰擺尾……嗯,果真是公的,她耳朵很正常,沒聽錯。

沒多久,提槍的狩夜馳赴半空,兩方話少,招呼也沒打,直接動起真格。

一時之間,刀光劍影,拳風掌氣,呼嘯聲不止。

“狩夜……叔,打不贏那條燭九陰嗎?”燭九陰的強惺,她早有耳聞,當然對於那一族的古怪脾性,聽得更是多了一些。

若燭九陰於上古之初,沒與神族同一陣線,在數場大戰中,及時施予幾次援手,恐怕如今的魔境中,也會添上燭力陰這一支族系。

他們本屬魔,後經歷天地初開,獲神族所邀,共列仙班,成為特例,既是魔,又是神。

卻也因為這一點,為神的燭九陰、十足不擅長,做得七零八落,該犯的天規,從第一條犯到第九十九條,被威脅由仙籍除名也不怕,魔性難除,脾氣忒大,喜怒無常,一言不合便毆打仙友,偏偏身為嗜戰之族,神族不願與他們交惡,索性將他們請下仙界,以神魔稱之,算是劃清界線。

燭九陰善戰,鬥神魔族不遑多讓,前者在上界過過一段不算短的好日子,難免荒廢拳腳,後者在兇險魔境,持續淬練,沒道理分不出勝負。

開喜私心覺得,狩夜理當略勝一籌。

“狩夜當然打得贏呀!但萬一把他打死,不知道眼珠子會不會跟著蔫萎了嘛。”

提及未來愛徒,破財整個偏心,愛徒好,愛徒棒,愛徒愛徒呱呱叫,沒有誰比愛徒更強悍,燭九陰也一樣,在愛徒面前,不過是條小蛇。

“原來如此,狩夜……叔用心良苦。”算是理解了的開喜,吃著粥,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我瞧狩夜……叔的臉上,似乎也頗享受耶。”

“他戴著面具,你也能看出來?”破財努力瞧,沒能瞧出端倪,倒是將兩方的招式,看得仔仔細細,身體出自能,跟著比劃其中幾招。

“我誰呀?喜神耶,他身上那股樂在其中,打得暢快淋漓的過癮,濃到我這兒都嗅著了。”

何止狩夜,就連那只燭九陰,臉上挨了一拳,還能吃齜牙咧嘴地笑。

“應該是太久沒遇過勢均力敵的對手,能痛痛快快打一場,所以很開心吧……以後,我也一定要變得這麽強,跟狩夜連打幾天幾夜,讓他只喜歡跟我玩,不找別人。”破財又有嶄新的願望。

男人的友情,總是萌發在很古怪的地方。

恕開喜並非男人,無法領會個中奧妙,只覺得男人真沒效率,區區小事,也要浪費這麽多年來打架,打來打去,打不出一朵花兒來。

燭九陰上門討眼珠,若討成了,又拿去送天愚,她再去向天愚拐回來,燭九陰繼續闖入魔境叫囂……如此迂回,真是何必?

換作是她,會直接跟燭九陰談交易,你眼珠子留給我,我去將天愚賭贏了拿來贈你。

大夥各取所需,這樣豈不皆大歡喜?

據說每回最少打上十天十夜,光想都累,開喜瞧久了嫌無趣,不如坐回桌邊,認真消滅食物。

吃了約莫八分飽,一臉神清氣爽的憂歌,浴後方歸,身上猶帶一絲水氣和熱暖,長發半幹半濕,晾在胸前。

他一坐下,先撈了開喜坐腿上,低頭吃她手裏半塊餅。

“有崽子在。”她低聲提醒他。

目前還做不來他這等無恥行徑,有些事,關起來,她玩得比他兇狠,但門打開,仍要顧顧天尊顏面,端端長輩的好榜樣。

“哦,我不重要,這種景況,我在家裏見多了,早都膩了,放心,我不會盯著你們看,你們繼續沒關系。”破財忒貼心,見多識廣的孩子,就是心胸寬大,想解除她的尷尬,卻讓她更尷尬了。

“等一下我們去外頭走走,你不是想瞧瞧這些年,魔境有何不同?”

她正想反對,雙腿還酸軟著,吃飽只想重回枕被懷抱,補她昨夜沒能睡足的眠。

憂歌輕笑:“?騰載著呢,保證不讓你動腳走,再不然還有我抱著。”

這番話聽來還行,頗得她歡心,可以采納。

掃完一桌食物,外頭兩只男人仍在打,破財堅持固守原處,待交戰的暫歇時分,給未來愛徒端茶送毛巾,開喜則被憂歌橫抱出城。

響亮聲哨音,?騰振翅聲赫赫威風,拂散濃雲,自天際俯沖而至,雄偉身形由遠而近,蹄上火光熊能,一身紅鱗奪目,於兩人旁畔斂翅佇候。

坐上?騰寬背,他並未說明去處,?騰卻深知主人心思,巨大赤翅拍拂幾記,有力後腿一蹬,便已熟稔騁上半空高。

她仍有些困意,躺在他臂彎裏,歪著腦袋都能打盹,一點也不擔心摔下?騰,身後這男人,絕對會護妥她。

從空中俯瞰,腳下原本的貧瘠大地,一望無際的灼熱血紅,曾幾何時,綴點了諸多顏色,有綠有黃有藍,有一大片粉色花海,範圍不大,零星四散,東邊一小簇,形狀像正趴睡的貓兒,西南邊一小塊,又像一顆圓桃,頗是可愛。

她精袖一振,“這樣往下看好熱鬧!”

“是你帶過來的種子,數十年來,已在魔境生根。”

“我拜托百花天女給我最耐熱、最韌命、最不易死、最好能結出果子吃的種子呀!老實說,她拿了哪些,我還真記不住。”她咭咭笑。

雖與上界的綠郁蔥蔥,無法比擬,但已經很不錯了。

“地面上那道細細的痕跡是什麽?”她食指落去的方向,細若棉線,卻蜿蜓極長,像有人在土地上,劃開了一道烈紋。

“天池水。”他答。

“天池水?”

“你帶來的瓶子,裏頭源源不絕。”

“不絕瓶嗎?可它並非真的源源不絕呀,怎有辦法開一條細川?”

況且,魔境土地因底下熔巖滾滾,較上界熱燙太多,水源極易蒸發,難以蓄留。

“破財這數年間,以不絕瓶舀了不少回來,佐以萬顆湧水珠,川裏的天池水雖不算純凈,被稀釋了太多,但在廢境中,它已經夠清澈、夠甘美了。”

“這招我沒想到,你們好聰明!湧水珠龍骸城超多,我改日再去摸個一萬顆過來,我們把這條細川做成大河呀!讓大家沿著大河安居,洗菜洗衣服澆花都很方便呀!然後我再去仙池撈些仙魚,回來河裏野放,仙魚為可好吃的呢!”

她正滔滔不絕,勾勒日後光景,肩頭輕輕枕來一記依偎,是他貼慰而至的頰畔。

環在她腰上的臂膀,收了收緊,讓她更抵進自己胸膛,他低啞著聲,問:“你還想給魔境多少東西?你這樣不斷的給予,要魔境拿什麽償還?”

她替魔境做了太多的事,已超乎他預期、那不該屬於她的擔子,她扛得,比誰都勤快。

這方荒境,是好是壞、富庶或貧窮、崩滅或苦苦生存,與她何幹呢?

她卻處處為此著想,帶來了玄鳳及燭九陰眼珠,帶來了天池水及綠意生機,而那些,第同賦與魔境全新的生命……

“不是已經拿你以身相許了嗎?堂堂魔境之主耶,多大的回禮呀。”她笑著輕拍他的面頰,順熱調戲調戲兩把,撫模愛寵那般,手勁溫柔,他忍不住,閉合雙眸,享受寵溺。

她多摸幾下後,才又道:“再說啦,給自己第二個家弄些好東西,需要什麽償還?”

第二個家。

即便這第二個家,讓她仙力受限,無法隨意施展,又不若上界清靈純凈,她仍願以“家”稱之。

由她口中說來,多麽甜美,將他的心,全浸入了糖蜜裏。

除了把她環抱更緊,他已不知還能做些什麽,來傳達此刻心境。

他願為她,將這第二個家逐步改變,變得更合適神族居住,使她能在此長留,毋須兩境奔波。

“真要說報答,你們那個無喜城的城名,得改改!都有了我這喜神天尊,哪來的無喜呀,起碼該叫“有喜城”、“多喜城”、“討喜城”……”

“以後管它叫開喜城。”

“我倒沒這麽無恥,逼你拿我的名字去取名呀。”不過,她可以很無恥地接受這個提議。

“我沒被逼,開喜城,挺好的。”他輕笑。

“……我也覺得挺好的。”喜神天尊依然不改其自大,滿意點頭。?騰正馳過一處上空,下方綠澤濃濃,綴滿五顏六色,相互爭艷,好似是一大片花圃,風中,隱有淡香,聞著很舒服。

“咦?那處特別漂亮耶,是什麽地方?”她又有新發現,眸光發亮。

“下去看看。”憂歌說道,?騰便降下馳速,緩緩往該處落去。

原來,是座小魔鎮。

十幾年來,魔族一改鑿山為居的習性,逐漸把住居蓋在距離川水不遠,學習農牧,開成聚居共在景況。

這處小魔鎮,相當與眾不同,?騰落下之處,是大片柔軟草茵,鎮裏草木茂盛,枝梢結果累累,綠蔭下奇花異草,生長得極好,葉上水珠晶瑩,似珍珠閃耀。

早在?騰降落之際,魔鎮居民紛紛放下手邊采果工作,伏地而跪,恭迎魔主到來。

“哇,能在魔境植出這等繁茂,你們是怎麽做到的?”開喜尚未被抱下?騰之背,便驚嘆詢問鎮民。

“我們鎮上有位墨羽姑媳,擅長栽植,任何草木一經她手,無不枝葉繁茂,長得又好、又健康,她不藏私,將這門技藝教給我們,才有全鎮此般碧綠光景。”其中一名鎮民答,態度恭恭敬敬。

“墨羽?”開喜與憂歌相視,意外聽見此名。

關於墨羽後續,在仙界養病那段時間,憂歌已同她提過。

她與墨羽不熟,深一層來看,墨羽還有出傷她的恩怨在,但她大人大量,不同墨羽計較,倒是聽說,猋風隨墨羽一塊離開無喜城,行蹤成謎。

她不關心墨羽,卻挺在意這位共患難的老朋友近況。

開喜又問鎮民:“是不是身跟了只大黑狗,模樣相當美麗的年輕姑娘?”

“是!墨羽姑娘身邊,確實養了條黑色忠犬,那大狗,可兇了,哪個男人站得離墨羽姑娘近些,它便會吠人咬人。”

開喜笑了,果然是那位猋兄會幹的事。

“何處能尋這狗……呃,是墨羽姑娘?”

鎮民不約而同,遙遙指向南方。

“這條街直直走,很好認的,滿園子全是花草那戶,便是墨羽姑娘家了。”

開喜謝過,指揮尊貴魔主向前走,身後一連串“恭送魔主”聲,不絕於耳。

小巧腳丫子輕晃,有人抱著,不用勞動雙腿下地走,閑著也是閑著,便隨興搖蕩,一路悠哉。

沒走多久,鎮民口中“滿園子全是花草”的那戶,隨著花香引領,映入眼簾。

墨羽不枉為愛花人,當年魔宮中,她的居處亦是繁花錦簇,雖多為幻術變化,算不上是真花,不過此時的小屋舍外,一花一草一木,很真實。

除開喜由仙界帶來的原有品種,更有泰半經過交種、托插、枝芽嫁接,而繁衍的新種植物。

“猋風兄!”開喜遠遠就瞧見,別在門前睡覺的墨色大獙。

墨色大獙動了動雙耳,慵懶擡起眼皮,一見開喜,他彈地躍起,迅速奔來。

憂歌不知是無法體會她的“他鄉遇故知”喜悅,還是抱她太久有些累,腳步走得極慢,延誤她與猋風兄重逢的時間。

“還搖尾巴哩,你當狗當到忘了怎麽變化人形嗎?”開喜打趣地笑他。

猋風兄依然是她記憶中,那位完全經不起激的單純魔族,聽見她這番說笑,立馬後腿著地,上身一挺,墨色大獙消失不見,恢覆人樣。

“你還敢說我,多年未見,你連路都不會走啦?”猋風動口加動手的惡習,一點都不改,眼看右掌就要朝她肩頭拍來。

最後,半絲殘影也沒摸著,憂歌抱著人,身勢一偏,直接閃過。

“哼哼哼,我這叫縱欲腿軟,只敢用獙樣留在墨羽身邊的你,很難有機會懂。”開喜非尋小家碧玉,不興矜持嬌羞那一套,有話直說,大方炫耀。

猋風又嫉又恨又痛又哀又無從反駁,想撞墻自殘的心都有了。

“在這兒過起和美小日子,你滅族大仇報完了?”開喜關懷一回,本無惡意,卻見猋風一臉重傷樣,只沒噴血五丈遠。

“……還沒。”猋風羞於坦承和美小日子,讓人玩物喪志一一他變成墨羽的玩物(寵物),心甘情願很喪志。

“比起滅族深仇,確實先求偶,繁衍後代新崽,更重要一些。”開喜倒是貼心,替猋風尋個好理由。

憂歌卻另有高見,朝猋風後方努顎,淡道:“比起繁衍後代新崽,不如先想想,如何向她解釋,幾十年來你用獙形瞞騙她時,可有做出什麽出格蠢事。”

話聲甫止,開喜及猋風皆本能轉頭——

墨羽一臉鐵青,艷容冰冷,眉目卻怒焰熊熊,站在門庭後,不知已站多久、聽見多少。

“……你真的做過什麽出格蠢事?”開喜湊過去,悄聲問猋風。

區區被猋風隱瞞微獙事,應該不足以讓人這麽生氣,從墨羽臉上神情來看,似乎事情不單純。

“……她沐浴時,順便跟她一塊洗……算嗎?”猋風也呆呆反問開喜。

但……不是他自己貪色呀,明明是墨羽在園圃忙碌,翻土翻出一身香汗淋漓,他一旁幫忙咬水盆又咬鐵鏟,弄得渾身臟,她牽他到河邊,他刷刷洗……刷洗到最後,她、她、她自己也順便刷洗了嘛!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三之後就成了他每日最期待的行之事呀!

砰!

冰霜美人用力甩上門。

極怒,怒到連向魔主請安這件事,都拋諸腦後。

“墨、墨羽一一你、你聽我解解解解釋呀——我不是故意騙你呀呀——墨羽一一”

“猋風兄,換個方式想,也許不是壞事嘛,凡人有句俗話說的好,早死早超生,你早日露餡,就早一日不用再當狗誆她,你太傻了,她愛上一只狗的機會多渺茫呀!現在這叫—一置之死地而後生,恭喜你!”開喜真心誠意,替老朋友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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