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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杯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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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食材有一件事,全然身不由己,只能任憑宰割。

刷洗身體。

她這輩子,數不清經歷多少個日月交替的這輩子,頭一次被嫌棄身體臟、身味臭、拿去餵魔主真真褻瀆了魔主尊口,須日日押去熔巖火池,好好刷洗徹底。

她一開始掙紮過,然力氣不如粗壯魔婢,遭摁進池水,幾乎從頭到腳刷脫了一層皮。

嘗過那種非人對待,她很快學乖了,隔一日,不等魔婢卷袖動作,她自行脫衣下池,把自己刷個幹幹凈凈,省得旁人出手。

除她之外,破財自然也比照辦理,遠遠就能聽見,由另一端池塘,傳來的崽子慘叫聲。

傻孩子,人家當你是蘿蔔刷呀, 自己動手才能免去皮肉痛……

熔巖火池,非指池水蓄滿火燙巖漿,而是這池的下方,有熔巖經過,池中地泉水因而生熱,算是頗舒暢的水溫(人類會覺得過燙),她倒不排斥洗洗泡泡,松一松筋骨。

熔巖火池偌大若湖,稱其為“池”是小覷了它,不過水不甚深,溺不死人。

紫紅色暉光落池上,染出一片斑斕美色,似火似霞,水清見底,底下鋪滿靛藍色卵石,大大小小錯落,仍能看得清楚。

右畔不知名的紫葉樹木,開著紅色小碎花,散發淡淡甜味,有點像花蜜,又更像桃子香。

紅碎花飄入池水,因熱氣蒸騰,香氣更甚,讓她有種錯覺……自己是被置於甜湯鍋中,佐以鮮花香料,等著煮至美味可口的甜品。

加之她身形矮小,沈了大半在水面底下,僅露出一顆腦袋瓜,還真像是湯圓丸子,載浮載沈。

熬呀熬,煮呀煮,熬煮出她昏昏欲睡的睡意。

水溫正好,暖著周身,她腦袋瓜枕靠在一顆墨綠色圓石,尋找最舒適仰姿,爽爽快快小憩一番。

堂堂喜神,就算到了被煮熟上桌,也不改她向來的樂天進取。

“再來杯酒,多好……”她合眼籲道,濕漉漉的雙臂輕舒,掛於池石上,聽池水聲咕嚕嚕嚕。

倏地,池水聲咕嚕嚕嚕中,介入另一道聲音。

“想喝酒,就過來。”

聲音,來自於池心一處墨巖後。

以巖為中心,數株鐵刺棘筆直生長,宛若一小叢樹林。

鐵刺棘無葉,徒長帶刺枝椏,枝椏堅韌難折,拿來做牢籠最合適,此時,半沒入池水,不見刺棘冰涼鋒利,頗是肅索。

她一聽,便知聲音主人是誰。

明智之舉應該高聲喚來魔婢,趕忙起身穿衣、羞答答逃開,可是她覺得,有必要向某人好好教導禮義廉趾,這種偷窺女人沐浴之事,做不得呀做不得!

另一方面,偷窺男人沐浴之事,她這輩子,還沒做過,偶爾做做沒關系。

“你有窺視人洗澡的癖好?!”她撥水滑去,往墨巖的另一邊挪移。

越是挪近,才看見巖邊掛著火紅色衣袍。

衣袍掛著,自然代表有人裸著,她精袖振奮,又挪得更快了一點點。

池煙氤氨,蒙昧不清,蒸騰熱氣間,憂歌神情閑懶,用著她方才同樣姿勢,裸臂掛在巖上,微微仰首,閉眸,側面的臉龐棱線優美,酒盞握進手裏,輕輕搖晃。

聽她劃水而至,雙眸未睜,淡回答:“本君在池裏飲酒時,你正給人押進來。”言下之意,本君比你早到。

她馬上糾正:“我是自己下水,不是被押進來的!”

“哦,那本君記錯了,你被押進來狠狠刷皮,是另一日。”真巧,他一樣也在場,全程目睹,以之配酒,那日的酒特別香、特別好喝。

“你究意偷看了多少天?”她一定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看我幾日,我也要看回來!

“本君先來的。”魅人紅眸終於張開,慢慢轉向她,再度重申。視線在她泡得通紅的臉上,稍稍停留,再略往下一瞟,很失禮哧笑:“你真的是孩子體型,一點胸部也沒長。”

池水太清澈,什麽都擋不住。

聞言,她僅僅挑眉,也沒作勢嬌羞動手遮胸,此行徑太多此一舉,要遮也沒玩意兒須遮。

況且,他看她,她也看回去,一點都沒損失,再說……他露在水面上的部分,比她還多,算算自己賺了。

在她觀念中,雌雄無區別,哪有道理女人被瞧幾眼就天崩地裂,而男人就不痛不癢?

他膚色顯白,飲酒泡湯地不見暈紅,水氣蒸潤,幾粒晶瑩水珠凝掛,微濕黑發落在上頭,像紙上一筆隨性墨跡,兩色對比強烈,形成動魄美景,真真賞心悅目。

他這般的慵雅姿態,襯以紅眸赤艷深邃,投來的睞視,似要看入內心深處,無所道形。

憂歌取下肘際懸掛的長巾,遞給她。

“我不會幫你擦背!”她嚴正聲明,堅守立場,喜神天尊絕不做奴仆之舉。

況且擦背的話,就看不見他正面美麗風光了呀!

“遮遮。”誰要你擦背了?身為女人……嗯,女娃,好歹產生些羞怯心,很難嗎?

開喜總算聽懂了,拿起濕長巾裹胸,長度夠她繞兩圈有餘。

“選個成熟些的外貌,出外行走,豈不更方便?”他好奇問。

“我這模樣,沒什麽不方便呀,旁人看我嬌小年幼,憐稚之心滿到溢出來,常常忍不住讓讓我,我占盡不少便宜。”她實話實說,一點也不覺得拿年紀誆騙人,是多罪惡之事。

“所以你實際神齡多大?”

她掐頭去尾,誠實報了個整數,換來他挑眉,酒盞朝她一敬:“今時今日,本君才算徹底明白,“女人是高明的騙子”,此言何意。”

此句名言,出自於他屬下之一,數百年的魔生中,調上十個雌性皆辜負於他,四個騙走他的錢,兩個誆走他的傳家稀珍,兩個接近他只為暗殺,最後兩個被他捉奸在床,若說十名雌性教會他的事,便是這麽一句血淋淋遺言。

第二句遺言則是,下輩子,老子換找雄性來愛。

可惜,魔境沒有來世。

死了就是死了,幹幹凈凈,無牽無扯,不像上界,費事建了座冥城,司掌萬物生死輪回。

魔境,不囊括於仙界掌管的“萬物”之中。

開喜沒在客氣,取過他中酒盞,豪邁飲盡,痛快籲出滿足。

空盞朝他挪挪,意圖很明顯,要他這位魔主動動尊手,快些將酒盞斟滿。

他如其所願,倒滿一盞,她又咕嚕嚕喝掉,妥妥酒國女豪傑。

“你們這兒的酒,喝起來味道怪怪的,有股鐵銹味,入喉也刺刺的。”她舔舔唇角道。

滋味倒不能算不好,只是與她喝慣的仙酒大不相同,仙酒香醇,入喉回甘,飲之飄飄然,而這裏的酒多了分苦澀。

“制法不同,所用材料不同。”當然,醉後的反應,更是大大不同。

“下回,我帶些仙酒給你嘗嘗,讓你知道,什麽叫世間美味。”酒盞又挪向來,無聲催促。

他未搭腔,應她要求,替她倒來第三盞。

“我的寵物被你們關哪了?”酒也喝了,湯也泡了,百般悠哉中,她終於擠出些良心,想起了探問猋風下落這檔事。

“本君未來的魔後中意他,討了去。”

很快地,她又把猋風拋諸腦後:“你未來魔後……是怎麽樣的女子?”

他未思索太久,給了答案:“與你完全相反。”

“哦,胸大無腦的妖嬈賤貨。”話本子裏讀過的詞兒,剛好搬出來用用。

“……”你自我感覺可真良好。

不過很顯然,她的回答,取悅了他,他唇線彎了道淺淺揚弧。

“你笑起來真好看,應該多笑笑。”她講話很直,心裏浮上什麽念頭,脫口便說了。

憂歌靜靜覷她,取過她中酒盞,倒酒自己喝,並不在意與她同用一盞,甚至就著她飲過那處印子,抵唇而飲。

“你屬哪一類的神祇?你碰過的酒盞,殘留的唇溫,讓酒的滋味,更好。”

“識貨,魔主你真識貨。”開喜完全誇不得,一誇,尾椎都翹起來了,咧唇嘻嘻笑。“本天尊可是喜神,指捎隨隨便便模過,便能賜人無上的喜樂仙澤……目前暫且失效,我平日裏,可威風吶。”她作勢比劃了兩招。

“喜呀……魔境中最貧乏之物。”他似嘆息般,喃喃低語。

紅眸微斂,池面蕩漾的波光,粼粼映入其間,他只手撐頤,又問:“喜神天以大駕光臨,來我們這處荒蕪之境?”

嘴上雖敬稱她“喜神天尊”,著實聽不出半分敬意,倒有幾分戲謔。

“我瞧也沒有很荒蕪呀,雖不及上界繁華熱鬧,但看得出來,你們很用心,將這兒打造成合適魔族生存的地方。先有日月,再分陰睛,許不過百年,上界的花草植物,都能在此生長綻放了。”

“百年之內,不可能做到,光要維持照陽與幻陰運行,耗損太多力量。”

“全靠你一人之力?你幹嘛不分派旁人幫忙?像狩夜,不是說他比你強大,還是你叔父,丟給他抗抗嘛。”提到分派旁人這檔事,她很有經驗,足以充當他師尊,教他兩招。

“……魔境私事,很難與你說個明白。”憂歌擺明不想多費唇舌,僅以此句作結,話鋒轉回她身上:“你仍是沒說,你進入此境,用意為何?”

說到這,她幽幽嘆口氣,忍住想搶酒來解愁的沖動,面龐略帶優愁:“不就是跟人開賭局了嘛……天愚給我出了道題,要我來魔境散散喜澤,他真是就不夠義氣,居然沒告訴我,一進到魔境,仙力全給廢了。”

“沒人廢了你的仙力,而是魔境,本不適合嬌弱神族存活。”

“我想也是,所以賭局輸了也無妨,被天愚指使掃地一百年也沒關系,我只希望,早點從魔境出去,回去重過我喜神多姿多彩的幸福神生吶……”她再度一嘆,這回嘆得好綿長,好哀怨。

邊綿長繼續嘆,邊拿烏溜溜的眼珠子打量他,一副很心懷不軌貌。

“敢問魔主大人,出去的通道,藏於城中何處?”她希望他一個不留神,把答案洩漏於她。

“你想知道?”他問。

她心裏喀了聲“廢話”,可巴掌大的小臉蛋上,依然懸掛甜笑,如糖似蜜,乖巧點點頭,溫馴假象演得極好。

他長指勾勾,她本能湊耳過去,他的吐息,和著淡淡酒氣,暖熱過她耳廊、拂動她的鬢發,有些癢,害她不著痕跡地抖了一抖。

微顫之際,感覺他唇瓣若有似無,快要碰觸她的耳朵。

她思索著該不該閃躲,又覺得若一閃躲,便像服輸了,內心尚在掙紮之際,聽見他低語道:“本君不打算放你走,豈會告訴你,離開魔境的那處通道,就在主城後方的通天魔樹,沿著階梯往上走,便能出去了。”

他、他居然就這般輕輕巧巧、閑話家常地說了!

魔族真是單純天真得讓她好有罪惡感呀!

但罪惡感之於她,向來都是想想而已。

開喜強壓下內心翻騰喜悅,得逞的笑,仍綻放唇邊,笑得宛如偷腥成功的貓兒。

忍住想往他肩上搭,賞他一句“你這般好拐怎麽行呀?外頭壞人很多耶”的告誠沖動,開喜在池裏咯咯直笑。

明明正笑著,下一瞬,天旋地轉,整個人往後一仰,嘴癱在水中,被憂歌伸手撈起來。

他低首,覷她越發酡紅的腮色,指腹朝她臉頰亂了亂,道:“魔境的“三杯醉”,飲後醒來的半個時辰之內,將處於虛實難分的混淆中,本只準備讓你喝一杯,誰教你討酒喝的模樣,有些可愛……”

憂歌取下掛於石上的紅外裳,密密包裹她,自己僅著玄色內袍,打橫抱起她,她太嬌小,不費半分氣力,緩緩穿過波粼池水,陣陣漣漪在腳下撩亂。

行了一小段,他踩上石階,踏出熔巖火池,蜿蜓一地濕痕。

兩名魔婢守於火池入口處,正在討論“食材”沐浴過久,要不要入內瞧睢情況,乍見魔主步出,先是一驚,瞄見魔主懷中之物,又是一驚。

吃驚之餘,不忘伏地而跪,獲得魔主示意起身後,兩人忙不疊接手去抱開喜。

區區一個“食材”,膽敢勞駕魔主橫抱,還披著魔主衣裳,一身神味沾染其間,罪該萬死。

探過去的手,接了個空,魔主微微側身身避了開來。

魔婢並非眼拙之輩,見魔主作此反應,已知自己造次,腰桿子彎至最低,誠惶誠恐身不敢再擅自行動。

直至地上濕足印行遠,兩名魔婢方敢擡頭,彼此面上皆有異。

她們未曾見過,魔主如此明顯地護著誰,碰都不許碰。

因“三杯醉”後勁發作的魔族,憂歌見得多了。

兇殘本性畢露,醜態百出,亂鬥、廝殺、野蠻、嗜血,在酒醉之後,加倍激發出來,甚至有幾只魔,大膽到對他或狩夜揮拳相向,醉前不敢做的,醉後,越發肆無忌憚。

喝醉的神族,他倒沒見過,頗感新奇及期待,等著她醒來。

他特地挑了個幽靜處,微仰頭,便能盡覽血紅幻月,無人幹擾。

周遭無色晶礦一簇簇,宛如透明花叢盛綻,也像上界獨有的雨蓮,流光隱隱,純凈無瑕。

她枕在他胸前,輕得毫無重量,兩人身上濕氣未散,她發梢猶滴著水,閉眸輕酣的模樣,似極一只小巧寵物。

魔境可沒有這般精致可愛的寵物,有的全是獸牙橫突,渾身鐵鱗或尖刺那類,即便是毛茸的吃鐵鼠,只只脾氣殘暴,不如她此番溫馴,引誘他長指輕緩梳弄,她額際幾絲墨亮散發。

她漸有蘇醒跡象,臉腮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裏似正咀嚼食物,輕輕嚶嚅。

有一句話,她倒是說得不錯,旁人見她模樣,憐稚之心滿到溢出來,常常忍不住讓她……

她便是以此嬌嫩粉娃樣,蒙蔽雙眼、欺瞞世人,教人誤當她很無害。

實則,卻是個神齡驚人的老丫頭。

居然還比他大上幾百年。

老丫頭終於醒來,眸裏氤氳迷濛,有些惺忪,有些渾濁,擡手揉眼的動作,略帶幾分稚氣。

很遲緩察覺,腦門上有只大掌覆蓋,長指還卷著她的發絲把玩。

她費了些力氣,才將腦袋瓜由他懷中挪擡,瞇細了眼,努力覷清她。

腦子有些沈重,中斷她的思考能力,她像走失的迷糊娃兒,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自己是誰、不知眼前的他,又是哪位。

憂歌並未開口,不給予任何明示暗示,一對眸子,漂亮且紅邃,等著看她反應。

她視線投向右側身一簇簇晶叢,望入微醺眼中,看成了一朵朵蓮花。

思緒開始運轉,腦海中記得,曾有一處地方,便是綻滿一池素潔之蓮。

那是開喜近期讀過的一本書,窮神推薦她看的,當時窮神豎起大拇指,對此書讚譽有加,更千叮嚀萬交代,要她備妥兩條繩子擦眼淚,此書感人肺腑,賺人熱淚,教人揪心久久。

但此時著開喜不記得那是書中情節,出自於作者虛構杜撰,生生騙走喜神兩顆珍稀眼淚,讀畢,仰天籲嘆“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突然好想吃烤小鳥|。

她只記得蓮花池,記得池畔一對有情人,這對有情人還是受惡官脅迫,欲強娶美人兒為妾,兩人雙雙攜逃,一路艱辛至此,仍是被追兵追上,最終,殉情於蓮池一—

她將杜撰的故事,當成了真是,醉得無法分辨真偽,徹底融入書中角色。

美人兒,仿若上好無瑕美玉,姿容無雙,傾國傾域,指的,應該是眼前這男人無誤。

是她擺在心尖上,最最喜愛的人,為了他,不惜與親友反目,也要與他一塊逃離,於蓮池畔,兩人互訴情衷,低吐愛意,這一刻的寧靜美好,僅願永存……

她朝憂歌綻放一抹笑靨,最真切的、最出自內心的,純凈澄澈的笑。

“……你別怕,我一定保護你,不讓惡人碰你半根寒毛,別怕。”

憂歌不知道她腦子裏轉的是什麽故事,她沒頭沒尾幾句話,表達不了完整情節,可是她這樣笑,沒有心機,沒有狡黠、沒有算計,眼裏,滿滿只有他的身影,讓他不討厭。

他觸碰著她的微笑,許是她身為喜神,指腹仿佛也能沾染一抹甜蜜,由指尖處漫開。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離不棄,我絕不會放開手。”她覆上他手背,暖暖握緊他,承諾道。

憂歌默然,任她將他掌心貼向臉腮,柔柔摩挲,放到粉嫩唇邊,輕輕一吻。

他思忖著,她是將他誤認為她的戀人嗎?

這念頭,教他眉頭微蹙,並不樂於淪為某人替身。

正欲抽回手,她卻不放,一路由他掌心吻了上來,目標很明確。

他沒有閃開,粉嫩小嘴落到他唇心。

淡淡酒香,在彼此吐納之間,充塞口鼻。

她微啟檀口,含吮他下唇,綿密且珍惜地吻著。

先是小小一口,越來越貪婪,無法饜足,比小小一口大一些;再又更大一些些……

輾轉吸吮,雙手不再安分擺放,由他膀側探索,滑至他肩頭、頸際,柔軟攀附。

纖巧十指緩慢沒入他發內,頑皮嬉戲,於指間穿梭、梳弄、卷繞。

她不滿足於此,渴望更多,探出粉舌,朝更深處展開侵略。

她身軀玲瓏小巧,將他當成大樹攀,越發往他貼靠,幾乎要填入他胸臆,再無縫隙,方肯罷休。

“你好矜持呀,害羞的小東西——”她趁著抵在他唇邊喘息、短暫休兵之際,笑籲籲說出這句調戲,書當然沒有,因為書中的美人兒,可是任憑男主角采擷。

“西”字尾音猶在嘴裏,便被強勢封回口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方才她口中“害羞的小東西”,瞬間撕去矜持羊皮,露出深藏於底下、不容人撩撥戲弄的狂魔原貌,將她箝制在臂膀間,狠狠還以顏色,吮緊她的唇舌,纏磨她的嚶嚀,似要一口吞噬下肚。

開喜本就不敵他力量,何況是失控的他,幾乎能淪落他口中珍饈,由著他徹底品嘗。

她沒有抵抗,她喜歡這件事,它令她愉悅、令她暈陶陶,雖不由自主,似欲燃燒,可他的氣息,教人迷醉,無法淺嘗輒止,她找不出抵抗的理由。

她身上那襲紅裳,屬他所有,太過寬大,稍稍一些動靜,便由虛掩的襟口處敞開。

她肌膚細膩,比擬綢緞更輕軟的暗蠶絲料,未遇阻礙,輕而易舉,滑下大半。

春光有些貧瘠,未見波濤洶湧,仍具成長空間,但她白皙雪膚染上粉艷,火色衣裳相襯,加之烏眸朦朧沈迷,小嘴被吻得赤紅,同樣是幅好春光。

掌心下,膚觸既柔軟,又溫暖。

她身上神息香甜,像濃醇蜂蜜,粘稠可口,誘人再三流連,指掌滑過之後,唇舌也隨之烙上,於膝頸處咬出吻痕。

她抽了口氣,在他唇舌間輕顫。

他咬得不算輕,魔族又皆有一口堅硬鐵牙,肌膚淪落到他嘴裏,少不了要受折騰。

可這般噬吮的力道,由疼痛,漸變成熾燙,像在膚上點火,灼灼地惹人呻吟。

“美仙……”她喃喃喊起書中美人兒的姓名,渾濁腦袋瓜雖覺得,這名兒一點也不適合他,他爹娘當初取名,究竟是突發什麽奇想?

他應該要叫……

有個名字,瞬間浮了上來,速度太快,仍睡醉的她,來不及捕捉,只能任那名字閃過又消失。

落在她頸側的唇,停下了咂吮輕啃。

無論是誰,聽見第三人姓名在此時分逸出,只會滅了興致、減了沖動,就算現在狠狠咬下她一大口肉,也不會有誰同情於她。

因已先入為主認定,她醉到將他視為別人,而這個“別人”,讓她願意不離不棄、全力扞護,想必是心上重中之重的對象,又能使她纏綿索吻,除戀人外,不作他想。

尊貴如他,豈肯甘願被錯當“別人”,自然滿臉嗔怒,把開喜推開。

光推開哪裏夠,他胸臆竄上一股火,掐死她才能滅火!

他凜著眉眼瞪她,若眼光能殺人,這世上,早已沒了喜神這一尊。

明知她醉著,與醉鬼認真無用,心裏那份不滿,卻怎麽也壓抑不下來。

她迷迷糊糊,不懂這麽快樂的事,他為何要停止,又為何要推開她?

向來相當纏人的喜神,嘴裏咕噥幾聲,當然馬上又粘回去,撅嘴討親。

憂歌一想到她眼中所見,是另一個男人,她笑容越甜美,他眸中寒意越森冷。

動作比思考更快,索性一掌劈昏她,省得看她為了“別人”,露出撒嬌俏模樣,看了他眼痛。

堂堂喜神,正在嘆氣。

平時只有她能讓人嘆氣的分,能招惹她再嘆第二口氣,數數真的不多了。

她嘆氣的原因有三。

一,右頸處非常非常疼痛,像是有誰拿著狼牙棒,下手毒辣,毫不留情,狠狠敲過。

二,不只狼牙棒敲過,還被什麽毒咬,肩頸鎖骨,一片紫紅肆虐,觸目驚心。

三,她很想找個人商量討論,偏偏眼前唯一人選,僅剩破財,提供不了半點建樹的小崽子,真是天要亡她呀。

開喜無從選擇,忖度再三後,還是只能招來破財,問他:“你方才說,是魔主抱我回來?”

“我覺得那叫扛,不叫抱。”破財糾正她的用詞。

他有經驗,他爹要打他屁屁時,都是用扛的;他爹要領娘回房裏,便是用抱的,這兩者差異,問他最知曉了。

扛或抱不是重點,暫不討論,開喜自猜測腦補:“大概是我在池裏喝醉了,魔主突發善心,施予援手,還借我衣裳穿。”她身上依然是那襲高大紅裳,並未更換,衣擺及雙袖極長,將她包裹完畢後,仍拖了長長大半截晃蕩。

醉時的記憶,她不是很能回想起來,某些淩亂片段,太像淫夢,而且她還是淫人的那方……怎麽想,都不可能是發生過的現實,她拒絕面對。

“他把你用摔的耶,手一松,碰的一聲,你摔進床裏,後腦杓撞了一下。”破財指著床,身為目擊者,最有權還原真相。

當時那聲重響,連他也感覺自己後腦勺疼了一下。

“……大概是他抱太久,手麻了,不是故意的。”難怪她後腦痛痛的,動手揉揉,真有個腫包,還不小哩。

她嘶地抽息,邊揉,邊思忖,補充道:“呀,說不定是這樣的,我與他,在池裏遭遇敵襲,來者數是太多,他砍得手酸,不,興許他手上上有傷,其中有只魔物,將目標擺我身上,狠狠朝我甩來魔尾偷襲,魔尾那麽粗一條,險些打斷我頸子,再反邊一甩,這一大片瘀血,足以證明它出手多毒辣……魔主來時,是不是渾身浴血、戰後狼狽的模樣?”

破財回想後,答道:“我覺得,他看起來……滿清爽的呀,但臉很臭。”

那種臭,很像每回他娘親闖禍後,他爹兼大師兄,慣有的神情。

開喜揉完後腦,改揉兩邊額際,那兒也正麻麻刺痛著,影響她凝神靜氣、好好將一切想個透澈的勉思。

既然無法思考,索性也不思考了,一擡頭,就見破財同樣一臉略帶煩惱的小模樣。

近日來,他吃飽喝足睡眠好,少有機會見他微微撅嘴。

“小家夥,你怎啦?”身為長輩,適時關懷一下崽子身心健康,很是必要。

“喜姨……我今天被押去洗澡,讓魔婢她們刷得好痛。”破財可憐兮兮舉起手臂,皮膚上還有些紅,全是布布猛刷後的戰果。

她揉他金發,流露長輩同情憐愛:“喜姨知道。”你的慘叫聲,我聽見了,孩子,響徹池畔吶。

“她們死命往我頭上打泡泡,又拿長指甲扒,我都快哭了……”破財抱怨。

“你下回別掙紮,自己洗,她們命令你刷哪裏你就認命刷哪裏—一”她正要教導他兩句,但很顯然,破財話還沒說完,搶白道:“那時,狩曄冒出來,阻止了她們。”

“哦?”那對叔侄,怎都專挑別人沐浴時出現?家族遺傳的劣根性嗎?

“他不準她們對我太粗魯,要她們放輕動作,只許溫柔把我洗幹凈。”

開喜默了默,心想:應該是為你那頭金毛吧,萬一被魔婢粗魯揪光,他用啥做頸巾呀。

“我本來以為他是壞人,沒想到實際上,他人不錯。”破財回想當時,狩夜自帶光輝,在他眼中閃閃發亮,救他於魔婢魔爪之下,就算他穿著一身黑,同樣充滿救世光芒。

開喜繼續默,仍舊心想:面對覬覦你金毛的人,你太早下定論了,傻孩子。

“後來,魔婢替我拭幹頭發,他還伸出手,摸了我的頭兩把。”

就像他每回跟著娘親去梅先生家,他抱起勝白貳玩,也是同樣的摸法,他對胖白貳自然是寵愛,狩夜那舉止,又是何意?

而且,他還誇了他頭發漂亮。

開喜依然心想:他摸的不是你,他摸的,是他未來的金發頸巾呀!

“一邊摸,他一邊問我,吃的東西夠嗎?要不要再多兩頓,我跟他說,我想吃白飯,他說他們這兒沒白飯,但可以替我找找還有什麽好吃的。”連如此細碎的部分,破財也提了。

這一回,開喜默了久一些,腦中景況不怎麽容易想像。

那個狩夜耶……請人吃拳頭還有可能,問人吃飽沒?太違和了。

呀,喜神何等聰明伶俐,瞬間悟了。

狩夜叮囑破財添飯菜,不過是想早早養大食材吧,嘖,這心機未免太深、太沈了。

“喜姨,我有個主意,你聽聽看好不好……我把狩夜收成徒兒,全魔境就無人敢再欺負——”

話沒說完,開喜噗地笑出來,一長串哇哈哈哈哈哈。

“你這只嫩毛未脫的雛雞,對著妖獸級的巨雕嗆聲,要收人家為徒?”笑夠了,她用以最簡單的比擬法,表達完嘲諷。

小雛雞是破財,妖獸級巨雕是狩夜,雙方等級落差,就是那麽殘酷的大,小雛雞竟是想天開,想當妖獸級巨雕的師尊,憑什麽?憑身上那兩三根黃毛嗎?

塞人家牙縫都不夠。

她知道,破財向來以收徒為目標,許是見多了爹娘相處,小小心靈產生扭曲誤解,認為成為某人師尊後,終身得享清福,過上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快活好日子。

可她沒料到,破財小野心忒大,居然看上了狩夜?!

“你是不是又濁息侵體啦?才會犯渾說傻話?”開喜體貼去探他額心。

破財使起小性子,撥掉她的手,嘴嘟得老高:“我本來就立下鴻志,要收一個比我爹強、帶在身邊又威風長臉的徒兒呀!我一直很認真在物色,我覺得,狩夜吻合我的收徒標準!”

可我不覺得你吻合人家的拜師標準呀!

“傻孩子,魔族人一向高傲自負,只服強者,若要收徒,定要他輸個心服口服全身服,你要打贏狩夜……嗯,不大容易。”她用詞太斟酌,根本是天殺的困難好嗎?

“我再修煉個兩百年,夠不夠?”破財眼裏燃起小希望。

再修煉個兩百萬年,可能都很不夠。

面對一個孩子萌生的小心願苗,一把捏死不太妥當,她再逸出第四聲嘆。

“……小小年紀,有個努力目標也好。”開喜只能如此樂觀道。

反正目標又不一定非得達成,等破財大些,懂事了,認清自己實力,便會明白,兒時的鴻願,往往是用來打破的,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難以達成的孩子妄想話題,就此打住,還是來聊聊容易辦、且也亟須去辦的事吧。

“我已經知道猋風兄的下落,也套出離開魔境的通道位置,為避免夜長夢多,此計不宜拖延,最好速戰速,殺他個措羊不及,你附耳過來——”她將破財招到面前,湊嘴上去。

接下來,便是如此這般的嘀裏嘟嚕……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過論,擬定出來的計劃很容易。

開喜打算先祭出絕世戒,藏住兩人身影,待魔婢入內送飯,看不見兩人蹤影,定會驚慌失措,忙不疊往外求援。

既是驚慌失措,有九成機會忘記鎖門,她與破財便抓緊空隙,撤收絕世戒,一鼓作氣往處逃。

途中若遇魔將,來得及閃躲時,絕世戒繼續掏出來用,遮掩行蹤:若來不及,雙方正面對上,她還有另一款神器“定身燈”,足以抵擋。

先去救猋風,直奔通天魔樹,最後三人哇哈哈哈脫高魔境,全書終。

計劃擬妥,她把定身燈交給破財,仔仔細細教他使用方法,並叮囑千萬別自己去看燈火,否則連自個兒也給定住了。

定身燈,燈身以深海巨鮎須編織制成,形狀似四方燈籠,靠近持有者那一面,不透火光,防有者粗心,自瞟一眼而定身,算是相當貼心的設計—一當然也極有可能,某一任持有者曾在某年某月某日,吃過自己定自身的虧,事後才追加的一層防範。

而燈芯非一般尋常棉線,而是一顆火石,此石全名“蛇腹石”,相傳是取雲黕蛇腹中結石所制。

雲黕蛇生性膽怯,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使他們大受驚,一受驚,蛇信冒出劇烈紅光,見之則僵,雲黕蛇再乘機逃命。

經年累月形成的蛇腹石,亦有相同效果,以術力催動,蛇腹石會發出仿似蛇信的紅光。

定身燈的效果好壞,取決於燃燈者能力,能力越強,定身的範圍及時效,也越發見效。

這些日子,破財吃好喝好睡好,濁息又被狩夜幹凈,仙力竟略勝她一些些,用來點燃定身燈,不成問題。

她受制於魔境無喜澤,不像破財容易進補恢覆。

破財聽完使用方法,很輕易就燃好定身燈。

“喜姨,這定身燈,當真如此神奇?那我拿去定住狩夜,再揭了他的面具,看看他長什麽模樣,你覺得好不好?”破財很喜歡問她“覺得好不好”,倒不是真要尋求她意見,而是拉攏共犯。

“我覺得你找死。”開喜潑他冷水。

這次計劃中,絕對要避開狩夜及憂歌這類大魔頭,慎防變數,況且破財術力燃亮的定身燈,對大魔頭不見得有效,用在他們身上,除了找死,她導不出其餘字眼。

破財一臉很失望的樣子,只能乖聽從大人吩咐,展開下一步。

付諸行動之後的情況,皆按照開喜設想來進行,過程相當順暢。

絕世戒騙過了魔婢,魔婢滿屋子看不見兩人,匆匆忙忙跑出去求援,門也確實忘了關妥,開喜偕同破財,成功開溜。

沿途遇上兩組巡邏魔將,一組以絕世戒避開,一組則在定身燈作用下,暫時僵化。

未來魔後的居所,開喜並不知曉確切方位,全憑前兩日火池沐浴時,聽見兩名魔婢閑聊。

言中提及,未來魔後愛花,偏偏魔境鮮有艷色花草,於是便往上果去尋,尋找容易,更難的是養活,索性以幻術仿效真實草木,才得來這一園繁華。

有了這麽大的線索,要找到,不過是時間問題。

當開喜與破財爬上一株高瘦枯樹,瞧見南側樹叢粉櫻綴點,便知道未來魔後八九不離十住那了。

他們失蹤的鬧騰,尚未傳到此地,一路走來,很是平和寧靜,未見追捕及搜尋人馬,但兩人沒放松警戒,一人握緊絕世戒,一人提好定身燈,慎防隨時有魔將竄出來。

對於破財,開喜有些刮目相看,維持定身燈的燈火不滅,不是件易事。

可這小崽子穩住燈火許久,毫不見疲態,火光自始至終同等明亮,足見窮神一脈終於能靠這第四代,拜托廢柴命運。

踏入粉櫻園,兩人皆發出小小驚呼。

此園哪裏像魔鏡,根本是搬來了上界的某一座院邸吧?

假山峭立,流水潺潺,小橋蜿蜒,除粉櫻之外,更有許多上界才有的花草,在此園妖燒美麗,幻術造就的湛藍蒼穹,倒映於池水,池面上,墜滿繽紛落英。

近來,看慣魔境的蒼茫顏色,乍見久違的萬紫千紅、芳草萋萋,真有種恍如隔世的讚嘆。

園中豢養不少奇珍異獸,魔境小妖物有,處界小動物,也有,足想見,未來魔後除愛粘花惹草之外,亦性喜養寵,是個興趣廣泛的魔族少女。

一小陣摸索,他們在院子一處鐵刺棘籬內,發現了猋風。

猋風依然是黑獙開形態,蜷成一團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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