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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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展答應好初二的時候去小老頭兒家拜年。他跟陸尊一大早就出了門, 直接坐私人飛機到了x市,路上在超市置辦了一些年貨,半天才看到一輛出租車,一起去了小老頭兒家。

小老頭兒學生多,拜年的電話和短信一直沒停, 但很多人都不在本市, 所以家裏面還是有些冷清的。

衛展領著陸尊過去的時候,小老頭兒正在院子裏面跟一只雞聊天。那是一只公雞, 雞冠特別紅亮,眼睛圓溜溜地盯著小老頭兒。

小老頭兒道:“哎喲你幹嘛要這麽漂亮,我們都沒人舍得殺你啊。”

隔著院子聽到小老頭兒的聲音,衛展喊道:“教授, 我來拜年啦!”

小老頭兒一段時間不見衛展, 又失憶了, 瞪眼:“你誰啊?”

師娘正在書房裏畫畫,聽到衛展的聲音,連忙擱下畫筆走了出去。衛展領著陸尊沖她拜年, 師娘笑盈盈地拉住衛展的手, 回頭看了一眼掛鐘, 說道:“來得正巧,我這就去做飯。”

衛展嘿嘿一笑:“師娘我幫你。”

陸尊對自己的廚藝有自知之明,今天就不獻醜了,跟小老頭兒一起在院子裏看著那只大公雞。

大公雞不怕人也不叫,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睛骨碌骨碌地轉。小老頭兒扔過去一把米,對著陸尊說道:“你現在還有頭疼什麽的嗎?”

陸尊說道:“有一點。”

他的聲音略低,小老頭兒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也放低了聲音:“你也真能忍。回頭記得去醫院拿點藥,以後留下後遺癥了怎麽辦。”

陸尊點了點頭:“好。”

小老頭兒繼續餵公雞,陸尊說道:“這只公雞這麽肥,就是您天天這麽餵的吧。”

他看了小老頭兒一眼:“有件事我想問您……衛展第一次見您,是什麽時候?”

小老頭兒沒看他,只是說道:“那會兒你見到誰都是一臉防備的樣子,獨獨見到衛展的時候才安生了,我說怎麽那麽神奇呢,原來你就是沖著衛展來的。

“衛展是什麽時候第一次見我的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記不住,他也記不得了。衛展這孩子沒別的毛病,就是心軟,不是幹大事的,但他也知足,會過日子。你啊,既然舍不得放手,那就好好待他。”

陸尊見他手裏沒多少米了,主動從旁邊的米袋裏摸出一把遞過去,輕輕地嗯了一聲。

衛展和陸尊在小老頭兒這兒吃了午飯,之後又待了半晌。陸尊練過書法,聽說師娘書畫皆通,討教了許久。衛展跟小老頭兒啥也不會,兩個人坐在一邊吧唧嗑瓜子。

下午的時候,附近住得近的都在串門,玩牌的玩牌,打麻將的打麻將,也有人喊小老頭兒過去。衛展知道陸尊晚上還要參加飯局,於是起身告別。

小老頭兒指著院子裏的大公雞說道:“這是你師兄從老家帶過來的,送給你好了。”

衛展:“……”

陸實九這個純直男簡直有毒,送什麽大公雞啊。衛展哭笑不得,表示已經養了一狗一鼠,未來還要接手肖裴爵的貓,再抱著大公雞回去,那屋子還能再住人嘛。

師娘瞪了不著調的老伴一眼,拉著衛展的手,出言挽留:“你師弟也說晚上過來的,不如等他一起吃了晚飯吧。”

“張邱嗎?”衛展覺得意外,“他沒回去?”

師娘點了點頭:“他也沒地方去啊,放假之後一直在研究所幫忙,今天還在那兒值班呢。”

既然是在值班,也不好提前叫過來。衛展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去。師娘挽留了半天依舊無用,默默瞥了一旁的陸尊一眼,說道:“小展啊,你知道師娘沒孩子,要是不嫌棄,以後把師娘當半個親人看待,可好?”

衛展楞了楞,眼眶驀地熱了起來,點了點頭。

師娘摸了摸他的頭發,笑瞇瞇的:“我聽說你想弄個工作室,那也挺好的,哪裏有困難找師娘說一說,別總怕給別人添麻煩。親人之間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知道嗎?”

衛展繼續點頭,感覺鼻子酸酸的,眼淚快要忍不住了。

師娘又叮囑了幾句,最後拿出來兩個紅包。衛展正要攔著,師娘溫柔地瞪了他一眼,一個給了他,一個給了陸尊,然後說道:“你還有一年畢業,要不要繼續跟著老頭子念博士,看你自己的決定。聽說你們會待在上海那邊,兩邊離得近,有空過來坐坐。”

衛展忍不住抱住師娘,有些哽咽地說道:“好的,師娘,我記住了。”

告別了小老頭兒和師娘,兩個人剛走出院子,衛展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他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低著頭只管往前走。陸尊知道他為什麽哭,沒有出聲,默默跟在後面。

去機場的路上,衛展的眼淚已經沒了,他跟陸尊說道:“上次在你家,那個陸夫人問我家裏人知不知道我的情況,我後來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遇見你之前,我什麽都不懂。遇見你的時候,我媽剛過世,她是不知道的。我爸……他是知道的。”

過年不容易打到車,陸尊直接叫的酒店專車,駕駛座和其他的座位之間有一個不透明的密封隔板。此刻他們一同坐在後座上,衛展縮著身子靠著車門。陸尊看了他一眼,直接伸手把他撈了過來,抱在了懷裏。

衛展低著頭,陸尊看著他的後腦勺。衛展是個敏感而細膩的人,但他善於處理多餘的情緒,尤其是負面情緒,很少會這樣毫不掩飾地露出柔軟的模樣。

看著這樣的衛展,陸尊的語氣也不由地變得柔和了起來。他問:“衛展,你爸的事,你介意嗎?”

“介意。”衛展說得毫不遲疑,反倒讓陸尊楞了楞。

衛展道:“我爸臨死的時候反覆跟我說,要離開那裏,不要再回去了。把他葬在我媽旁邊之後,我就去考試了,考完直接離開了老家。我介意我當時走得太幹脆了,沒有替我爸把後事辦得好一點。”

陸尊摸了摸他的頭發,目光閃了閃,輕聲問:“你介意的……是這件事?”

衛展維持著將腦袋埋在陸尊懷裏的動作,說道:“嗯。我媽的葬禮,我爸弄得很認真。那時候他跟我說,要記住這些規矩,以後我也要給他操辦的。一語成讖,我越想越覺得後悔。可是我也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沒有人指引,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我只能……我只能聽我爸的話,走得幹脆一點,一些舍不得的東西就能更容易放下。”

陸尊的聲音低不可聞:“所以……你放棄了我,是嗎?”

衛展猛然擡頭,茫然地看著他,眼眶微微泛著紅:“我……我其實在考場外等過你,可是老師說你根本沒來考試。我給你住的酒店打電話,又說你早就退房了。我想著你本來學籍就不在這邊,說不定提前回去了……只是沒跟我說。”

陸尊笑了一下,一個略微有些慘淡的笑。此刻他終於知道,當年的約定到底哪裏出了錯。

他的確退了酒店的房,但沒有提前回去,而是在新修建的圖書館外一直等著衛展。但是有些事,衛展忘了。

此刻他只能慶幸,衛展遺忘的那部分不包括他這個人。他們在一起做的那些事,以後還有機會再做一次。在一起時說的那些話,以後每天都可以說。還有足以將兩個人分開的那些殘酷事實,他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去遮掩狡辯。他慶幸,衛展到底沒有把他這個人徹底忘掉。

衛展看出了陸尊形容間的慘淡,越發迷茫了:“我、我是不是……忘了什麽啊。”

陸尊收斂了神色裏的慘淡情緒,嘴角的笑意變得溫柔。他撩開衛展的劉海,低頭吻了吻衛展的額頭,說道:“沒有,沒有什麽事。”

衛展的情緒已經恢覆正常了,他默默從陸尊的懷裏爬起來,擡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驚訝地說道:“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和雪粒一起落了下來,敲在窗玻璃上留下細碎花紋的水漬。陸尊看著衛展有些雀躍的神情,說道:“清明的時候,帶我回去見見你的父母吧。”

衛展楞了楞,回頭看他,說道:“好。”

過年期間,除了私人聚會,陸尊和陸銘還有一些商業活動要參加。如今陸尊和正常人無異,便頻頻在各種場合露面,甚至還有一些電臺報社跟他約訪。

有些合宜的場合,他也會帶著衛展一起。那些有私交的人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玩得好的還會開玩笑要讓陸尊專門請客。

開工作室的手續繁瑣,衛展也在整理相關資料文件,等著過段時間正式申請營業執照。關於註冊資金的問題,陸尊也不知道跟淩渡說了什麽,總之淩渡很大度地送過來一筆錢,成了衛展的首席投資人。

衛展收到淩渡的合同時,盯著陸銘看了好長時間,看得陸銘心裏直發毛。衛展默默說道:“上次淩渡幫忙,從你手裏拿走了很重要的一個項目。這次他給了這麽多錢,你是不是……把自己賣給他了啊?”

陸銘:“……”

陸銘覺得自己遲早要離家出走。

陸尊打算年後開工就直接去上海。陸銘一邊負責北京這邊的事務,一邊物色合適的接班人,好讓自己可以走得心無牽掛。

陸銘雖然有點傲嬌,但克制自律,心思坦蕩,不會徒惹多餘的煩惱。但他最近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他很少有這種莫名的第六感,把手頭的事一一審視了一遍,依舊毫無頭緒。

他又給遠在美國的姐姐打了個電話,那邊一切也安好。自己沒問題,姐姐一家也沒狀況,陸銘想了想,只能是陸尊了。

陸尊已經恢覆,不管是語言中樞還是記憶力,都沒有什麽問題。但因為小老頭兒的叮囑,他隔幾天還是會去醫院做一下檢查。

陸銘找了個時間私底下跟陸尊打探,陸尊才跟他坦言,有時候還會有一些頭疼的癥狀,但時間不久,忍耐一下就能過去。

陸銘覺得奇怪:“是orcish還沒消除幹凈嗎?”

陸尊的面上沒什麽表情:“這個消除不了的,能恢覆記憶已經是萬幸了。”

“什麽?”陸銘一臉驚訝,“那你還跟沒事兒人似的?!”

陸銘道:“沒事兒。orcish的毒性雖然無法預測,但是只要沒死,就完全不用擔心它還有作用。你看陸三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陸銘還是有點不放心:“那你打算一直瞞著衛展?”

陸尊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都這個反應,衛展要是知道了,又要一直掛在心裏了。我知道沒有大礙,就別告訴他了。”

陸銘若有所思地看著陸尊,說道:“你瞞著他的,不止這一件事吧。”

陸銘不愛多問別人的事,所以當初誤會陸尊跟陸宗遠冷戰,是因為oscar。那時候他負責照看陸尊,也在提防著陸尊會跟oscar聯系。陸尊有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半面紅墻和半扇窗戶,要仔細看才能看到窗戶上映著一個少年的倒影。

當時陸尊將這張照片洗印出來,認真挑了個相框放了進去。陸銘那時候才知道,照片裏的少年是十八歲的衛展。

但陸銘一直以為陸尊喜歡的是oscar,所以沒有多想。直到去年的5月13號,陸尊突然跟他說,要去見衛展,給衛展過生日,要求他先瞞著陸宗遠。給朋友過生日再正常不過,況且陸銘難得見到陸尊這麽惦記一個人,所以一時心軟同意了。

接著,陸尊就失蹤了一個月。直到6月11號那天,陸晚婷找到了陸尊。陸銘這才知道,陸尊在5月13號去見的人,其實是oscar。

淩渡、衛展這些人都善於撇開情感去做推理演繹,陸銘則完全不擅長這些。他對一個人好,就不會懷疑這個人。同樣的,他認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不會再去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有假。現在陸銘才知道,這件事也有他自己的責任。

陸尊原本跟衛展是失聯的,而5月13號是衛展的生日。陸尊在那天收到來自“衛展”的消息,約見地點還是衛展的老家,他自然不會去懷疑發信人有假,只會迫不及待地去赴約。如果把這件事告訴衛展,以衛展的性格,大概會覺得內疚。

陸銘微微嘆氣,說道:“這事除了你,也就只有我知道,我也替你瞞著吧。”

陸尊輕輕搖了搖頭:“不,oscar也知道。”

陸銘楞了楞:“他不是死了嗎?”

陸尊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比平常要沈靜幾分,說道:“如果oscar真的死了,岳雲洲怎麽可能繼續待在你身邊。”

陸銘終於知道,自己那種奇怪的第六感來自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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