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展盯著兇手兩個字看了半天，半晌默默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淩渡：我查過陸宗遠的郵箱,這封報道當時先加密發給他看過了。

衛展：……

衛展：查到了兇手是陸尊才沒公布，還是真的沒有證據證明就是陸尊？

淩渡想了想：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總不能去查公安系統吧。

衛展不知道說什麽了。

淩渡：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去直接問陸宗遠。

衛展：……我不敢。

淩渡：他是陸尊的爸爸，不吃人。

衛展qwq：我還是不敢。

淩渡：……

衛展並不是害怕陸宗遠，而是擔心陸宗遠也會幹預他和陸尊的交往。畢竟，陸宗遠對子嗣的執著，衛展已經感覺到了。他相信陸尊已經思考過這件事,但換了他去考慮……他沒辦法考慮得周全。

衛展默默關掉了新聞頁面，還把歷史瀏覽記錄也一起刪除了。好吧，這件事情到此為止。真相如何,他不想再追究了。

他點開陸尊的微信,很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於是翻了翻表情包,挑出一張萌萌噠的“我愛你”發了過去。

衛展沒有想到,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遇見陸宗遠。

那天是娛橙新藝的年會,舉辦地點是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酒店。年會就是自己人放開膽子玩,簽約藝人都會上臺表演。為了給粉絲福利，藝人都是各自開著直播的。

年會進行到一半，陸銘才趕過來了，大家又是一番敬酒，陸銘喝了幾口就不喝了，坐在衛展旁邊嘀咕：“在外面喝也就算了，回來還喝。”

他們這一桌沒幾個人——主要是沒人有這個膽子跟他們一桌。本來預留的席位還有阿t和岳雲洲，但岳雲洲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衛展覺得奇怪就問了幾句，阿t幹脆就自告奮勇地表示去找人，然後阿t也不見了。

阿t的粉絲在微博上嗷嗷叫：

“t姐今天不愛我們了嗎，連直播都沒有！”

“沒有直接也就算了，竟然人都不見了！”

年會可以帶家屬，費郁本來想帶周鏡離的，但考慮到太多人在直播，而周鏡離低調得快成空氣了，所以他默默放棄了這個打算。

但是到了現場他才發現自己跟陸尊衛展一桌，而這桌旁邊放了一架畫著山水的屏風。衛展沖他得意地笑：“快把周大大叫過來呀。”

周鏡離很快就過來了，依舊是那種溫溫柔柔的感覺，毫不顯山露水。衛展主動站了起來，將背對著屏風的位置給了周鏡離。

陸尊和陸銘坐得近，兩個人各自捧著手機商量事情。衛展想看節目，所以獨自坐在一邊，面朝著舞臺。

忽然傳來爆笑聲，陸尊和陸銘都擡起了頭。費郁已經不在座位上了，陸銘擡頭一看，臺上竟然是費郁、vivian和陸佳薇在表演喜劇。

陸銘：“……”

陸銘感覺不可思議：“他們三個什麽時候搞到一起去的？”

周鏡離說道：“小郁一直在向vivian討教表演方面的經驗。”

衛展補充道：“陸佳薇跟vivian道歉之後，一直在vivian的粉絲群裏控場，據說清掉了好幾個臥底……”

陸銘：“……”

費郁三人表演的是一個語言沖突極強、肢體動作誇張的戲劇，基本每三句就一個笑點，三個人發揮得都還不錯。

節目結束不久，衛展忽然想起來刷微博，點開一看，這段表演果然傳出來了，三個人都上了熱搜。費郁的粉絲們格外驕傲：wuli飛魚辣麽有演技！

節目太吵，又時不時有人過來敬酒，陸尊和陸銘不約而同地起身，進酒店的套房繼續商量事情去了。

他們一走，大家放得更開，知道衛展脾氣好耳根軟，都紛紛過來要求衛展上臺來個臨時表演。

衛展什麽都不會，無奈之下只能尿遁。

他從衛生間裏出來，在走廊裏磨蹭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去樓上找陸尊。他剛找到上去的電梯，還沒來得及按呢，電梯門忽然嘩地開了，裏面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衛展朝旁邊退了兩步，讓他們先出來，忽然發現其中一個人是淩渡。

他微微詫異，淩渡也看了過來，兩個人很有默契的沒有開口。就在全部人都走出電梯的時候，最前頭的一個人忽然轉身過，走到衛展的面前。

那人長得不算高大，頭發經過精心的打理，這樣的年紀顯得太過烏黑，是染的，形容稍顯清瘦，目光疏淡。

他說：“衛展？”

衛展快速地朝他的身後瞥了一眼。那群人並沒有逗留，繼續往外走著。淩渡一邊走一邊回頭，沖衛展做了個手勢，表示會通知陸尊。

衛展立刻收回目光，穩了穩心神，說道：“是的，伯父。我是衛展。”

陸尊和陸銘都長得不像陸宗遠，他們各自肖似著自己的母親。但從陸宗遠的舉止神態裏，衛展發現，陸尊的高冷、陸銘的傲嬌，都是遺傳自這個人的。

察覺到衛展的打量，陸宗遠不動聲色地說道：“聽說你是學心理學的。”

衛展：“嗯。”

陸宗遠：“我們坐下來聊一聊吧。”

衛展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陸宗遠沒有進包廂套房，而是直接在酒店的vip餐廳找了個桌子坐下。這個時間段，酒店裏的客人很多，但陸宗遠挑的這個位置很取巧，在一個近似露臺的地方，要邁過一段臺階才能走近，但坐在這裏可以將vip餐廳的大部分情況都看得清清楚楚。

服務員送過來咖啡。陸宗遠直接問道：“你本科念的不是心理學吧，為什麽想要跨專業呢？”

有時候，沈默會讓氣氛變得緊張，氣場弱的那方會感覺到壓力。陸宗遠沒有這麽做，但他開口便問了這麽一個尖銳的問題，遠比氣勢上的強大更讓人無法招架。

衛展楞了楞。他當然清楚，自己選擇這個專業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懼。而恐懼，往往來自無知。

因此他說道：“因為無知和困惑。”

“無知？困惑？”陸宗遠有些意外。

“是的。”衛展決定不等陸宗遠這樣一步步的探問，直接坦白，“無知，還有困惑。”

他說道：“小時候我總是很困惑，為什麽我的生活和電視劇裏的完全不一樣。身邊的哥們兒偷偷摸摸暗戀著隔壁班的女同學，或者有女同學在電臺給喜歡的男生點歌的時候，我也困惑為什麽我沒有喜歡的女生。”

陸宗遠看著他，不動聲色。

衛展繼續說道：“後來，您也知道的，我遇見了陸尊。我再也沒有困惑過為什麽我沒有喜歡的女生。但我解決了這一個問題，又遇到了無數的問題。很多人都很疑惑，為什麽會有男人喜歡男人，女人喜歡女人，明明男女互相喜歡才是天經地義的。我曾經也困惑過這樣的問題。所以我去尋找問題的答案，然後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知。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謎團。有些不是謎團，卻被人們爭論不休。同性戀合法嗎？同性戀是道德敗壞嗎？同性戀破壞了人類繁衍嗎？”

陸宗遠看著衛展。他沒有想到衛展會直接拋出這樣的話題，一時之間覺得這個孩子雖然看起來挺安靜的，膽子倒是夠大。

他繼續問：“那你覺得呢？”

這不是辯論，在此刻高談闊論顯然太蠢了點。衛展說道：“重要的不是我覺得，而是您覺得。”

陸宗遠依舊沒什麽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很快放下了。

他問：“小尊……在你面前怎麽說我的？”

衛展道：“他沒有提過您。”

陸宗遠看著他。衛展坦蕩蕩地看回去。

衛展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一刻陸宗遠的表情。不是慶幸也不是意外，但明顯有一點松動。

陸宗遠又問：“我對你比較了解，你有什麽想問我的？我還有事，你先問一個。”

“好。”衛展毫不猶豫，“我想知道，當年您為什麽要去機場攔下陸尊和oscar？”

陸宗遠覺得奇怪：“你最想知道的是這個？”

衛展點了點頭。

要把整件事在腦海裏按照時間線串聯起來，需要一個突破點。他感覺到，陸尊和oscar分開這件事，就是突破點。

他說道：“我之前沒有見過您，也不了解您。但我覺得，有一點我是了解的——陸晚婷發現杜一南吸.毒，但她不忍心報警。您為了她的安危，主動將她送去了巴黎。”

陸宗遠糾正：“是婷婷和杜一南兩個人。”

衛展道：“沒有杜一南。他的那張機票是假的，是您用來騙陸晚婷的。”

陸宗遠：“……”

衛展道：“當初岳雲洲沒有查到杜一南的航班信息，而不是杜一南沒有登機。”

這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陸宗遠微微點了點頭：“是的。”

陸晚婷和杜一南相戀多年，盡管知道杜一南不是完美的人，依然難以在極短的時間裏割舍這段感情。陸宗遠沒有強迫她在最短的時間裏認清杜一南，而是做了權宜。他先讓陸晚婷誤以為送她和杜一南出國，是為了幫助杜一南戒毒。但陸晚婷上了飛機之後才會發現杜一南沒有來，她會認為是杜一南反悔了，而不會想到，不管杜一南有沒有來機場，都無法上飛機的。

而陸宗遠這樣做，就是為了保護陸晚婷，不讓她卷入杜一南的事情裏去。

其實陸宗遠不需要做得如此覆雜。但傳統的中國人都不擅長直接將愛說出口。並且，正如陸銘以前形容的，陸宗遠是一個高高在上久了的人，是一位國王。國王是不會低頭去親自關照任何人的，哪怕那是他的子女。

這樣的人，會親自去機場攔住陸尊，背後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陸宗遠聽衛展分析完，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說道：“你還挺聰明的。那天我會出現，是因為……小尊打電話讓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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