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楞住的不僅有陸銘和陸佳薇，還有和陸尊待在一起的衛展。

他瞪大著眼睛看著陸尊旁邊的周鏡離,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剛才，陸佳薇仗著沒人敢對她來強的而在樓下瞎胡鬧的時候，衛展知道, 這樣的氣氛下, 陸尊要是下去了卻不說話，肯定會暴露。他瞥見一直默不作聲站在費郁身邊的周鏡離, 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立刻看向陸尊, 卻見陸尊也朝他這邊看了過來，接著不約而同地看著周鏡離。

見狀，周鏡離沒有絲毫的猶豫，溫溫柔柔地笑了笑, 說道：“我可以試試。”

陸尊立刻開始在手機上寫自己要說的話, 而衛展則努力回憶著陸尊的聲音特點, 向周鏡離描述：“很好聽, 但是也特別冷淡……冰冰冷冷的那種，讓人感覺不好惹……”

陸尊默默瞥了他一眼。

衛展沒有註意到陸尊眼裏的意味深長, 全神貫註地回憶著, 試圖向周鏡離描述清楚，陸尊的聲音到底是怎樣的。

周鏡離聽他說完，然後點了點頭，走到陸尊面前看手機上的內容。費郁很主動地撥通了陸銘的電話，然後將手機遞給周鏡離。

周鏡離接過手機，對陸銘說了一句“陸總，手機請開免提”。

他看著陸尊寫下的那段話，定了定神，再開口的時候，便是清冷而淡漠的聲音：“陸佳薇，既然你不願意上來，我也不強迫你。我現在就正式地告訴你……”

一瞬間所有人都楞住了，連陸尊的眼裏也閃過一絲詫異。

衛展更是不敢相信，這聲音不僅特別像陸尊，連那種屬於個人特質的氣場也瞬間散發出來了。

周鏡離的代表作特別多，每一部都是經典。但這些經典，如果沒有人說是周鏡離創造的，很多人都不會將他們聯想成同一個人。衛展聽過周鏡離的電臺，一直覺得周鏡離是一個謎，一個溫柔的謎。

而如今，這個謎並沒有破解。

溫柔而強大，衛展只能想到這樣一個詞去形容周鏡離。

周鏡離並沒有註意到周圍人的神色，眼神專註地看著陸尊打出來的字，然後轉換成語氣適宜的聲音，向陸佳薇，也向公司的全體員工傳達出陸尊對這一次事件的態度。

“……第一，跟公司解約。第二，被公司雪藏。”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公司裏一片安靜。陸佳薇楞了楞，沒想到陸尊竟然如此不給她面子，眼淚憋不住地往下落，臉上的妝都花了。

陸銘正心塞著，不想哄這個驕縱的妹妹，倚在旁邊不說話。

片刻後，電話裏繼續傳來清冷的聲音：“既然你不說話，我替你選擇。跟vivian道歉之後，離開公司。”

“陸！尊！！”

陸佳薇委屈極了，並不覺得自己做錯。網絡社交軟件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記錄吃吃吃、玩玩玩、買買買的地方。論起非議，她所遭受的，不論是從數量上看還是從時間上比較，遠遠比vivian的要更嚴重。她想不通，憑什麽她就要跟vivian一個外人道歉。

陸佳薇大聲爭辯：“我為什麽要跟vivian道歉！靠著陸銘才有的名氣，還妄想嫁到陸家，當我們陸家的人都是傻子嗎？”

不等陸尊那邊打完字念出來，陸銘沈臉看著陸佳薇，說道：“vivian是不是靠著我出名，這事跟你有關系嗎？”

陸佳薇一楞。

陸銘依舊看著她，眼睛眨也沒眨一下：“我真正用了十幾年的名字，你忘了嗎？vivian哪怕真的嫁給我，也跟你們陸家沒有半點關系。”

所有人都在屏息，今天八卦的信息量簡直了……

陸佳薇不敢相信，追問：“你說……你會娶vivian……你喜歡她？”

陸銘瞇了瞇眼，眼神銳利：“我喜不喜歡她，你都要道歉。”

“好了。”電話裏突然傳來聲音，陸尊及時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陸佳薇，現在上來，我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陸佳薇這個時候開始動腦子了，“你先說給我什麽機會？”

陸尊並不讓步，周鏡離用冷冷的聲音說道：“你要先道歉。當著vivian的面，並且在微博上也要公開說一次。我再考慮給你機會。”

陸佳薇撇嘴。

周鏡離說道：“陸佳薇，這件事跟vivian是不是陸銘的女朋友沒有關系，跟我們是不是向著你也沒有關系。任何營銷方案，都是公司的機密，參與策劃的同事都是簽了保密合約的。你簡簡單單在微博上的一句話，首先損害的是這些同事的利益。因為你，這些同事將無法拿不到項目獎金。”

陸佳薇沒想到陸尊會突然這麽說，整個人都懵了，擡頭茫然地看著四周小心翼翼圍觀的同事。

她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女生，問：“是這樣子的嗎？”

女生默默點了點頭，然後不再擡頭。

陸佳薇這才有了點懊惱之意。如果只是針對vivian一個人，她或許感覺不到自己做錯了，可是突然牽扯出這麽多人來……她到底覺得過意不去。

在陸尊的示意下，周鏡離繼續說道：“今天，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你，我可以原諒你的行為。但同時，你也必須要清楚，你所造成的後果，你要來彌補。現在，你上來，來拿這次項目獎金的資料，用自己的錢去賠償各位同事。以及，向vivian道歉。做到這兩點，一切既往不咎。”

感覺到對周圍同事的虧欠，陸佳薇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裏，於是點了點頭，話也顧不得說一句就向電梯沖過去。

陸銘依舊斜倚在一旁，默默拿起手機，對著那頭的人說道：“她上去了。”

他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沒動。雖然不清楚陸尊怎麽突然開口了，可是剛才那番話，顯然只有陸尊才說得出來。

而且，這番話說到最後，針對的可不僅僅是陸佳薇一人，還有這些聽八卦的同事……項目獎金不會少大家的，但誰要是跟陸佳薇一樣多嘴多舌，把今天的事說出去，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論如何震懾他人，陸尊顯然天賦奇佳。

陸銘收起手機，淡淡掃了一眼四周，哼道：“要八卦，給我憋到下班之後。”然後邁開步子往電梯走去。

他剛到了樓上，還沒來得及進陸尊的辦公室，電梯門忽然再次打開，岳雲洲走到他面前，說道：“vivian還沒有找到。”

陸銘：“……”

陸銘覺得頭大。整個北京都快翻遍了，會不會離開北京也查了，根本沒有半點消息，總不可能是想不開……陸銘及時打住這樣的念頭。

vivian當初是因為電影選角才簽約娛橙新藝的，簽約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拍電影，其次是一些跟陸銘共同出席的活動。

陸銘站在窗口前，認真想著vivian可能去的地方，忽然旁邊辦公室的門開了，衛展沖了出來。

陸銘喊住他：“你去哪兒？”

衛展道：“你快進去啊，我去找vivian，我知道vivian在哪裏！”

陸銘：“……”

陸銘無語了：“你什麽時候又跟vivian認識了，怎麽知道她在哪裏？”

衛展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憋住了，走到岳雲洲面前說道：“我對路不熟，能當一下我的導航嗎？”

岳雲洲看了陸銘一眼。

“你去吧。”說完，陸銘沖著衛展翻了個白眼，以示對他不透露vivian行蹤的不滿，然後扭頭進了陸尊的辦公室。

衛展拉著岳雲洲，急急忙忙地直奔停車場。

岳雲洲坐上駕駛座，問：“去哪裏？”

衛展道：“電影學院。”

岳雲洲詫異地瞥了他一眼，一邊開車一邊問道：“為什麽？”

“這個應該算得上是vivian的秘密，所以……抱歉我不能說。”衛展立刻轉換話頭，“你以前不是聽命行事不問為什麽的嗎？”

“人都是會變的。”岳雲洲目視前方，笑得莫名，“你以前也沒有現在這麽活潑啊，剛才可是第一次拉著我。”

衛展：“……”

衛展知道自己發生變化的原因。他默默低著頭，感覺到胸口處有一股暖流。

抵達電影學院之後，衛展沒讓岳雲洲跟著，而是自己獨自進了學校，一邊問路一邊找到了報告廳的地址。

報告廳裏有一群學生正在排練，衛展在外面繞了一大圈，終於在側面的露天臺階前看到了獨自坐著的vivian。

她剛剛畢業沒多久，此刻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在校時的長款校服，把自己從脖子到腳裹成了一團，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沒人認得出她是誰。

衛展站在臺階前，小聲喊了一聲。

vivian以為自己聽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拿下墨鏡，有些驚訝地看著衛展。

她的眼眶微紅，大概很早以前就哭過，起身走到衛展前，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衛展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的建築，說道：“當初陸銘來學校選人，就是在這裏遇見你的吧。”

先前在公司，周鏡離幫著陸尊教訓陸佳薇的時候，聽到提及vivian，費郁小聲告訴衛展，vivian失蹤了還沒找到。

衛展也沒有頭緒，就隨意翻了翻vivian的檔案，接著目光落到了記載著電影選角事情的那一欄。

這個普通的地方，因為是第一次遇見陸銘的地方。對於vivian來說，它便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存在。

兩個人走進報告廳，在最後面一排的角落裏坐下。報告廳很大，臺前排練的學生往這邊看了一眼，因為vivian穿校服戴墨鏡，而衛展臉生，早已習慣被圍觀的大家很快就轉過頭，繼續排練了。

詩裏說“當時只道是尋常”。vivian慢慢向衛展講述著第一次和陸銘見面的情景，那樣普通的一天，那樣公事公辦的場合，哪裏料得到是命運的轉折點。

衛展聽她講完了才問：“你躲起來是為什麽呢？”

vivian有些委屈：“我找他解釋賬單的事……可他連見也不見我。別人誤會我無所謂，可是我不想他也誤會我。”

衛展楞了楞，問道：“賬單的事……是真的？”

這也是陸佳薇會發微博罵人的導.火.索。vivian說道：“那天我和一個同學在那個商場買衣服。我們關系還不錯，她身上錢不夠，我就說買了送她。結果我身上的錢也不夠……那個營業員突然主動過來說認識我，可以提供vip的特殊服務，賬單直接寄到家。

“我不敢暴露自己的地址，就留了公司的。我以為她說認識我，是因為看了電影，直到陸佳薇在微博上掛出來賬單，我才知道……營業員那麽說，是以為我真的是陸銘的女朋友。陸佳薇在那邊就是vip會員，她們就把我的賬單跟陸佳薇的放到一起，給寄到陸家了。”

衛展聽了，明白了這場誤會的前因後果，於是說道：“你去找陸銘的時候，他不見你。你想過他會不會是因為不方便？”

vivian楞了楞，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說道：“他當時在辦公室……我在外面聽到他發火了。”

衛展立刻說道：“生氣的時候，人很難保持理智的。或許那個時候，陸銘不見你，是怕說了不得當的話傷害到你呢？”

vivian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真的嗎？”

衛展的表情輕松而不設防：“不如你現在打電話再解釋一下唄。”

vivian想了想，掏出手機走了出去。

衛展依舊坐著，目光落在臺前排練的學生身上。

沒過多久，vivian重新進來了。衛展主動問：“他怎麽說？”

vivian：“他沒要我解釋。”

衛展：“啊？”

vivian忽然笑了：“他說不用解釋也知道，中間肯定有誤會。”

衛展：“……”

衛展也笑了起來，說道：“以後別再亂跑了，出事了大家都很擔心的。”

衛展和vivian聊了許久，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路上，衛展都在出神地想著一件事，再擡頭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公司樓下，岳雲洲和vivian都不見了，駕駛座上的竟然是陸尊。

衛展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怎麽是你？”

陸尊抱臂看他出神已看了好幾分鐘，此刻傾身過來，伸手摸了摸衛展的腦袋，寫道：你發呆想什麽呢？

解決了陸佳薇，也到了下班時間。費郁和周鏡離先走了，陸尊原本想在辦公室裏等衛展回來的，但最後還是提前下來，想著在停車場就能遇見，也讓衛展少走點路。

誰料衛展發呆著呢，陸尊幹脆示意岳雲洲開門，兩個人換了車。

此刻他開車往別墅去，衛展笑嘻嘻地說道：“陸尊，我剛才在想……不如我們秀恩愛吧。”

陸尊挑了挑眉。

“剛才，vivian跟我說了一些事。我忽然就在想啊——”衛展頓了頓，“本來吧，同事們接觸不到你，所以沒註意你不說話這事。今天呢，周鏡離幫你這麽開了口，大家更加不會想到，你其實不能說話。

“反正，同事也都知道了，我是念心理學的。而vivian這一次又是我找到的，不如這樣吧——我們讓大家知道，其實我還在做心理咨詢，每天要去醫院一趟。而你呢，負責接送我。這樣一來，大家肯定不會想到其實是為了治療你啊。”

陸尊楞了楞，忍不住笑了。

衛展瞪他：“不行嗎？”

陸尊在開車，顧不得打字，衛展繼續說道：“vivian跟我說了一些事……說實話我還是蠻詫異她會這麽信任我。她在這事之前就找過我，我想她還會再找我的。我想跟她坦白一下，找我，就是做咨詢了。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會把懷疑的重點放在你的身上。”

他先前出神，就是在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爭取把各個方面都顧及到。

直到回了別墅，陸尊都沒吭聲，打算上樓先換衣服。

衛展覺得他這樣的態度有點奇怪，跟在後面追問：“你是覺得這個方法不行嗎？那你倒是寫個字給我看一眼啊。”

陸尊脫了外套，這才不慌不忙地寫道：別急，還有一件事咱們先解決一下。

衛展：“啥事？”

陸尊幹脆直接在床邊坐下，寫道：你今天跟周鏡離形容我……冷冰冰？

衛展：“哈？”

衛展看著面無表情的陸尊，有點委屈：“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是熱乎乎的？”

陸尊面無表情地看著衛展，忽然伸手將衛展整個人拉進懷裏。

他望著衛展，眼睛裏的光芒慢慢聚攏著，忽然唇齒輕啟，咬了咬衛展的耳垂。

感覺一股酥.癢的電流流過全身，衛展被陸尊抱在懷裏，不由自主逸出一聲呻.吟。

好了好了，衛展知道自己錯了，陸尊不是冷冰冰的，他這個人可熱情了，tm比泰迪都熱情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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