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和岳雲洲先走一步，去參加晚上的活動。陸銘又在辦公室裏待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挑了些文件帶走，打算晚上回去了再看。

他和衛展離開辦公室，走到樓下格子間的時候，竟然看到大部分的員工還都在。

衛展沒上過班，但是上過課啊，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些人看到陸銘走了但是陸尊還沒走，心裏沒底呢，只好先假裝勤勉。

他看了陸尊一眼，陸尊也遞了眼神，衛展明白了。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衛展腳下一轉，對著前臺小姐說道：“到點了，沒事了你們也下班吧，明天別遲到。”

他和陸尊剛走進電梯裏，便聽到身後傳來群呼，估計都在嘰嘰喳喳地八卦。衛展其實也覺得蠻震撼的，這工作交接的速度太雷厲風行了。除了他們幾個，其他人都看不出什麽彎彎繞繞，只能瞎猜。

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坐進車裏之後，陸尊看了衛展一眼，給他發微信：不過這些天，還是要多多麻煩你。

衛展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說話這種事，因為不是天生的，所以很容易被人懷疑原因。明天檢查，在找出原因以及治好之前，越少人知道這一點越好。

他也用微信回：請多多麻煩我，沒有關系！

陸尊看見了，勾了勾嘴角，笑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衛展的頭發，不盡興，傾身過來吻了吻。

衛展回吻他。

車窗緊閉，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的旖旎，然而正面就……當看到有人就在正前方看著他們的時候，衛展連忙推開陸尊，有點不好意思。

那顆電燈泡沒有識相地立馬走開，而是摘了帽子和口罩走過來敲車窗。衛展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陸尊面無表情地按了按按鈕，車窗緩緩落下一半。

男生深深鞠了個躬，說道：“陸總您好，我是娛橙新藝的簽約藝人，費郁。剛才真是不好意思，請您包涵。”

陸尊依舊沒什麽反應，正要把車窗重新關上，衛展忽然湊過來了。他的半個身子完全壓在陸尊身上，陸尊怕他掉下去，連忙伸手環住他的腰。費郁的目光閃了閃，假裝沒看見。

衛展也沒註意這些，對著費郁說道：“你在哪裏看到的陸尊？”

費郁楞了一下，明白了：“那個……微博熱搜。”

衛展點頭，和善了一些：“謝謝。”

這會兒是第一次見到費郁，費郁可以直接說出“陸總”兩個字，很顯然已經看到了陸尊的照片，甚至也耳聞了陸尊和陸銘的事。

陸尊將車開出停車場，衛展用手機刷微博，果然看到陸尊的名字排在熱搜榜上，同時上榜的還有陸銘和vivian。

這個世界上，有錢人很多，年輕有為的富二代也很多，但是會被全民熱議的卻沒有那麽多。除非做了什麽博眼球的事，或者……長得帥。

今天的陸尊，和陸銘聯手演了這出戲，無人知曉他和陸銘是否存在兄弟情，但是毫無疑問，陸家的陳年八卦再次被人翻出來了。

陸宗遠的第一位妻子是陸尊的母親，但是陸銘作為私生子，年紀卻比陸尊要大。所以，關於陸宗遠的真愛到底是誰，已經有網友開始論戰了。一方說陸宗遠拋棄舊愛，為了上位選擇了和女明星結婚。另一方則覺得女明星那麽美那麽有名，陸宗遠完全有可能愛上他，那個不知名的女人更像是為了錢去勾搭陸宗遠的，不然幹嘛未婚生子。

因為這樣的分歧，也就有不同的人分別同情和支持著陸銘和陸尊。陸尊是gay的事情也有人透露，但在烏泱泱的八卦漩渦裏，反而沒那麽顯眼了。

更加不顯眼的，是另一波言論，譬如衛展就刷到了這麽一條：邪教如我，永遠站兄弟cp……以前我就很萌陸銘的顏，現在發現陸尊更帥啊，兩個帥哥怎麽可能是仇人啊餵！

顏控如衛展，默默給這條微博點了個讚。

快要到陸銘的別墅時，車子拐了個彎，在路邊的大型超市前停下。陸尊下車，牽著衛展一起進了超市。

兩個人都沒有流連，目標明確，推著購物車就直接奔向生鮮區。陸尊知道明天小老頭兒要來，陸銘肯定要提前安排食宿，所以只買了很少的量，夠他和陸尊今天晚上這一頓就行。

蔬菜和魚蝦牛肉都買了一點之後，衛展正要往收銀區走，陸尊拉著購物車站在原地。衛展回頭，眼神疑惑。陸尊的手上用力，將購物車拐了個方向，衛展連忙轉身，跟著他一起走向角落的水奶區。

陸尊拿了幾盒酸奶，然後牽著衛展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衛展不知道他要幹嘛，默默跟上，到了才發現，陸尊竟然要給八月買玩具。

衛展忍不住笑了：“你不是不喜歡八月的麽？”

陸尊發微信：是不喜歡。可是有玩具的話，它就不會整天粘著你了。

衛展：“……”

衛展忍不住踮腳，從陸尊的唇邊拂過，湊到他的耳邊，說道：“那我想想看，可以把八月交給誰去養，好不好。”

他剛站穩，陸尊便傾身湊過來了，在他的額頭吻了吻，算是同意了。

超市是公共場合，兩個人很克制沒有過分親密，卻也沒有要避嫌同性/戀人身份的意思。陸尊一手推著購物車，另一只手緊緊握著衛展的手，往收銀臺走去。

衛展稍微落後半步，低頭看著陸尊緊緊抓著他的手，五指白皙，修長有力，仿佛永遠都不會松開。

曾經有一段時間，肖裴爵整天出去泡吧認識圈裏的人，衛展卻沒有任何嘗試戀愛的想法。那個時候已經在大學裏了，衛展根本不知道陸尊去了哪裏，也從來沒有想過還會再重逢。

他想治療自己害怕和人產生身體接觸的毛病，看了大量的相關書籍。他忘了哪本書的哪一章裏，講述的內容對應了他對陸尊的情感。

書上說，年輕人的三觀不健全，思想膚淺，容易被看上去很美好的東西迷惑。所以這個世界上，初戀總是不能走到最後，卻總是大多數人緬懷的最愛。最後的結論就是，放下幻想，接受現實。

可是衛展並不認同這樣的結論。

沒有人天生就會戀愛，天生就能面對各種各樣的挫折。現實也不是冰冷無情，就是要你去接受失敗，忍受和醜陋的人結婚，剝去你的一切光華，淪為灰頭土臉的平庸者。

重要的不是放下幻想，接受別人口中的庸庸現實，而是要明白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麽，然後去努力得到，無論做出怎樣的代價。衛展也喜歡肖裴爵，可是他知道，這種喜歡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所以他和肖裴爵只能是朋友，彼此都不會越雷池一步。

衛展清楚，陸尊是他的愛之初。因為陸尊，他知道自己愛著男人。因為陸尊，他不再困惑為什麽沒有女生喜歡自己。因為陸尊，他知道了愛情是怎樣一種體驗。

在沒有和陸尊重逢的那六年裏，他再也沒有遇見過能給他“愛之初”的感覺的人，所以他接受了這個現實，不強求任何的嘗試，保留內心的安寧。

時至今日，陸尊再次出現，一個眼神一句話，讓他的內心裏漣漪蕩疊，汩汩如蜜。那份安寧並沒有被擊碎，反而又多了一層安穩。

你看，我們是同性/戀人，我們並不覺得自己是驚世駭俗的，我們過著柴米油鹽的平凡生活，我們工作賺錢，我們愛且尊重著對方，我們坦坦蕩蕩，無畏無懼。

陸銘的別墅距離超市不到一千米。陸尊開車到了別墅小區正門，剛刷完門禁卡，旁邊忽然竄出一個男生，腳踩滑板車進了小區。

男生先是舉手致謝，滑出去幾米才回頭，看到車牌的時候楞了楞，腳下一個趔趄，直接從滑板車上跳下來了。

他默默拎起滑板車，拿掉口罩，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正是剛才在公司停車場裏遇見的小鮮肉費郁。

一次相遇是偶然，兩次相遇就有點可疑了……衛展按下車窗，板著臉問：“你是在跟蹤我們嗎？”

費郁委屈：“我、我也沒想到這麽巧……”

費郁在韓國待了好幾年，見到前輩就條件反射一般地鞠躬行禮。此刻他沖著陸尊和衛展彎腰，衛展扭頭看陸尊，詢問陸尊的意見。

陸尊打量了費郁幾眼，然後慢慢把車開到一邊，停下。他給衛展發了一條微信，然後哢噠打開門鎖。

衛展看了一眼微信，接著沖費郁招手，說道：“上來再說。”

費郁抱著滑板車，打開後車座的門，尚未坐穩就先道歉，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想找另一位陸總的，可是公司那邊沒遇見人，就來這邊了，沒想到這麽巧……”

衛展扭過身，和他對視，問道：“你找陸銘有什麽事嗎？”

衛展揣度，陸銘的這處別墅是比較隱秘的，會告訴公司簽約的藝人，也許是早就通過氣……怪不得別人覺得，陸銘簽下費郁，是被費郁下蠱了呀。

費郁很年輕，才20歲，不過有禮貌又嘴甜，再次強調是自己冒犯了之後，才說道：“我、我被房東趕出來了……沒地方去……”

衛展&陸尊：“……”

衛展：“你的經紀人呢？朋友家人什麽的呢？”

陸尊拿著手機，點開陸銘的微信聊天窗口。費郁瞬間就可憐巴巴的了：“我經紀人不知道我跟別人住一塊兒，我的朋友家人也不在這邊……”

“等等！”衛展發現了他說話有漏洞，“你剛才說，你是被房東趕出來的，這會兒怎麽又變成一塊兒住的人了，你跟房東一塊住嗎？”

費郁不說話了，低著頭，偶爾擡手在臉上擦了擦。

衛展覺得驚訝，將一盒紙巾遞過去。費郁接過，悶聲說了句謝謝。

他是人氣小鮮肉，微博粉絲幾千萬，年輕、漂亮，嘴巴甜，有太多人喜歡著。可是這一刻的他，卻有種被人遺棄的感覺。他始終低著頭，不願被人看到突然落下的眼淚。衛展看到他的黑發之間，露出一小塊的淺色疤痕，瞬間不忍心繼續逼問。

陸銘回覆了陸尊的微信：費郁的確知道別墅的地址。這孩子任性，我怕他鬧出什麽事丟人現眼，所以讓他隨時來找我。

衛展和陸尊對視了一眼，然後衛展對費郁說道：“這樣吧，今天留這兒吃晚飯？”

費郁擡頭，眼眶紅紅的：“謝謝。”

衛展掏了掏口袋，只掏出最後幾塊薄荷糖，一股腦兒全塞給了費郁。

費郁定眼看清了，噗嗤一聲，笑了，又是一聲謝謝。

三人回到陸銘的別墅，衛展先上去開門，只聽“汪嗚”一聲，八月搖著尾巴沖過來抱住了衛展的小腿。

衛展抱起它，扭頭對費郁說道：“你怕狗麽？”

費郁連連搖頭：“我很喜歡小狗狗的！”

他熱情地替衛展將在超市買的東西拎進去，不等衛展說話，接著勤快地把購物袋裏面的東西分類，酸奶放進冰箱裏，食材擱到流理臺上，玩具拿在手裏逗八月。

今天之前，衛展並不認識費郁，只從岳雲洲那邊聽了一點八卦。別的不說，光從第一見面到現在，衛展對費郁的印象並不差，相反覺得還不錯。

費郁要在廚房幫忙，陸尊慢一步上來，靠在廚房門邊不說話，一雙眼神暗沈沈的。

衛展想起白天流鼻血的事，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對費郁說道：“你去跟八月玩吧。地下室還有健身房和游戲室，你也可以隨便玩。廚房這邊我和陸尊可以配合得更好。”

費郁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小三”，對陸尊竟然親自下廚這事略感意外，立馬識相地出去了，不忘抱走繞著衛展打轉的八月。

衛展擦了擦手，走到陸尊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臉頰，笑道：“不要這個樣子嘛，全世界我最愛你了。”

陸尊抱著衛展，吻著衛展的頭發，額頭，鼻尖，嘴巴，吻了好幾次才放開。

費郁獨自坐在客廳裏，和八月一起玩。手機放在旁邊，偶爾因為進消息而亮起來，他連忙湊過去看，發現不是心裏等的那個人之後，又默默移開了目光。

一直到吃飯的時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看著手機。衛展和陸尊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只是都沒有做聲。

飯到中途，有人打電話過來，連鈴聲都變了。費郁慌忙放下筷子，將手機拿起來，猶豫了半天，又重新狠心放下了。

鈴聲斷掉之後，老半天沒有再響起，費郁快要哭了，臉完全埋進了飯碗裏。陸尊瞥了他一眼，直接拿起他的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撥通第一個號碼。

費郁呆了呆，不敢搶，眼眶紅紅地看著陸尊將手機交到衛展的手上。

衛展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餵”，有點驚訝……這聲音，竟然很耳熟。他看了可憐巴巴的費郁一眼，站起來走到二樓。

費郁坐立不安，用牙齒磕著筷子，完全顧不得去疑惑陸尊為什麽到現在都沒開口說一句話，沈浸在自己的煩惱裏：“他從小就很嫌棄我，說我幼稚不懂事……完了完了，我幹嘛要離家出走，他肯定不會再要我了……”

衛展打完電話，下樓看到費郁還在那兒神神叨叨，忍不住用手機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道：“好啦，吃完飯就回去吧，你叔叔說會來接你。”

費郁委屈：“他不是我叔叔……”

衛展有些無奈：“你們就是因為‘叔叔’這個稱呼才吵架的嗎？”

“我們沒有吵架，我永遠都不會跟他吵架……可是……可能我不夠優秀吧，他年紀輕輕就取得了封神的成就，而我、我什麽都沒有……”費郁羨慕地看著衛展和陸尊，“我希望他接受我，然後像你們這樣……”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個故事，衛展無意去打聽。但他忍不住感到好奇，剛才電話裏的聲音聽著格外耳熟，又見費郁說對方取得了封神的成就，那人到底是誰啊？

陸尊也聽到了那個人說“餵”的聲音，他勾了勾嘴角，趁著費郁不註意，給衛展發了條微信：公司又可以請到一位大神了。

吃完飯，陸尊去洗碗，衛展泡茶，費郁則是坐立不安，不停地看著大門的方向。半晌，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費郁整個人幾乎是跳起來的。

他接通電話，捂著嘴巴不知道說了什麽，突然擡頭看著衛展，大聲問：“衛展哥哥，他在小區門外，沒門禁卡進不來！”

他立馬就要竄出去，衛展連忙叫住：“等等！口罩戴好，帽子戴上。”

等費郁喬裝完畢，衛展拿起桌上的鑰匙、手機，還有陸尊放在一旁的名片，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陸尊，我送費郁出去啦。”

他打開大門，忽然又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進廚房裏，抱住陸尊親了一口，然後又快速地跑了出去。

陸尊&費郁：“……”

陸尊勾了勾嘴角，低頭繼續洗碗。

小區大門遙遙在望，果然有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那裏。費郁認出了對方，撒腿奔過去，抱住那人之後便再也不撒手。

大門口燈火明亮，衛展慢悠悠地走過去，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狗仔之流。

大約出門太急，那人只圍了一條圍巾，耳朵凍得通紅。費郁要把自己的帽子給他戴上，那人不肯，一把嗓子溫溫柔柔：“你戴著，別被旁人認出來。”

費郁不肯，堅持要給那人戴上。

見此情景，衛展猜出來兩個人為什麽會鬧別扭了。兩個人都在為對方好，卻兩個人都受了委屈。他忍不住開口：“費郁，你聽他的，沒錯。”

費郁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戴上帽子。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麽，費郁沖衛展恭恭敬敬地彎了一下腰，然後鉆進了不遠處的一輛車裏。

“費郁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那人看著衛展，笑容溫柔，含著真心實意的歉意。

衛展反而不好意思了：“沒有關系。公司簽約的藝人，當然什麽事都要照顧著的。老師您以後有什麽事，也可以放心來找我們。”

陸尊還沒有名片，他將出門之前抓的一張陸銘的名片遞了過去。

知道衛展認出了自己，那人楞了楞，伸手接過名片。

兩個人並沒有多聊，衛展看著他們開車離開之後，轉身走了幾步，然後也跑了起來。

他一口氣跑到別墅門口，開門，換鞋，沖到客廳，看了沙發上的陸尊一眼，然後撲了過去。

“剛才好想你啊，滿腦子都是你。”雙腳離地，他屈膝跪在陸尊的大腿上，摟住陸尊的脖子，目光閃動著，“陸尊，我愛你。只愛你。”

陸尊動情，緊緊扣住衛展的腰，仰頭吻上愛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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