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雲洲說過衛展很天真，面對著一點點僅僅是言語上的調戲，都毫無招架之力。

衛展何止是天真，他的日常太過簡單，簡單到大多數人只是點頭之交，簡單到面前站著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對方告白的時候，他一瞬間竟然不知如何反應，只能從耳朵到脖子紅得仿佛熟透。

陸尊放下鋼筆，將那份廢棄的合同放回原處，然後走過來，將寫著那段話的那一頁撕下來，對折，再對折，然後遞到衛展的面前。

衛展擡頭看他，不明所以。

陸尊便將那張紙往衛展的額頭上一貼，拖著衛展往樓上走。衛展連忙按住那張紙，上樓的時候沒看清腳下的臺階，差點絆倒。他後知後覺地將手掌從額頭上挪開，將紙條收進口袋裏，然後發現……自己的智商好像突然就離家出走了。

躺到床上的時候，衛展還在神游，懷裏抱著書，毫無意外是拿反了的。陸尊看了一會兒手機上的資訊，擡頭看他這副啥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把他的頭發揉亂了。

衛展手上的書就勢一滑，他整個人也往下鉆，把被子當成了地洞。陸尊追過去，將他整個人從被子裏撈出來，腦袋端端正正地擱到枕頭上，一只手撐在衛展的耳側，另一只手發微信：你這副不回應的樣子，很容易讓別人有挫敗感的。

衛展立馬解釋：“沒沒沒！我沒拒絕你！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說什麽，快被自己慫哭了。

陸尊看著他，笑了起來，擱下手機，撿起書，然後熄燈，吻了吻衛展的額頭，將他整個人摟進懷裏，蓋上被子。

衛展心裏有無數個小人兒在躁動，一個挨著一個地在他耳邊進讒言。

小人兒a是個覆讀機話嘮：推倒推倒推倒(?*?w?)?小人兒b是個邪惡的腹黑：用道具讓陸尊生不如死！

小人兒c是個溫柔的病嬌：他是你的一切哦，拿你的鮮血來證明吧。

都是什麽鬼啦，衛展晃了晃腦袋。

對衛展的腦內劇場毫無察覺的陸尊一把按住衛展的腦袋，又將他往自己的懷裏撈了撈，下巴擱在衛展的頭頂。

腦內所有的小人兒煙消雲散，衛展默默伸出胳膊，環住陸尊的腰，笑瞇瞇地閉上眼睛，入夢。

衛展和陸尊都是那種生物鐘很有規律的，然而衛展睜眼發現已經九點多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感覺自己做了很多個夢，每個夢裏都有陸尊，可是醒來的剎那，他什麽都不記得了。陸尊早就醒了，摟著他在玩手機，衛展看了一眼屏幕，依舊是時事新聞，不過這次換成了英文的。

他覺得奇怪：“你醒了怎麽不起來？”

陸尊切出微信，寫道：你沒醒，會吵到你。

衛展眨了眨眼，看到陸尊的手機上有未讀的消息，是陸銘發過來的：十點到北京，你們來公司這邊一起吃午飯吧。

於是衛展問：“陸銘的公司在哪兒，去了會有人認出你嗎？”

陸尊看了他一眼，在微信上寫：就是為了讓別人認出我。

衛展：“……”

談戀愛果然會讓人智商變低，而衛展也知道陸銘這些人的手段不是他能想到的，於是他識相地沒有繼續蠢下去，起床洗漱，找東西墊肚子。

陸銘的公司在朝陽門附近，陸尊帶著衛展到那邊的時候，陸銘也剛剛從機場抵達。

他下車，敲了敲陸尊的車門，讓陸尊也下了車。兩個人站在大廈的門口，不知道在說什麽。

衛展見岳雲洲沒出來，自己也乖巧地沒有出去，可是心裏太好奇了，於是給岳雲洲發微信：陸尊不能說話，你們陸總這是在幹嘛？

岳雲洲回覆：給別人看。

大明星小藝人的狗血八卦滿天飛，仿佛全世界的頭條都圍繞著這些紅男綠女們轉。但衛展知道，不同的領域也有它們各自關註的花邊新聞。

陸尊和陸銘同時在公司的大門口出現，傲嬌和高冷都不是善茬，這會晤的畫面既能說是兄友弟恭，也可以形容為劍拔弩張。在他們的這個圈子裏，不知道會引發幾級震動。

衛展默默欣賞了一番陸銘的單口無聲表演，一會兒抽煙皺眉，一會兒把煙掐了，一會兒又笑，演技絕對是影帝級別的。

衛展發微信：你們陸總不進娛樂圈可惜了。

岳雲洲：……

岳雲洲：娛橙新藝就是陸總一手創辦的。

衛展：……

衛展整個人都不好了。

衛展這種蹲在校園浸淫學術的，原本不可能知道一個娛樂公司的名字。可是幾個月前，一部被譽為“國產良心”的電影橫掃了幾大a類電影節，網絡上也湧現出一批安利，出品方娛橙新藝就被衛展看眼熟了。

那部電影衛展也看過了，犯罪題材，但是植根於本土文化，整個故事非常接地氣，然而拍攝手法又是國際範兒的。會有這樣的熱度，質量為首，可不僅僅是營銷可以達到的。

衛展怎麽也想不到，這麽一部電影的背後，boss竟然是陸銘。

衛展忍不住吐槽：你們陸總看著一點都不像個深明大義有藝術抱負的……

岳雲洲：嗯，最近還有人說他被下蠱了。

衛展：？？？

岳雲洲大概也是閑，竟然真的八卦了起來：有個叫費郁的小鮮肉，以前是韓國的一個男團的成員，沒演技沒唱功沒舞藝，但是長得好看，靠一張臉成為韓團人氣top，黑粉送外號“三無廢玉”。費郁現在回國了，參演了一堆ip劇，每個都被罵得不行，陸總依舊力排眾議把他簽下來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真愛。

衛展：……你們陸總不是直的麽？？？

岳雲洲：是啊，所以都覺得他被下蠱了嘛。

衛展好奇了，能讓陸銘忽略業務能力的顏值，這小鮮肉到底長啥樣啊。他默默去百度了一下費郁，出來一堆雜志硬照。他剛點開一張刷高清，還沒看到呢，手機就被人拿走了。

陸尊站在車窗前，看著手機上刷出來的高清照片，眼底一片深潭。

衛展完全沒想到被當場抓包，百口莫辯，想奪手機又不敢，可憐巴巴地看著陸尊。

陸尊繞到另一側，開門坐進駕駛位，然後將手機還給衛展，沒有再做任何表示，順著指示路標將車開進停車場。

沒任何表示的潛在危險更大。衛展拿著手機，攥緊了不是，松開更不是，目光不敢看陸尊，於是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小心翼翼地解釋：“我剛才才知道陸銘是娛橙新藝的老板，有點好奇他的審美，所以就查了一下他簽約的明星長啥樣……”

他說著說著，感覺嘴唇上面一涼。衛展伸手一抹，流鼻血了……靠！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什麽早不流晚不流，這個時候流啊！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陸尊停好了車，抽出紙巾替衛展擦鼻血。他依舊沒有什麽表示，眼底閃著不易察覺的戲謔，大約這樣蠢的衛展讓他覺得很有趣。

等衛展的鼻血止住了，陸尊才拿起手機發微信：陸銘說，把娛橙新藝交給我。

衛展瞬間忘記了剛才的糗事，埋頭發微信：為什麽？你的聲音還沒有恢覆呢。

陸尊：娛橙新藝有一半的股份在我的名下。

衛展不懂這些，看到陸尊繼續發過來微信：在註冊娛橙新藝之前，陸銘做的是實業。實業那塊都是大佬，涉及的人脈背景也很覆雜，前幾年有個高官下臺了，陸銘跟他走得近，為了避嫌才轉行影視業的。娛橙新藝的一系列項目，最初都是我擬定的，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正式去做，就出事了。陸銘覺得，既然我回來了，那他差不多也該繼續去弄實業，畢竟那才是他感興趣的。

衛展恍然大悟，所以說那個什麽橫掃a類電影節的“國產良心”，怎麽可能是陸銘的傑作嘛，陸尊才是原始功臣！

衛展還是有點擔心，小心翼翼地發過去：那你知道……你除了不能說話，其他並沒有完全恢覆嗎……

陸尊看了衛展一眼，那目光裏有一種篤定，他寫道：我知道。有你在，我沒擔心。

衛展擦了擦鼻子，把凝固的血塊擦掉，然後將紙巾揉成一團，豪邁地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說道：“嗯，有我在，你會健健康康的！”

兩個人下車，進電梯，直達娛橙新藝的公司門口。前臺小姐乍然見到兩個陌生帥哥進來，以為是什麽新簽約的藝人，笑容可掬地問道：“請問你們簽的是哪位經紀人？”

陸尊的臉上全是高冷之色，邁步直接往裏面的辦公室走去。前臺小姐剛要攔住，衛展連忙說道：“你給岳雲洲打個電話，就說吃飯的人已經到了。”

衛展也不知道這麽說對不對，但前臺小姐已經心領神會，果然轉身拿起座機的聽筒。

陸尊也是第一次來公司，一路往裏走，經過幾個辦公室，都不是陸銘的。走到最裏面的時候，內側電梯忽然打開，岳雲洲走了出來。

他看著陸尊和衛展，說道：“陸總的辦公室在樓上，請跟我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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