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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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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之處是蘇木陌生的環境。

灰褐色的輕紗羅帳, 顏色艷麗的地毯。刺目的光線被窗欞削弱過一遍後也依舊尖銳。

蘇木盤腿坐在床上,望著陌生的房間,良久, 才重重嘆了一口氣。她雖未到過西夏,卻也很清楚這裏是西夏人的地盤。

想逃嗎?是想的。

蘇木望著窗戶紙上隱隱透著的兩個高大的人影,深知自己逃不掉。

她呆坐了一會兒,下床打開門。面前是兩個穿著西夏服飾的士兵,在她開門的一瞬間, 大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蘇木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頭, 平靜地看著兇神惡煞的士兵,“我想見你們的主人。”

被綁架於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這麽多次的綁架中, 這一次的條件算得上是最好的。蘇木心裏也很清楚,綁架她的人目的不在於她,他們想從她身上得到一些東西,目前看來,她沒有性命之憂。

很快就有人來找她。

看著眼前的女子,蘇木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顯出裂痕, 滯了滯,她又扯了扯嘴角, “也難怪,能在重重把守下將我劫走的也只有你了。”

府外院內都是沈行在的人,唯一無人的地方便是蘇木的房間。若蘇木的房間裏有一條密道,知道這條密道的人只會是房子原本的主人。

吉柳兒坐在窗框上, 紅唇挑得很高,語氣輕快,“現在靖遠侯一定氣死了。”

“實不相瞞, 其實我也快氣死了。”

蘇木的臉色漸漸冷下來,“為何要投靠西夏,你是西夏人?”

“我是北豊人。”吉柳兒從窗戶輕巧跳下來,坐到桌前為自己與蘇木各斟了一杯茶。

她將茶杯遞給蘇木,蘇木冷著臉沒接,她也不在意,“有誰說過北豊人就一定要為北豊做事嗎?”

“南鬥幫也投靠了西夏?”蘇木繼續追問。

“這倒沒有,老幫主雖然貪了點,但一顆拳拳愛國之心卻不用質疑。”吉柳兒轉著手中色彩艷麗的茶杯端詳,“他現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一定在吹胡子瞪眼。”

蘇木懶得再與她廢話,開門見山,“我要見你背後的人。”

“你說野利丹?他還在西夏都城,估計過兩日才能回來。”吉柳兒道。

蘇木心中一緊,“我現在在哪兒?”

“西夏邊境,越過這片沙漠就是西北十三城。”

蘇木的心情逐漸發沈。她所處的地方很敏感,朝中早就默認北豊與西夏必有一戰,西夏將她擄至邊境,也就意味著戰火不遠了。

野利丹想利用她做什麽?

“那沈行在人呢?”蘇木按捺住心中慌亂。

“算算日子應該到西北了。他反應很快,你失蹤後他就立刻派了人來追,差一點就被他追上了。”吉柳兒用一種深沈,又幾分譏諷的眼神,幽幽地看著她,“他很緊張你。”

蘇木無暇探究她的眼神究竟有何意義,回過神後,又有幾分懷疑,“你為何將什麽都告訴我?”

“我只負責幫忙將你請來西夏,其他的事情不關我的事。”吉柳兒起身離開,走到門邊時停住腳步,回頭,“對了,野利丹吩咐要好好招待你,這座府邸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但是想離開大概有點難。這裏守衛森嚴,何況你也明白自己的手,沒有梯子,你連翻墻都做不到。”

她說完就施施然離開。

蘇木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腕。她的衣服被人換過,手上的傷疤自然也藏不住。

***

兩日之後,野利丹果然出現了,一同出現的還有野利丹的父親,野利弘。

蘇木光明正大地打量這父子倆,的確是親父子,長相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野利丹看起來很銳利,有股隱忍不發的血腥氣和戾氣,倒是早已征戰沙場數十年的野利弘反而溫和很多。

野利丹很不滿意她被人綁架後還渾然不放在心上的樣子,故意恐嚇她,“郡主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蘇木眨了兩下眼,誇張地哇的一聲,“啊,我好怕啊。”頓了頓,認真問他,“你是想要這個反應嗎?”

“……”

顯然,野利丹沒想到有人能當著他的面如此戲耍他,額上青筋暴起,被他咬牙忍住。

野利弘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怕嗎?”

“如果你一年被綁架兩三次,相信我,你也不會怕。”蘇木直視他,“何況我死了,你們拿什麽和我皇兄談條件。”

“你和你的母親很像。”野利弘忽然道。

蘇木有些意外。她的母親生下她不久就過世了,她對於這個母親並沒有印象。身邊的人,便連寧家也鮮少提起她母親。蘇木不缺母愛,又怕提起母親會惹人傷心,也從不主動問及關於母親的事。

“你母親是一位美麗又善良的北豊姑娘,我曾經有幸見過一次。”野利弘瞇著眼睛,似乎是在懷念。

蘇木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您敢在我爹面前或是您夫人面前用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再覆述一遍您剛才說過的話嗎?”

在野利丹心中,他的父親是西夏最偉大也最勇敢的勇士,猶如神祗,絕不能容許任何人汙蔑。

他憤而從座上起身,然後被野利弘攔住。

野利弘倒是不在意蘇木的話,“我絕無冒犯熹王妃的意思,只是很惋惜她的死。”

熹王妃死於難產蘇木是知道的,她原本就身子不太好,又早產生下蘇木,最後沒能熬過去。

但蘇木沒接他的話,靜靜等待下文。

“當年熹王妃懷著身孕時,正好是西夏與北豊兩軍交戰之際。郡主應該知道你們的那位先帝,他聽信了身邊臣子的讒言,覺得沈知完全可以拿下這一仗,是以沈知在西北支持不住請求援兵時,你們那位先帝並沒有出兵援助。”

那一仗蘇木聽官學夫子提起過,最後朝廷依舊發兵援助了西北。

野利弘看出她心中所想,笑著道:“自然,到最後北豊還是出兵了,但那是因為沈知的夫人,挾持了熹王妃,也就是你的母親,要挾熹王勸說先帝出兵。”

接著他嘆了口氣,很惋惜,“可能是挾持的過程中不當心動了胎氣,才致使郡主出生時,熹王妃未能從鬼門關走出來。”

蘇木皺著眉直視他,“野利將軍想挑撥我與靖遠侯的關系?”

能替西夏將她擄來,蘇木相信吉柳兒也會將她與沈行在的關系告訴野利父子。

“難不成郡主還念著殺母仇人的兒子?也就是郡主命好,如若不然當年便是一屍兩命。”野利丹譏笑一聲,“靖遠侯神通廣大,郡主猜猜他可否知道這件事?”

蘇木沒有再言語。

被她接連懟了好幾次的野利丹終於找到報覆的機會,語氣越發譏誚,“靖遠侯的母親害死了你母親,而你又因他落入我們手中。知道郡主對他死心塌地,靖遠侯一定高興壞了……”

“野利大人現在還怕狗嗎?”蘇木含笑望著他。

野利丹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他從前被一只狗追著咬,光天化日之下當街連褲子也被咬了下來,丟了好大一通臉,從此以後見到狗都要繞道走。

這對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言是一種莫大的恥辱。當初他不知道是誰放的狗,等被救下之後,狗也不見蹤影。此事讓他耿耿於懷很多年。

現如今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還擡起下巴挑釁他。

野利丹瞬間暴起,疾步走到蘇木面前,掐住她的脖子。

“放手!”野利弘怒喝。

“父親,她!”野利丹顯然不情願。

“再說一次,放手。”野利弘沈聲。

野利丹不敢違背父親的話,手上的勁又加重了幾分,看著蘇木近乎兩眼翻白,這才松手推開她。

瘦弱的姑娘顯然架不住他的力氣,搖晃著撞在柱子上,貼著柱子滑跌在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分明臉色蒼白,連嘴唇也一片紺紫,卻依舊粗喘著氣嘲諷他,“還真是一條聽話的狗。”

“你!”

野利丹原本已經走回去,聞言又捏著拳頭轉過身來,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野利弘將他攔住,自己走到蘇木面前蹲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很想尋死?”

方才的窒息感仍未緩解,蘇木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話。野利弘繼續道:“你怕我們用你去要挾北豊皇帝,所以打算尋死。”

蘇木扯了扯嘴角,“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郡主,你們當真以為用我能威脅得了我皇兄?”

“若是不能,你又為何尋死?”野利弘篤定地笑道,“你對北豊的皇帝與北豊的靖遠侯很重要。”

蘇木擡頭對上他的眼睛,“但在國家面前,大局遠比個人的性命重要。犧牲我能夠掣肘西夏,我相信皇兄與靖遠侯明白該如何選擇。”

“他們選擇救你。”野利弘笑著回她,語氣中滿是勢在必得,“靖遠侯抓了我們的一些手下,他打算用他們還有洛州的那批兵器來換你。”

蘇木倏然皺起眉。

“自然,在我們心中,你遠比這些東西還要值錢。”

“所以呢?”蘇木冷聲。

“所以,我們還想要西北十三城。”

“你做夢。”蘇木冷冷吐出三個字。

西北十三城是北豊最堅固的一道防線,西北十三城失守,無異於北豊大門大敞,任人宰割魚肉。

“可北豊已經找不出第二個沈知,如今的北豊,即便負隅抵抗,也扛不住多久。”野利弘憐憫地看著她。

蘇木不欲與他再爭辯,幹脆靠著柱子閉上眼。

野利丹在一旁冷笑,“我們提出要以西北十三城換你時,靖遠侯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在他心中,你的確不值這個價錢。不過以北豊現在的兵力,西夏舉兵攻打,西北十三城納入西夏國土也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蘇木冷呵一聲,“那你盡管去打。提醒一句,我們西北的軍營裏,養著不少獵犬,屆時希望野利大人從馬上摔下來時不要出太多的醜。”

作者有話要說:  野利丹(氣急敗壞):快閉嘴!你才怕狗!你全家都怕狗!

放心,蘇木出不了事,不過野利丹可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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