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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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晚秋難得的暖陽, 陽光照著窗楹,餘下的那一點恰好打在蘇木的額發上,模模糊糊鍍上一層金邊。

沈行在站在窗外, 微微楞過後目光變得柔軟。

蘇木還撐著腦袋在嚴肅地批評舒秦,“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和沈行在私底下在較勁。同朝為官,你現在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了,就不能好好相處?”

她一個小姑娘, 一本正經又老氣地教訓人。但她也只能看出舒秦與沈行在之間暗流湧動, 可到底是為什麽,她並不知情。

舒秦不打算告訴她自己的顧慮,就像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告訴蘇木自己的心意。

蘇木對越是親近的人就有種越是冷靜的殘忍。若是她不喜歡的人,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斬斷所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他如今是蘇木的朋友,可以提醒她天寒加衣,可以同她嬉笑打鬧,若是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往後蘇木遇到他都只會客客氣氣的。

怕讓人誤會能夠再進一步,蘇木可以避開全部有可能變成暧昧的接觸。

“你為何不去與靖遠侯說這句話?就算退一步, 按年紀,也應該是他讓著我。”舒秦知道沈行在就在窗外, 他將自己擺在朋友的位置上,不代表他就能看的慣沈行在。

“他才大你幾歲,”蘇木覺得舒秦幼稚得緊,“按你這麽說, 你怎麽不知道尊老?”

窗外,郭宮清晰地看見自家侯爺的臉眨眼間黑如鍋底。

舒大人這是擺明了要氣侯爺,郡主也是傻傻的上了舒大人的套。

果然還是後生可畏啊!

一句“尊老”讓舒秦實在忍不住, 一腳撐著桌下橫杠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才朝她努努下巴,“你開個窗。”

蘇木一頭霧水地照做,推開窗,對上沈行在面無表情的臉。

楞了一瞬,蘇木立刻彎著眼睛朝他笑,笑得比這難得的暖陽還燦爛。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她笑得夠快,沈行在就沒法對她生氣。

沈行在的面無表情也的確只維持了不到一會兒,最終還是似笑非笑地提了提唇角,“該回去了。”

蘇木清亮亮地嗯了一聲,立刻往門邊走,路過舒秦時還朝他坐的椅子踹上一腳。沒見過這麽不當人的,居然對她使陰招,若不是她足夠機靈,現在就完蛋了。

她這一腳險些將舒秦踹下來,好在腳支在地上,勉強穩住,穩住後又是更囂張的放聲大笑。

蘇木氣呼呼地剜他一眼,到了沈行在面前又笑得一臉諂媚,“你辦完事啦?”

“回去。”沈行在自喉間溢出一聲輕哼,轉身朝外走去,蘇木跟在他身邊。

兩人走了一段,沈行在忽然停下,“這段路難行,你小心走路。”

他們腳下這一段路是石子路,崎嶇不平,說不上特別難走,若是走神倒的確有可能會絆跤。蘇木點頭如搗蒜,認真走路。

再走一段,沈行在忽然又停下,“認真走路,摔了可不怪我。”

“我真的認真走路了。”蘇木一臉誠懇地望著他。看好了才落下腳,還不夠認真?

沈行在的眉頭皺起一點,似乎很不滿意她的答案。

蘇木一頭霧水地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心中隱隱有個讓她忍不住發笑的猜測。

她朝沈行在伸出手,“路太難走了,要牽。”

沈行在眉宇舒展,拉過她的手。

蘇木死死咬著唇,心裏快笑瘋了。

她偷偷撓了撓沈行在的掌心,沈行在反手十指相扣,讓她的手指沒法作亂。

“沈行在。”

“說。”沈行在語氣平淡。

“幼稚。”

沈行在冷呵,“方才不是還嫌我老?”

“沒有,那是舒秦將我帶偏了,你就算老那也是老當益……”蘇木在沈行在漸漸危險的眼神中改口,“小侯爺年輕力壯又成熟穩重,是我幼稚,我不懂事,我想牽個手居然還別別扭扭顧左右而言他。”

危險?哈!沈行在就算是刀山火海她現在也敢有恃無恐地上!什麽獅子老虎豺狼,不過一只小貓咪罷了!

能有個人制裁得了他們侯爺實在是件難得的事,畢竟在此之前連永昭帝都沒能成功過。郭宮一邊忍笑,一邊又有些安慰。

“郭宮,你下月月錢沒了。”沈行在猝不及防道。

“啊?”郭宮一臉笑容倏然成了苦相。

***

賑災糧一事順利解決,沈行在與舒秦卻比以前更忙了些。

蘇木只見他們整日待在書房,起初去過一兩次後也不再打擾,只是看他們廢寢忘食,讓青簪每日去送飯。

這一日青簪照例聽蘇木吩咐送了飯過去,回來時手中除了湯婆子還拿著兩封拜帖。

快要入冬,天氣越發寒冷,一大早上結的霜要到午後才能消融,過不了幾個時辰又要結霜。蘇木裹著薄毯,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縮著脖子的腦袋,見青簪回來,又把毯子拉開,“什麽東西?”

洛州的炭緊缺,沈行在讓人給蘇木的院子裏送了一批,蘇木又把炭捐了出去,自己則裹披風裹被子。按她自己的話來說,她住的屋子密不透風,又有棉被狐裘,怎麽也凍不著,不如省些給百姓。

連沈行在也拗不過她,只好吩咐青簪每日為蘇木燒一個湯婆子。

青簪將湯婆子放進她懷裏,又重新將她裹嚴實,才將兩封拜帖打開擺到她面前,“一封是太守千金的拜帖,後日想來拜訪您,還有一封是洛州指揮使妹妹的,說是快要成親了,成親前想辦一個女兒家的詩話會,邀您一起去。”

“這是沈行在和舒秦那邊行不通,想從我這邊下手了。”蘇木裹著毯子往後倒在軟墊上,“不去,就說我身子不適,不便出門。”

她調整一下姿勢,尋了個最舒適的地方閉上眼準備小憩一會兒,又倏然睜眼,掙紮著從榻上坐起,“青簪,再將洛州指揮使的那封拜帖拿過來。”

青簪不明所以,將隨手扔在梳妝臺的拜帖覆又拿回來。走至一半,蘇木已經迫不及待地伸長手去接。

她將拜帖重新打開,青簪站在一旁,常年神情不變的臉上隱隱浮起一絲擔憂,“郡主,我覺得洛州不太安全。”

“自然不可能安全。”蘇木甩開毯子,匆匆忙忙去勾鞋,“但只要在北豊境內,就沒人能動我們。”

“我去找沈行在和舒秦。”蘇木揚起手中拜帖,頭也不回地跑出去。

書房內門窗緊閉,書桌上擺著一張地圖。

蘇木推門進去,寒風爭相往內湧入,鼓湧著將羊皮地圖吹起一個角。

意識到自己太過魯莽,蘇木歉意地笑了笑,反手將門關上。

“怎麽了?”沈行在看向她。

蘇木揚了揚手中拜帖,“方才洛州指揮使的妹妹遣人送來拜帖,說想要邀我到她家一聚。”

“推了。”

“不能去。”

沈行在與舒秦一起開口。

“我拒絕了。”蘇木打開拜帖,指著上面的地址,赫然寫著鴛鴦裏三個字。

她將在寺廟時洛州太守與她說過的話覆述了一遍,自然,隱瞞了讓她與舒秦一道去鴛鴦裏的那段。

“太守有意提及鴛鴦裏,指揮使又偏偏住在鴛鴦裏,我覺得他是在暗示我。”

沈行在眼中有讚許,“你覺得他在暗示什麽?”

蘇木搖頭。洛州太守顯然想將疑點引到指揮使身上,但她知道有疑,卻還不清楚疑在何處。

“鴛鴦裏是什麽地方?”沈行在循循善誘。

“情人幽會的地方?”蘇木詢問似的瞧他眼色。

“事情結束後再帶你去。”沈行在神情帶著幾分揶揄,“現在你先想想鴛鴦裏因何會成為情人幽會之處。”

書房還有舒秦在場,蘇木抿了抿唇,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坦然大方,“因為恭王曾在此處遇見了他的一位妾室。”

沈行在點點頭,又問:“恭王當年下場如何?”

“滿門抄斬,子嗣無論年紀都一並處死。”

“恭王子嗣眾多,你可曾聽說那位西夏女子為他誕下過一兒半女?”

“不可能會讓她生下孩子。”蘇木毫不猶豫地否決。

北豊皇室沒有與其他三國通婚的先例,恭王是個例外。為了保證皇室子嗣血統的純正,司徒家只與北豊高門大戶通婚,除去皇上,其餘宗室中,身份卑賤或是外族女子皆不被允許生下孩子。這也是她爹為何會納她三個姨娘的原因。

當時朝中對熹王輔佐幼帝頗有微詞,皆擔心熹王有朝一日會逼宮奪權,熹王為表態度,才納了三個姨娘。蘇木的三個姨娘出身皆不高,也就沒有生兒子的可能,後來熹王也不再續弦,熹王府只有一個蘇木,是個姑娘,絲毫威脅不了皇位。

便連她的三個姨娘都不能生育,又何況是外族女子。

沈行在道:“為何不可能?鴛鴦裏在洛州很出名,可見當年恭王必定是百般寵愛這名外族女子,以致羨煞旁人。”

蘇木看看他,又看看顯然默許沈行在這句話的舒秦,心中升起一個荒謬又大膽的想法。

“我有一個很離譜的猜測。”

沈行在眼中笑意漸起,“說。”

“難不成這位洛州指揮使的妹妹是恭王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郭宮:???怎麽又是我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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