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賑災

關燈
“蘇木, 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一切有我們。”舒秦道。

“為何不必?”蘇木正色道,“即便有你們在, 你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護得到我,即便是能護得到我,若因我的不知情而讓你們的計劃出了差池,這個責任我負不起。”

舒秦忽然意識到蘇木與之前有些不同了。以往她並不會過問政事,便是旁人並不介意她在場, 一旦談及政事, 她也會主動避開。如今,她會主動詢問。她從前是願意任身邊人保護,現在似乎是要從保護圈中走出來。

但舒秦依舊不想讓蘇木有一絲一毫受到傷害的可能性。他只能寄希望於沈行在與他有同樣的想法。

“西夏的六王子遭人刺殺, 如今性命危在旦夕。”沈行在神色自若,似乎並不覺得一國皇子被刺殺是什麽要緊事。

他自然不覺得要緊,六王子多半是他授意動的手。

他近來將西夏如今的局勢一點一點,詳細地告訴了蘇木,還教她分析了西夏的局勢。

西夏皇帝已近暮年,但儲君仍未立, 老皇帝也沒有要放權的意思。幾位王子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即便老皇帝嚴防死守, 畢竟力不從心,依舊讓幾位王子擴大了自己的勢力。老皇帝心知肚明,朝中以大王子、五王子與六王子勢力為最大,老皇帝老奸巨猾, 讓三位王子相互制衡。

六王子此番出事,即便保住了性命也要遭受重創,三環之中丟失一環, 平衡破壞。老皇帝、大王子與五王子之間必然相互猜忌。這種情況下,誰都想著先下手為強,西夏朝廷才是真正的戰場。無論洛州地界安插的是哪方勢力,此時此刻都必然無法顧及。而西夏三方勢力,無論如何爭鬥,誰是贏家誰是輸家,一定是兩敗俱傷的局面,這於北豊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如今在洛州外的驛站坐著。

窗外傳來一聲鳥叫,郭宮將窗戶打開,從停佇的信鴿腿上取下一張紙條交給沈行在。

沈行在打開看了一眼後,嘴角微微扯了扯。

舒秦見狀,神色嚴肅地問:“上饒的消息?”

沈行在的食指與中指夾著紙條,手指一側,將有字的那一面擺出來。蘇木也探著腦袋去看。

紙條上寫著——聖旨五日後到,見機行事。

這字跡蘇木與舒秦皆很熟悉,這是永昭帝的字。

相較於舒秦,蘇木倒是很淡定,寥寥幾字看不出玄機,便十分好學地提問:“什麽聖旨?”

“全城封鎖。他們喜歡在洛州傳遞消息,那便甕中捉鱉,一鍋燉幹凈。”

即便是靖遠侯權勢滔天,也沒有封城的權利,若是硬來,屆時被倒打一耙,隨時有可能被扣上謀逆造反的罪名,但若是有了聖旨,便師出有名。

蘇木實在不得不佩服沈行在的深謀遠慮,還未進洛州,沈行在已經連後手一起準備好了。

期間舒秦一言未發,聽完沈行在的計劃之後便起身離開,行至蘇木身邊時略停了停,卻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

屋內一時只剩下沈行在、蘇木與郭宮三人。在侯爺的眼神示意下,郭宮自覺離開。

等人走完,並沒有沈行在所料到的崇拜的眼神與誇獎,蘇木反倒一臉嚴肅地叫他的名字。

沈行在也斂去笑容,配合著她應了一聲。

“我答應過你會與舒秦保持距離,可我與他畢竟是朋友,總要有來往,不可能一直像方才那樣避著他。”蘇木知曉沈行在有多醋,是以適才見他又醋了,便想著先將這位爺的情緒安撫好。但她總歸不能與舒秦斷絕往來,也不可能因怕沈行在吃醋而永遠避著舒秦。

沈行在在她話音剛落時便冷下了臉,盯著她認真的臉半晌,才道:“那你想讓我如何做?”

他實在沒那麽高尚,能看著蘇木與旁的男人說笑,尤其舒秦比他先認識蘇木十餘年。他還在一點點了解蘇木時,舒秦已經掌握了她所有的喜好。他的人便只能是他的人,他容不得別人覬覦,也容不得被搶走的可能。

蘇木被他陡然冷下的臉色嚇得一楞,她也不害怕,反倒是委屈。意識到這一點,她才反應過來,沈行在幾乎不朝她甩臉色。即便她在沈行在公務最忙時去打擾他,他一臉疲憊,也不曾對她說過重話。她從前是能老老實實挨批評的,如今沈行在只是冷下臉,她便覺得委屈得不行。

不知不覺中,沈行在一直在慣著她。她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即便要在舒秦面前隱瞞關系,沈行在即便不願,也依然順了她的意。

蘇木抿了一下唇,試探著將手塞進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

她討好的模樣太明顯,但嘗試想與他十指相扣時,沈行在仍是心軟了,垂下眼,緊緊握住她的手。

“沈行在,你若是不高興,要告訴我,不必一味遷就我。”蘇木用另一只手揪著他衣袖上的花紋。

“沒有不高興。”沈行在摩挲著她的虎口,唇角微微揚著。

蘇木忽然蹲下身,乖巧地親了親他的下頷,歪著頭伏在他膝上看他。

這樣的討好對沈行在而言再受用不過。避過蘇木的眼神悶悶笑了兩聲,才撓貓兒似的撓她的下巴,“你想做什麽便去做,但若是舒秦自己察覺了,你不能再瞞。”

見沈行在松了口,蘇木立刻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頭,又攬著他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也不知道哪裏學來這麽多撒嬌手段。沈行在微側開頭,由她蹭著脖子將他誇上天,最後也只是哼笑一聲。

午後,通往洛州的路疏通,隊伍入了洛州。到了洛州城門下,城門口聚集了不少難民,即便兩側有門吏疏通,也依舊將路圍得水洩不通。

押運賑災糧銀的車在最後面,城門下的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

馬車難動,蘇木挑開簾子,觀望著城中動靜,支肘撐在窗框,皺眉道:“讓人將賑災糧銀看好。”

難民聚集之處,哄搶糧食時有發生。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有糧食了”,原本騷動著的人群像是聽見了號令,一擁而上。

沈行在就在最前面的馬車上,舒秦也在隊伍的最前方。難民蜂擁,首當其沖便是他們二人。

蘇木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一隊人忽然從馬車兩列速度極快地護在馬車前,忽然有人慘叫一聲,聲音太過慘烈,將原本往前沖的難民全部震懾在原地。

“怎麽了?”蘇木問。

郭宮聽從侯爺吩咐保護在郡主左右。他在馬上,能清楚看見前面的情況,聞言道:“郡主不必擔心,只是難民鬧事,如今已經控制住了。”

舒秦將一切看在眼裏。難民沖上來時,沈行在挑開簾子對身邊的侍衛吩咐了兩句,下一瞬,那一名侍衛便將第一個沖上來的難民控制住,一腳踹在那人腿窩處。虎背熊腰的漢子重重跪在地上,侍衛順勢踩上他的小腿,舒秦清晰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整個過程侍衛都面無表情,而沈行在只是含笑看著。

高大的漢子被身形不到他一半的侍衛制住,眨眼間被廢去一條腿。此情此前嚇住了在場所有人。

原本哄鬧的城門下忽然寂靜一片。

難民正值情緒激動時,有人帶領,皆是一股腦不要命似的往前沖,但終歸無人不怕死。

人高馬大的漢子就在他們面前倒下,淒厲的慘叫聲刺破耳膜,終於喚起他們對於死亡的畏懼。沒人想死,他們想要搶奪糧食,說到底也只是為了活命。

賑災的欽差沒有動作,難民也不敢輕舉妄動。

舒秦有些不滿沈行在的態度,卻也按捺未發。

兩方僵持,洛州官員才姍姍來遲。

第一眼見到抱著扭成詭異形狀的腿躺在地上的人,先是一駭,立刻回過神,對著舒秦與沈行在恭恭敬敬行過禮。

“侯爺與指揮使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還請兩位大人恕罪。”

“不算有失遠迎,大人不是給本侯送了一份隆重的見面禮嗎?”方才的侍衛將簾子挑起,沈行在下了馬車,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之人。

幹癟精瘦的官員聞言幹笑兩聲,扯著袖子手忙腳亂地擦冷汗。

沈行在瞥他一眼,“你不是洛州太守?”

“下官洛州郡丞付斯文見過侯爺。”

沈行在淡淡道:“洛州災情嚴重,陛下關心時你們說定當盡心盡力,鞠躬盡瘁,這就是你們鞠躬盡瘁的結果?那的確是該死而後已。”

付斯文被他嚇住,腿一軟便跪在地上,“下官無能,還請侯爺恕罪。”

“既知道無能,也該知道應該請誰恕罪。”沈行在不再看他,面向眾人道:“本侯奉旨賑災,朝廷撥下的賑災糧銀就在後面,糧銀自然會到大家手上,但若想乘機哄搶……”

他朝地上之人擡了擡下巴,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