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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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 沈行在便將盒子給了蘇木。

盒子中並沒什麽稀奇的東西,只有一塊殘碎的布帛,被燒過, 邊緣還有焦黑的痕跡,上面畫著蘇木看不懂的符號。

蘇木左右翻看也瞧不出端倪,拿著布帛,疑惑地看向沈行在。

“這上面大約是某地的文字。”

“可這看著並不像四國的文字。”

沈行在從她手中接過布帛,的確不是四國的正式文字。

蘇木隨手扯了一張紙, 將布帛上還算完整的符號描了下來, 仍舊找不出頭緒。

“傅國公滿門抄斬,傅鴻如今至親的親人就是楊巍善,我仍舊不信他會站在我們這邊。這會不會是他們祖孫倆串通一氣, 將我們的註意引往錯誤的方向,這樣便查不出他們所做的勾當了?”蘇木用筆杵著下巴,皺眉思考。

沈行在拿過她的紙,又把筆抽了出來,將她還未抄全的符號補上,“沒人比傅鴻更想楊巍善不得善終。”

蘇木被“不得善終”嚇得心肝一顫, 都用上了“不得善終”四個字,傅鴻是有多恨楊巍善。

“你細說。”蘇木挪了挪凳子, 往沈行在跟前湊了點,側過耳朵準備聽他說清楚。

沈行在懶懶擡手,將紙拍在她腦門上,“我記得你的書法老師對圖騰文字頗有研究, 你可以去信一封,問問秦先生可認得這些字。”

他沒用力,松手時紙張便順著蘇木的額頭, 滑到她腿上。蘇木朝他呲了呲牙,卻還記得正事,“老師的確是在研究圖騰文字……經你這麽一說,興許真是圖騰文字。”

四國並非所有的文化都是統一,不乏少數隱居山林滄海,依舊用著自己特殊文字的部落。秦故近年周游四國,便是為了研究這些文字。

“只是……老師行蹤飄忽不定,前些日子說在衢州,如今也不知又到哪兒去了。”

蘇木來衢州時雖是借著拜訪秦故的由頭,但畢竟多年未見,能見一面自然最好,可惜她讓青簪去打聽了一圈,她這老師又不知鉆到哪裏去了。

是否是圖騰文字的確是個問題,但行蹤不定也實在是問題。

蘇木擰著眉,“傅鴻手上既有楊巍善的把柄,為何不直接給你,非要故弄玄虛來這一手,沒有線索,這案子要幾時才能結。”

沈行在道:“之前或有些棘手,如今倒未必。”

這話說的含糊不清,蘇木覷著他,“那些人將老底掀給你看了?”

沈行在將蘇木丟在桌上的紙折了幾折,不答反問,“你今日在楊巍善壽宴上可有看出前來祝壽之人都是些什麽人?”

“自然都是在衢州說得上話的人,有幾人前幾日不還邀你喝花酒。”蘇木道。

沈行在聞言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覷著她。

蘇木也不知怎麽,被他這一眼覷得有些心虛,梗了梗脖子,權當沒看到。

沈行在慢條斯理地將折好的紙與布帛一並放回木盒中,“你可知道人心是最容易松動的東西。”

蘇木仍不清楚沈行在意欲何為,誠實搖頭。

“蔡頡和傅國公出事時,楊巍善能撇清自己,可若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亦是其中參與者呢?”沈行在看著她。

蘇木仰著腦袋接他的話,“那他必然即刻聲名狼藉。”

“傅家、楊巍善接連被撕去虛偽的面具,世人會如何想?”

“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蘇木遲疑了一瞬,“接二連三的露出馬腳,那與楊巍善來往密切的人也自然會被人揣測……可也只是會被揣測,況且並非人人都會想到這點。”

“再將他們所做勾當傳出去呢?”沈行在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輿論的可怕,你應當明白。”

蘇木的睫毛顫了顫,她早就見識過了,謠言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子。你永遠不知道在被這把刀子劃得骨肉殘碎前,被淩遲的人是否當真罪大惡極。唯一清楚的是,無論真相,謠言往往在流傳時,越演越不堪。

“即便放出去的是些無關痛癢的醜聞,有楊巍善欺騙大家的事實在前,這些醜聞到最後也會被揣測成巨大的陰謀。”

蘇木道:“可說到底,百姓也不能將這些官員富賈如何。”

“百姓對其不覆信任,他們疲於應付流言之時正是最松動的時刻,我與陛下原本就無意讓他們伏法,只是想將傅家在衢州培植的勢力全部換成自己人罷了。”

蘇木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沈行在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衢州畢竟是他們的地盤,只要殘根猶在,大樹就難以撼動,連根拔起需要時間,我不可能在衢州久留,斬草除根並不現實。”

沈行在所言的確是實話,這世道的不公,並非皆能求仁得仁。他的計劃說來只有一兩句,辦起來卻也並非易事。盡如人意不是嘴皮子碰一碰就好的事情。

蘇木垂著腦袋靜了半晌,點點頭,“呂夫子應該知道老師的去向,我寫信去問問。”

***

沐浴過後,蘇木坐在梳妝臺前讓青簪為她擦頭發,瞧著銅鏡中的自己,心情仍舊不好。

“郡主與侯爺又吵架了?”青簪問。

蘇木伸出食指戳了戳鏡中的青簪,指尖敲在上面噠噠響,“什麽叫又,我常與他吵架嗎?”

“也不常,不過是一日吵三次,偶爾加個餐罷了。”

蘇木嘁了一聲,托著下巴道:“我只是有些感慨,你看書上寫的,眾人說的,振振有詞皆是山海清明、日月耀光,無不公之事,盡無辜之民。但天下仍有不公,更無奈的是,即使一切心知肚明,也依舊無能為力。”

“奴婢雖不清楚郡主因何有如此感慨,只是心存希望總是好的。”青簪道。

蘇木笑了笑,不再說話。

青簪替她將頭發擦幹,便去收拾凈房。蘇木在屋子裏坐的有些悶,索性出去走走,半路上意外遇上了郭宮。

郭宮應是才吃過晚飯,嘴上的油還未擦幹凈。

沈行在一忙,他這做屬下的自然也休息不了。今日好不容易侯爺良心發現放了他半天假,也不敢出去,抓緊吃完晚飯便打算回去補覺。大晚上乍一看見路上飄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若不是蘇木穿的不是白衣,他還真以為自己累死見鬼了。

“郡、郡主……”

蘇木點了點頭算是應他,看著他嘴上的油,默了默,“剛吃完飯?”

“是。”

蘇木想了想,又問:“你家侯爺呢?”

她本意是問沈行在在哪兒,郭宮卻聽岔了意思,“侯爺還未用晚飯。”

蘇木楞了楞,下意識地皺起眉,“這個時辰了怎麽還沒用晚飯?”

“侯爺公務繁忙時常常忘記用飯,也不許我們打擾。”郭宮抹了抹嘴,忽然福至心靈,“不如郡主去給侯爺送飯吧。”

“我?”蘇木指著自己的鼻尖眨了眨眼,“不許你們打擾,難不成就許我打擾了?”

“我們畢竟是做屬下的,說的話侯爺也不會聽,但郡主不同,侯爺就算生氣也不會訓斥郡主。”

“……雖說我沒證據,但我還是懷疑你在編排你們侯爺兩面三刀。”

郭宮連連搖頭,“屬下絕無此意,郡主可別嚇唬屬下。”他只是想讓郡主給侯爺送飯,決沒有要漲月銀的意思。

蘇木點點頭,“知道了,我過會就去給他送飯,逼著他吃總行了吧。”

郭宮簡直要被自己的聰明所折服,又覺得這火添的還不夠,再接再厲,“今日之事郡主也請不要責怪侯爺,侯爺一路走來,也有不少難處。”

她自然知道沈行在有難處,能官至高位的,又有誰不難。但別的人再難也不是她要喜歡的人,她琢磨了會兒,幹脆順勢問道:“郭宮,你跟著沈行在多久了?”

“七年了,郡主為何問這個?”郭宮不解。

蘇木算了算,簡單的算術還是會一點,“那你在他十五歲時便在他手下做事了?”

“是。”郭宮摸不著頭腦。

“那……這麽久了,怎麽也不見沈行在娶個夫人啊?夫人沒有,擡幾個姨娘也是可以的吧?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是不是……”蘇木看著郭宮駭然睜大的眼睛和發紅的臉,一臉正直,“沒人入的了他眼?”

郭宮險些將自己嗆著,他都快強調侯爺身子好得很,原來是自己想歪了。

“侯爺十五歲襲承爵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當時如日中天的蔡頡的父親押入大牢,親自審訊,親自監斬,留了個殺伐狠厲的名聲在外。之後的事情,郡主也清楚,只有攀權附勢者才願意將女兒送來,皆是目的不純,旁的姑娘避之唯恐不及,也無人真心待侯爺。”郭宮將自家侯爺描述地淒淒慘慘,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心酸。

蘇木眼見一個大男人都快哭出來了,擡手打斷他,“忍住,你先別哭,等你們侯爺知道你將他描述成這副慘樣後你再哭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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