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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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設在城郊外的明遠山。只是供以消遣的娛樂, 自然不可能真去野獵,此處是皇家獵場,常年圈養著各種動物, 正好合適。

今日天晴,秋高氣爽,營帳之外幡旗獵獵。

蘇木擡起下巴,讓青簪為她扣好最頂上的一枚盤扣,扯了扯衣擺便出去尋永昭帝。

不遠處有斥罵聲, 說的是北豊官話, 聽著卻有些別扭,蘇木原本往主帳走的步子一頓,轉去聲源處。

地上跪著的人蘇木認識, 是福全認的幹兒子小格子,長得圓頭圓腦,臉也白凈,加上又機靈會說話,被永昭帝指去伺候小皇子叨叨。

罵人的那一群看打扮應該是東郡使團中的人,蘇木一門心思盯著西夏使團, 倒是不認識這幾位是個什麽身份。

地上還砸了一個茶杯,罵罵咧咧的那人衣擺上濕了一大塊, 大約是小格子不當心撞了對方。

蘇木不想多事,免得不當心與東郡使團起了沖突,壞了兩國關系。剛打算離開,那位東郡使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 “北豊人好大的威風,連個狗奴才都能用鼻子看人了!”

身邊的人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說, 那人反倒被他的舉動激怒了,一把把人甩開,“攔我做什麽!他們北豊眼高於頂看不起人,仗著國力強盛不把東郡放在眼裏,在西夏面前倒是奴顏婢膝,好個兩副面孔!”

“誰兩副面孔?誰又對西夏奴顏婢膝了?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不會用成語也別勉強自己。”蘇木背著手,聲音沈靜。

小格子見了她,慌張地叫了聲郡主。

“敢問這位大人,北豊是哪裏輕待了大人,以致大人對我北豊有諸多不滿。”蘇木瞥了小格子一眼,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人。

蘇木與沈行在待久了,連他的表情都學到了七八分像,看著氣勢十分唬人。

方才勸和的人認得蘇木,知道這是北豊出了名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錦瑤郡主,怕得罪了她,立刻出來打圓場,“我這位同僚脾氣不好,還請郡主莫怪。”

蘇木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一些,但依舊不太好看,

卻還是忍住了不滿。

秋獵難得,永昭帝將貴妃與叨叨也一並帶來了。別人嚴陣以待,他們一家三口倒像是來郊游。

蘇木一進營帳雙腿就被人抱住。叨叨仰著腦袋,鮮少出宮的小皇子見什麽都新奇,知他姑姑也要參與此次秋獵,格外激動,“姑姑,你也要去打獵嗎?”

蘇木彎下腰撓著他的下巴,“是啊,叨叨喜歡什麽,姑姑給你打來。”

這手法與撓貓擼狗的手法無二,叨叨卻高興得緊,“姑姑能打老虎嗎?”

“……那是武松的事。”

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開口就想要百獸之王。

“你姑姑能打個老鼠已是極難為她了,哪裏還敢打老虎。”永昭帝剛替貴妃剝了個橘子,招手讓叨叨過去。

蘇木跟在叨叨身後過去,接了貴妃遞來的半邊橘子,得意地向永昭帝揚眉。

“蘇木,你當真能行?若不行可千萬不要逞能。”貴妃擡手將她腰間玉墜扶正,不免擔心。

“有何不行,大不了我就陪著幾位使者在山間轉一圈,我一個姑娘家,就算打不著獵物,他們幾個大男人還要嘲笑我不成。”蘇木轉頭將叨叨剛拿起的點心奪走,等他張嘴喊人時又塞給他一瓣橘子。

“朕讓舒秦跟著你,以免出什麽事。”永昭帝說罷,越過她看向營帳門口,笑道,“說曹操曹操到。”

營帳門簾被撩起,兩個人走了進來。蘇木看著一黑一白騎裝的兩人,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將細封烈真抓來的事情沈行在應該沒有告訴永昭帝,永昭帝也就不知道她和沈行在的計劃,怕她狩獵時出意外,安排了舒秦護著她。錦衣衛的嗅覺何其敏銳,屆時人都躲著不動手了,那她還怎麽和沈行在引蛇出洞?

上馬時蘇木還在琢磨該怎麽甩掉舒秦,小吏送了弓箭來。

那張弓的大小正合適,拿起來也不覺得重,很是趁手,像是誰為她量身定做的。蘇木瞥了一眼,扭頭朝青簪伸出手,青簪遞給她一把小巧精致的袖珍弩。

旁人都拿著弓,就顯得她手裏的弩格格不入,一群人的視線都聚集在她手上。蘇木理直氣壯,“我是個姑娘,力氣小,弓弦拉不開。”

她檢查了一下機括,確認弩是好的,才抓住了韁繩,擡眼時正好看見細封烈真格外僵硬的一張臉,他死死地盯著她的袖珍弩,看起來像要把她的弩給盯散架。

蘇木下意識地就要去找沈行在。沈行在也已經上了馬,接過郭宮手中的弓時似乎還在吩咐他什麽事情。他微俯著身,腰脊卻是筆直的,黑色騎裝只在肩線腰線處繡著金色雲紋,烏玉發冠,發尾高束,似乎磨去了不少富貴氣,平添幾分颯然。吩咐郭宮時眉間會微微皺起,側過臉,只能看見筆挺的鼻梁與淩厲分明的下頷。

郭宮恰好正對著蘇木,註意到蘇木投過來的視線,回望過去,沈行在的話被打斷,也跟著回頭看,見是她,同她安撫性地笑了笑,又繼續吩咐郭宮。

蘇木木然地眨了一下眼。沈行在方才的那個笑,她以前從未見過。他一貫是喜歡嘲笑人家,生氣的時候就冷笑,偶爾倒會因為被她刁難露出無奈的笑,唯獨沒笑的這麽……幹凈過。他從前的笑總會帶著銳利的攻擊性,刻意地激起別人的敵意,永遠不自覺地讓人……想打他。這笑像是一只目中無人的老虎忽然成了一只伸出腦袋讓人摸的大狗。

蘇木想著自己都有些想笑。

沈行在已經和郭宮交代完了所有事情,一回頭就看見蘇木盯著馬頭不知道在傻樂什麽。

他看見剛從營帳走出來的人,俯過身提醒蘇木,“記得稍後將舒大人支開。”

蘇木點了點頭,鑼響後和舒秦走了一段路。她四處沒看到什麽動物,騎著馬漫無目的地晃,舒秦就跟在她身邊。

“你不去打獵?”蘇木歪頭問他。

舒秦此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蘇木安全,一路上連打獵的念頭都沒有,聞言笑道:“我去了,你萬一傷了哪裏怎麽辦?”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蘇木不耐煩地朝他擺擺手,“你得去啊,你看我定是打不到多少獵物了,那個沈行在看著細皮嫩肉一點苦都沒吃過,估計也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北豊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啊,指揮使大人!”

“不行,陛下吩咐了我……”

蘇木匆匆打斷他的話,“我皇兄的話你就當耳邊風算了,老擔心我受傷,我又不是瓷娃娃,碰一下就碎。你放心吧,我會看好我自己的,我就騎著馬去林子裏兜一圈,掐著時間回去。我不滿西夏很久了,你絕不許讓西夏贏過北豊!”

蘇木的演技何等拙劣,舒秦又了解她,一臉古怪地問她,“蘇木,你怎麽總趕我走?”

沈行在過來時恰好就聽見有人說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盯著馬上的人冷笑,中不中用她遲早能知道。

看她被舒秦識破,他才慢悠悠地過去解圍。

“郡主讓本侯好等。”沈行在驅馬過去,兩人皆看向他。

蘇木還一頭霧水,沈行在知道指望不上她的演技,便直接同舒秦道:“郡主前幾日說要與本侯比一比誰狩的獵物多,本侯正是來找郡主兌現此事。”

舒秦聞言看向蘇木,蘇木自知演技差得令人發指,乖覺地低下腦袋,讓沈行在一人出面。

舒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低頭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心虛。回上饒後,他也聽說蘇木與靖遠侯不對盤,時常能當面掐起來,在氣頭上一時沖動要與人一較高下也的確像是蘇木會做的事情。

蘇木不是會耍賴的人,舒秦道:“既然如此,侯爺請便,在下在一旁護著郡主便好。”

沈行在冷冷嗤了一聲,斜挑著眉,“舒大人這是覺得本侯會害了郡主還是覺得本侯無能,會護不住郡主?”

他這話敵意十足,舒秦立刻沈下臉。

“我不用人護!”蘇木驚覺起來,擡起頭打圓場。舒秦雖長了張春風拂面的臉,但錦衣衛的人有哪個能是溫柔小意的,更不用說舒秦還是指揮使,平時哪裏會有人想不開挑釁他。沈行在更不必說,你給他甩臉色他能給你甩一張閻羅殿的通牒。

“我能自保!自保的本事我熟的很!”蘇木努力勸和,笑著扯了扯舒秦的韁繩,“你就別管我了,你去贏個狩獵頭名,打來的野味我們今晚烤野味吃啊。”

蘇木笑得有些為難,舒秦皺著眉,兩人對視良久,舒秦終於妥協,“那你自己當心,千萬不許逞能,若是除了意外,記得發信號彈。”

蘇木點頭如搗蒜,“你放心,我絕不逞能,這世上再沒人能比我更有自知之明了!”

得了她的再三保證,舒秦這才不放心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蘇木:左右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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