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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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最後還是答應了呂夫子的請求,當然,絕對不是因為聽了沈行在的話,若真要認真追究起原因,可能是因為頂了這麽久的惡名,偶爾也想體會一下光明正大做一點好事的感覺。

兩日後蘇木去宮裏取玉墜,帶著大姨娘給叨叨準備的點心出門,恰好看見沈行在招搖的馬車停在侯府前。

有了前車之鑒,蘇木以最快的速度鉆進馬車,不欲和沈行在再有任何交流的機會。和沈行在說話不單單是浪費口舌,那簡直就是浪費生命。

禦書房門口,福全給所有人的回覆都是永昭帝正在禦書房批折子,不能打擾。蘇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在福全意思了一下的阻攔裏推開禦書房的門。

馥郁酒香。

永昭帝在禦書房偷偷喝酒。

至於為什麽要偷偷,還是因為貴妃不許。

北豊要亡四個字蘇木已經說累了。

門一打開,蘇木眼睜睜看著永昭帝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收杯子,封泥封,抹嘴巴,打開折子等多項繁瑣的步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是慣犯。

“皇兄,別演了,擡頭,是我。”蘇木走過去,提醒假裝專註批折子關心民生的永昭帝。

見不是貴妃,永昭帝松了一口氣,將折子往旁邊一掃,又把自己的酒杯和酒壺拿出來,“你怎麽又來了?”

想讓人欣賞他與貴妃夫妻恩愛的時候召之即來,不想時揮之即去。很好,或許這就是兄妹吧。

“我來要我的玉墜。”蘇木理直氣壯地向永昭帝伸手。永昭帝咂咂嘴,擺了擺手,“找福全,不要找朕。”

蘇木轉過身看著想要關門的福全,後者走進來,躬著身子道:“陛下,這最後一枚玉墜方才被您賞給侯爺了。”

蘇木額角重重一跳,直覺這個侯爺不是什麽好侯爺,“哪個侯爺?”

“靖遠侯。”

果真不是什麽好侯爺。

她又轉過頭看向永昭帝,這也不是什麽好皇兄。

“原來我在皇兄心裏還比不上沈行在。”蘇木開口就給永昭帝扣上一頂大帽子。

永昭帝摸了摸下巴,認真道:“若真要認真比起來,的確是如此。”

蘇木微微一笑,“巧了,在我心裏,皇兄也比不上皇嫂,皇嫂讓我抓住皇兄喝酒便告訴她,我想我應該聽她的話。”

蘇木轉身就走,被永昭帝喝住,“站住!小時候告狀,現在也告狀,你怎麽這麽有出息呢?”

小時候怕皇嫂,現在也怕皇嫂,蘇木也覺得永昭帝沒比她出息到哪裏去。

“封口費。”她重新朝永昭帝攤開手,這種屈辱交易兩個人從小沒少做,是以一串動作做的極其自然。

“朕這裏也沒有多的玉墜,你去找靖遠侯要吧,就說是朕說的。”永昭帝起身,示意福全將他的酒藏好。

“朕今日還要見翰林院學士,你快些回去吧。”

目送明晃晃的黃色身影走遠,蘇木伸出食指點了點嘴唇,目光移到正等著她出去好關門的福全身上。

福全迎上她的目光,對著她笑得憨厚。

蘇木抿著唇走出書房,忽然站定在福全面前,轉頭看他,“既然皇兄讓我找小侯爺,我還能抗旨嗎?你說是吧?”

福全往後退了一步為她騰出路,“郡主說的是。”

自熹王府到官學一定要經過靖遠侯府。守門的府兵經常見到蘇木,也自然知道她的身份。是以當蘇木說要見沈行在時,府兵動作極其迅速地進府通報,又很快引著她去見沈行在。

不得不承認的是,沈行在的奢侈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蘇木的認知。

面前是一座兩層樓的小屋,落在人工開鑿的湖中心。屋子兩端尖尖翹起,從外面看來像漂在湖裏的小舟。

透過二樓大開的軒窗,能看見站得筆直的郭宮。

蘇木過橋上了二樓,入眼的先不是沈行在和郭宮,而是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蘇木認得,錦步帳的頭牌胥嵐,色藝雙絕,是錦步帳的搖錢樹。不用賣身就能為錦步帳賺得盆滿缽滿,錦步帳的媽媽不知道多喜歡她。

傳言胥嵐性子冷,連陪客人喝酒都得看她的心情,是以蘇木沒想到沈行在居然能把胥嵐請到自己府上。

胥嵐正在彈琵琶,蘇木到時聽了一耳朵,目光從胥嵐飄著緋紅的臉上一路轉到沈行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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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站在樓梯口,沈行在先註意到她,接著胥嵐也停了琵琶,轉過頭看向她。

“胥嵐姑娘的琵琶果真是上饒一絕。”蘇木頂著幾道目光,完全沒有打擾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的歉意。

……

好像不對,差點忘了還有一個郭宮。

上饒裏的貴女胥嵐認識的並不多,倒是眼熟一個蘇木。她的房間恰對著春惜街的街道,偶爾會看見男裝的蘇木從街上經過,問過身邊消息靈通的丫鬟,知道這是上饒素有惡名的錦瑤郡主。

胥嵐抱著琵琶站起來對蘇木盈盈施了一禮。朝沈行在走過去的蘇木立刻調轉步子走到她面前托住她的手臂。

“胥嵐姑娘不必多禮,百聞不如一見,其實我已經仰慕你……不是,其實我已經想一睹芳容很久了,果真是不負我望。”蘇木歪著頭同她笑。頭牌是頭牌不是沒有道理,琵琶彈得好就罷了,皮膚也滑膩如同凝脂。

貴女多半瞧不起風塵人,是以蘇木的言行著實讓胥嵐有些不適應。這位錦瑤郡主好像帶著一點紈絝子弟好美色的惡習,可是一個女子為何會好女色?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胥嵐就被扇骨敲擊桌面的聲音引回神。

沈行在今日穿了一件玄色袍子,交領處繡著金色的雲紋。他的眼尾依舊帶著蘇木熟悉的譏誚,屈起的手指和合著的折扇一起敲在桌上,“郡主到本侯府上有何貴幹?”

蘇木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看著胥嵐。

看看美色洗洗眼。

沈行在失笑,明明是主動上門的那個,現在卻絲毫不打算理他。不過他倒也不覺得生氣,只是眼尾的弧度又彎了一點,偏過頭吩咐郭宮,“送胥嵐姑娘回去。”末了還加上一句,“親自送回去,出了差池唯你是問。”

郭宮面色一正,領了命引著胥嵐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胥嵐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沈行在沒往她這邊看,倒是錦瑤郡主彎著一雙漂亮的眸子同她揮手告別。

等人消失在樓梯轉角,蘇木才坐到沈行在面前,雙手托著下巴一臉八卦,“你上回在花艇上難不成是和胥嵐姑娘共良宵?”

沈行在挑眉看她。

沒否認就是默認。蘇木繼續道:“其實也沒必要送回去,我看送到你房裏就好,反正我馬上就走,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沈行在轉著手裏的扇子,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聲。這笑既不是譏諷,也不是怒極反笑,倒是讓蘇木一下子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笑什麽?”蘇木奇道。

“沒什麽,郡主找本侯有事?”

蘇木這才想起正事,道:“我皇兄今日是不是賞了你一枚玉墜?”

“郡主說的可是這個?”沈行在從腰間取下一枚玉墜,玉墜上的金線勾在他的指尖。

“對,就是這個,”蘇木也沒見過,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點頭就對了,“你能不能把它給我?”

“陛下賞的東西,本侯怎好送人。”沈行在手掌一合,將玉墜收入掌心,半握著拳搭在桌上。

蘇木:“……”

若是前兩天他沒有把永昭帝賞他的一株靈芝送給了她爹,那這句話她就信。

“實不相瞞,這枚玉墜本來是要給我的,但是皇兄一時大意,才賞給了你。”蘇木一本正經,“其實是皇兄讓我來找你要玉墜的。”

“郡主是說陛下腦子糊塗了?”

蘇木:“……”

“那麽會扣帽子你怎麽不去開個帽子鋪呢!”

沈行在笑意更深,往後一靠,護腕架在圈椅的扶手上,“這是本侯為陛下辦事得的獎賞,郡主說要便拿走,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那你想怎樣?”

“郡主當真想要?”

蘇木點了點頭,情真意切,“其實自我第一眼見到那枚玉墜,我便覺得我與它緣分匪淺。小侯爺也知道,緣之一字最是難得,”蘇木指著沈行在手裏的玉墜,“我難得能見到一件與我有緣的東西,小侯爺就成全我吧。”

說完一臉希冀的看著沈行在,企圖讓沈行在通過她真誠的眼神看出她對那枚玉墜執著的喜歡。

沈行在盯著她的眼睛,她也不敢眨眼,只能努力把眼睛睜大,等快要堅持不住時,玉墜又被沈行在勾著在她眼前晃了一圈。

“本侯沒想到,本侯佩戴了十幾年的玉墜既然與郡主有如此之深的緣分。”這回笑意直接揉進語氣裏。

揉著幹澀的眼睛的手一頓,蘇木意識到她又被沈行在耍了。

“沈行在!你到底給不給?”蘇木被捉弄的有些惱,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往沈行在那邊壓,一雙眼睛怒瞪著他。

眼睛被揉的有點紅,看起來倒像是沈行在把她欺負哭了一樣。

沈行在微揚著下巴,看著下一秒或許就會撲過來打他的蘇木,“郡主若真心想要,本侯倒不是不能割愛。”

蘇木沒動,等他的下話。

這樣的句式她可太熟了,這明擺著是要和她談條件。

“只需要郡主幫本侯一個忙。”

蘇木下樓梯的時候還是沒有理解沈行在為何讓她幫這個忙,走到最後一層階梯時正好撞上回來的郭宮。

她鼻子靈,皺著鼻子湊在他身邊努力嗅了嗅,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肩,“我想你還是換身衣服再去見你家侯爺的好。”

郭宮還當自己的衣服臟了,抻長脖子扭頭看自己的衣服上是不是不當心沾上了泥點,就聽見蘇木繼續道:“不然容易讓你家侯爺想起他沒到嘴的東西。”

郭宮更加不解。

但蘇木沒有解釋。

這侍衛傻乎乎的,身上沾了胥嵐姑娘的脂粉香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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