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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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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過了,就是沒有找到靜安。

“止音,你有什麽資格不讓我見她?”七皇子脾氣好,沒什麽動怒的時候,而如今卻有些嚇人。

“並無。”程曳湛湛然,“七殿下若有疑問,問陛下會更方便。”

七皇子:“不要用陛下來壓我,我想要見靜安還不需要陛下的許可。她不是你的,在啟程之前,靜安由我來照顧。”

程曳輕笑:“然後授意讓她走嗎?”

七皇子:“你之義是為小,止音,你不配和我提這個。”

程曳冷面以對,若無所聽,“我們今日之談話便到此為止吧。”

離啟程之日越來越近,眾人原以為護送之人不過是在文武官中各推一人為首。豈料人選下來之時,竟有七皇子之名。

皇帝對程曳說的是:此事,你就不必去了。既然老七有這個意思,那便讓他去吧。

皇帝既已開口,程曳也沒有理由自請而去。

七皇子找到程曳,“現在可以了嗎?我來接靜安。”

“護送之事,不過是做做樣子。林穆已經回到庾雙,而郡主早已到了西夏。”

程曳一貫的漠然之態,七皇子已然算是了解程曳,也還是抵不住心頭火起,終是壓下火氣。

沈默了一瞬,思及與程曳多年情誼,還有林穆一事,他只恨自己不夠強大,沒有足夠的權力和力量保護他人。

最終只扔下一句,“算了,我此去就當是看靜安出嫁。靜安出嫁,總不能沒有娘家的人陪著罷。”

春花落。

七皇子離開之後,皇城的腥風血雨才剛剛拉開帷序幕。與此同時,尋知隨紫蘇返回聖天谷後,為聖女續下性命,亦將趕往西夏尋靜安郡主。

而桃花落得一片蕭瑟意,那片桃花林的主人,時隔十餘年,終於再踏上了京城這片土地。

疏離流水含情目,卻也有情,卻也無情。

王爺進京,最先做的事情,卻不是進宮興師問罪,而是再看看正趕上花期末尾的桃花林,卻意外發現亭下自斟自飲的人。

清眉冷目,湛然深邃。想來便是靜安與他信中所寫的程曳,王爺並不作他想。

全無尷尬疏離,王爺自然地在位子上坐下,“你就是止音?來吧,我們今日便一同共飲。”

程曳要行禮,王爺伸手一攔,“不必拘謹,權當作普通一敘。聽聞,這段時間,靜安闖了許多禍,多謝你照顧她了。”

程曳:“晚輩慚愧,曳其實也並沒有做什麽。”

王爺輕輕地點點頭,思索狀,“原本王妃還很難過,靜安要嫁到京城。本來靜安在江南,我還想宸雁配她,足夠不足夠。豈料來一趟京城,就被京城的公子哥拐走了。這下好了,居然還去了西夏。”

末了,王爺無奈地搖搖頭。

候選的夫婿一個比一個身世高貴難攀,放在別人身上是十輩子也修不來的貴氣,只是選擇一事,各有所向。

程曳口中苦澀,有些理解為何靜安總是喜歡喝甜酒,還有解酒湯這樣的甜水。十五鳶,傷疤,還有苦藥,哪樣不比這酒苦澀。

“是晚輩的錯,才讓她去了西夏。”

王爺望著隨水而逝的落花,流水有意而花無情,有些悵惘,“為人父親,靜安又是我唯一的女兒。她還那麽小,我還以為能留在身邊久一些。若如此,倒不如早些讓她和宸雁一起。”

桃花依舊笑春風,他不在京城的這些年,桃花仍然自開自落。

如今,靜安才及豆蔻之年,就要遠離家鄉,終歸有些不舍。王爺不信命,卻也覺得自己親緣涼薄。先是離開從小長大的地方,而後只剩下靜安這麽個血脈。

王爺心下百感交雜,雖不舍,雖覺靜安太過任性跋扈。又想過,在未來,除了礙於其權勢之人,可能也並無幾人能真心待她。

實非他願,卻也欣慰靜安被教得很好。

“但這也是靜安的選擇,兒大不由人。她既貴為郡主,也應當承擔她身上的責任。你也不必太過自責。畢竟,她鬧起來,也沒有什麽人能攔得住。然也,靜安雖任性但也明理,想來她不怪你,你也別多想了。”

王爺開口時不緊不慢,有歲月沈澱的通透之感。

程曳沈思許久,才慢慢開口,“王爺,你放心她一個人嗎?”

王爺失笑:“豈會放心呢,兒女總是父母心之牽掛。然她總是要離巢的,縱是再不放心,我也不能陪她一輩子。當然,我更希望她能留在江南。”

少年清淺眸目中掛上了淡淡的哀愁,王爺想到靜安在信中為程曳說了萬般好話,條分縷析又據陳利弊。

程曳:“她……曾向王爺提過我?”

王爺笑曰:“這是自然,王妃想她想得緊,我修書催靜安,靜安說在這裏玩得很開心,想多留些時日。想必她與你的相處,也是很愉悅的。”

王爺如此說法,程曳的心愈加沈了下去。那個時候,他對她並不怎麽好,然而他們似乎也從來沒有好的時刻。

她乖張任性,話裏半真半假,讓人不自覺深陷卻不自知。

許是借了幾分酒意,程曳神色中透露出幾分失意落寞。王爺飲下一口酒,悠悠道:“靜安甚少誇讚男子,但她對你的評價甚高。”

程曳望過去,眼中有驚詫,“她從不曾同我說過這個。”

王爺:“止音之名,想來也不缺靜安一句肯定。”

“虛名而已,名不副實。”程曳眼眸垂下,第一次感受到酒入愁腸的滋味。

老七說得是,他從來心無大義。讀書寫字,騎馬射箭,做得再好,也只是為了配得上阿郁罷。爭權奪利,玩弄權勢,也只是為了鏟除可能會危害到阿郁之人。

他不過是仗著相貌從中脫穎而出,又兼景榮侯府盛名,平白得了天下讚譽。

靜安靜安,靜樂安康。他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這半年之景,想來如煙雲假夢,只是個意外罷了。

深感自己的無能,程曳嘴邊勾起自嘲的笑容,自以為無所不能,只是阿郁從不向他提要求,他便也自覺良好。而靜安信任他,最後還是他辜負了。她為了落洳一事,半夜乘著冷風尋他,而他卻只想著將她困住。

罔顧她的心情意願,老七說得不錯,他配不上靜安。

王爺寬慰程曳道:“靜安看人的眼光犀利,她既說了你的好,那你便也受著,不可能受不起。”

王爺既然如此說道,程曳也不能繼續表現自貶自抑,“只是我卻不能再為她做什麽了。”

王爺只答了一句,“來日方長。”

王爺進宮,最先見的也不是皇帝,而是太後。太後驚喜非常,非得留下王爺用膳。十餘年未見,太後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笑著笑著,眼眶一片濕潤。

太後抓著小兒子的手,“這次來了,就不不走了吧。把王妃也一起帶過來,我們一家團聚。”

王爺不置可否,哄得太後開心得不得了。太後生王爺之時生得不易,又是小兒子,自是溺愛非常。

王爺便暫且在原先的府邸中住下來,連見皇上時也並未提及歸期。

京城暗潮湧動,表面上別無二致,而內裏卻在逐漸變化著。太子已不可能再理朝政,七皇子不在京中。

一時之間,四皇子看似獨大,而隱隱中,程曳有皇帝明寵王爺暗授,與之相衡,將有逐漸有相蓋之勢。

宮中設宴為王爺接風洗塵,見歌舞宴樂,見眾人堆笑。

一場接風宴,暗自角逐。皇帝面上不動,心下如履薄冰。

當年,先帝最喜愛的是自己的弟弟,皇帝只能逼迫王爺自行讓步。如今,王爺重入京城,實是深不可測。

他的一生所走之路無不是兵行險著,他的兒子中,太子資質平庸,而七皇子比起自己,更有王爺當年之影,十一又太小了。

而唯一一個,最像自己的……養虎終為患,玩火恐***。

內憂外患,外患既解,便是徹底解決內憂之時。帝王之恩,絕無平白無故之理。他既是重用,便是將此人擺在眾矢之的之地位。

宴盡之後,皇帝與王爺二人在對弈。

醺醺然,他們都仿佛都回到了年少時光,皇帝笑:“許久不曾與你下棋,你的棋技大有長進。”

許是酒意太濃,又或是夢回過去,皇帝直接以你我相稱。

王爺:“十餘年,人也不可能毫無長進的。”

皇帝雙鬢花白,而自己的弟弟看上去還那樣年輕,“我老了,而你還那樣年輕。”

王爺:“是嗎?想來是皇兄政務繁忙,而我閑散之故吧。”

皇帝嘆曰,眼中的棋盤,黑子已跟白子疊在一起,語中有嘆息之意,“若能回到過去,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王爺不緊不慢地落子,笑答:“再來一次,想必皇兄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大權在手,為所欲為,這不就是皇兄畢生之所求?”

“你……還在怪我嗎?”皇帝眼中茫茫,兄弟二人年紀差了將近十歲,算計的皺紋深深陷下去成為一條黑線,而發已花白。

看上去可嘆又可憐。

王爺眼中清明,清笑淡然,“不知皇兄,問的是哪件?”

皇帝已然醉了,“什麽?”

王爺淺笑:“但無論是哪件,我都不會原諒。皇兄,註意身體,早些歇息吧。臣弟便先行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吃了啞巴虧還嘴硬hhhh下更5.6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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